着。这些年数次有朝臣上疏刘秀,请太子就东宫,可刘秀始终拒而不应。他这一步步做得不动声色,却也已渐渐将刘阳放到了与太子相同的地位上去了。
这已不单单只是偏宠这么简单了。这两年他一直在暗中考察着刘阳,不论是功课还是朝政,时而总是会有一两句犀利的问题抛出来,每每听得她心惊胆战,但刘阳却从来回答得有条有理,不曾有过半句疏漏。
从事后刘秀的神态中,她看得出来,他是对刘阳满意的。
她的要求不多,这样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就可以了,刘秀的心思不容易琢磨,他在做任何的事情之前,永远都是事先做足了准备的,从不允许事情出一丁点的纰漏。
只这样就好了。不能将他逼得太紧,她得给足他时间。
“若是这样,阳儿,你要记住,你已经站在了风头浪尖上了,凡事都要多长个心眼。你父皇理政的方式,处事的方式,说话的方式,都值得你多学习,若说这天下还有更好的师傅,那便是你父皇了!你日后要多听,多看,少说话。明白么?”
“诺,阳儿谨遵母亲教诲。”
“还有,朝政上的事情若有不懂,便去问你两个舅舅,或者去问高密侯,他们对这些是看得最为明白的。”稍顿,又道,“但有一点你要记住,穷兵黩武之事向来为你父皇所厌恶,你切切不可多提此事。明白么?”
“诺,儿子记住了。”
“还有,从明日开始,你要去宣德殿听朝,就不必与我一起往长秋宫觐见了。”
刘阳面色不安,有些担忧,“可是母亲……”
她笑着拍拍儿子的手,安抚他:“你不用担心我,有你父皇在,她暂且不敢拿我怎么样的,不过是皇后对贵人的一些小怨小骂罢了。但是你要知道,这全天下的好事不可能都让一个人占了去,有得必然有失;你和太子同朝听政,你姐姐被封了长公主,你和衡儿的封地甚至超过了她那些儿子的封地。毕竟他们是嫡,而我们是庶,你父皇为你们做的这些,已经是逾制了。所以,我们必须要理解她的怨怼。”
刘阳仍旧不放心,道:“要不然,让父皇特许你不要去长秋宫了?”
阴丽华叹息道:“阳儿啊,有一句话叫‘兔子急了也咬人’,有些事情可以缓着做,不能将人逼急了。否则等她真做出了什么让我们后悔的事情来,又要如何补救呢?阳儿,你要记住,欲速则不达,凡事都得缓着来,你得给人一个接受的过程,不能让她一下子险入绝境,否则她一旦极端起来了,做出的事情便不是你能够想象的了。你和你姐弟们越是过得好,你父皇越是对我好,我便越要在她面前谨慎卑微,这便是张弛之道。”
她说得很缓慢,让刘阳将她的话听进脑子里去。
不光是对待郭圣通,哪怕是对待朝臣也需得如此。
皇后纪 第四部分
郭圣通昨日到西宫问责刘秀,为何封刘义王为长公主,称刘秀是嫡庶不分。但刘秀却端坐长案前,眉睫都不抬地道:“年最长,故谓长公主。”
郭圣通语噎,愤而离开。
第三十一章 如履薄冰
郭圣通昨日到西宫问责刘秀,为何封刘义王为长公主,称刘秀是嫡庶不分。但刘秀却端坐长案前,眉睫都不抬地道:“年最长,故谓长公主。”
郭圣通语噎,愤而离开。
阴丽华早上带着刘义王和几个孩子去长秋宫请安时,果不其然,又受了刁难。只是这一回她早做了心理准备,倒也不怕。就如她与刘阳说的一般,有刘秀在,郭圣通也不过只是拿她发一通脾气罢了,却也真不敢怎么样。
她要是真在长秋宫有个好歹,第一个要她命的,就是刘秀!
不过好在孩子们都已封了爵邑,郭圣通也需得让着他们几分,不能再对他们发脾气。这样,她心里又放心了不少。
不过是不给席子,罚了跪,又当着她的面摔了几个铜盏罢了,她早习以为常。
从长秋宫出来时,刘义王和刘中礼一人一边抚着她的肚子,担心地问:“娘,没事吧?”
她笑,“没事,好在你们都封了公主,她不敢太过苛待你们的。娘这早已习惯,没事的。”抬起头,却似乎看到了一张脸,有些熟悉。
等她回过味来,回头看时,却看到一个身着宫人服饰的妇人正往长秋宫里走。看样子像是长秋宫里哪个皇子的乳母。
刘义王拉着她,问:“娘,怎么了?”
她又看了一眼,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皱着眉摇头,“没事。”
只是觉得,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她问身后的习研:“方才那个妇人,你见过么?”
习研想了想,道:“是左翊公的乳母。姑娘怎么问起她了?”
阴丽华想了想,皱'花/霏/雪/整/理'眉,“觉得面善罢了。”
习研笑,“想是姑娘之前在长秋宫里见过。”
阴丽华摇头。这种感觉不像是在宫里见过的,但却始终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这时,刘义王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袖,指着却非殿方向,道:“娘,我们去那里走一走吧!”
阴丽华不解,“那里是你父皇处理朝政的地方,我们去做什么?”
刘中礼突然掩口笑,拉了拉阴丽华的衣袖,示意她低下身子,凑唇在她耳边悄声道:“娘,姐姐是要去见梁松!”
说是悄声,但那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让刘义王听到。
刘义王大窘,扑过来要掩刘中礼的嘴,刘中礼笑叫着躲到一旁,两姐妹闹成了一团。
阴丽华看着习研,“梁松……不就是高山侯梁统的长子?”
习研点头,“好像是。”
阴丽华想了想,这个梁统她是知道的。和窦融一样,都是出自河西士族家庭,也为一方大户。建武五年时被刘秀封为宣德将军;八年时曾随刘秀从征隗嚣,得封成义侯,与其兄长梁巡、堂弟梁腾并为关内侯;十二年时,梁统与窦融等一班河西功臣被诏至雒阳,以列侯之尊奉朝议事。不久后梁统便被封为高山侯,官拜太中大夫,其膝下四子俱被召入宫中授郎官之职。
刘中礼口中的这个梁松,便是梁统的长子。
阴丽华看着与中礼正围着她打闹的刘义王,伸手拉住了她,问:“义王,你为何想要见梁松?”
没等刘义王答话,刘中礼又躲在阴丽华身后探出小脸,笑着接口,“娘连这个都猜不明白么?姐姐是喜欢梁松!”
刘义王小脸嫣红,扑过来又要打她。
阴丽华一下子呆住了。
习研笑着扶她往前走,“想来姑娘是忘记了,咱们长公主都十四岁啦!”
阴丽华看了看她,再看看已然亭亭玉立的大女儿。忍不住心头一酸,居然义王都十四岁了,明年就要及笄了,她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爱慕的少年郎了……等再过几年,就该要嫁人了……
第三十一章 如履薄冰
突然心中五味杂陈。
茫茫然被刘中礼拉着去了却非殿,在宫阶旁,小丫头捂着刚掉了一颗牙齿的小嘴,拽了拽她的衣袖,“娘快看,就是那个郎官!”
阴丽华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却非殿门口站着数名执戟的少年郎官,其中一名眉清目朗的少年郎执戟而立,眼角眉梢满是掩不住的傲然之色。
她看了一眼身旁晕生双颊的刘义王,暗叹一声,走了过去。
待走到梁松身旁时,这个少年郎官收戟屈膝拜倒,朗声道:“参见阴贵人、长公主、涅阳公主!”
阴丽华静静地看着拜倒在她面前的少年,不动声色地道:“你就是梁松吧?”
“诺!”
“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
阴丽华点点头,淡淡地道:“起吧。”说罢也不看女儿的脸色,径直去了却非殿。
刘秀见她一脸怅然地进来,忙问她:“怎么了?”
她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闺女!”
刘秀看了看后面跟进来的刘义王和刘中礼两姐妹,挑眉,这两个女儿向来懂事,怎会气着她?
刘中礼拉拉他的衣袖与他说悄悄话。他听后眉梢挑得更高,对刘义王道:“义王带你妹妹先回去,我与你娘说。”
阴丽华眨了眨眼,“你知道义王的事?”
刘秀笑着扶她在席子上坐着,慢慢给她捏着腿,道:“前些时间义王总是往却非殿跑,被我看出来了。”
阴丽华急起来,“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刘秀看她一眼,“还满心想着将女儿嫁给邓震?”
阴丽华不说话了。她一直就有这样的打算。邓家门风好,邓震那个孩子的人品也好,配得起她的义王。
“这事我与你说过,义王的亲事随她自己,你我,谁都不可干涉她。”
阴丽华自然不放心,“她这小小年纪,能看得出什么?人品好坏?将来能不能好好待她?她懂什么呀!”
刘秀笑着反问她:“那当年你看上我什么了?那时我尚未随大哥起兵,寄宿于二姐家中,堪称是一无所有,你怎么就送了我那么一方罗帕?难道那时岳母也真的中意我,同意你嫁给我么?”
阴丽华语噎,恨恨地揪揪他的胡子,“我那时是被你的美色所迷!谁晓得你如今也成了糟老头一个!”
刘秀大笑,搂着她亲了又亲,温存了好一会儿,才劝她,“义王已然十四岁了,也到了该择婿的时候了。既然你也是这般过来的,那便不要太过苛求女儿了,随她去吧!”
“你说得好听,那万一梁松待她不好该怎么办?”
刘秀冷笑,“那是我的义王,他敢么?”
阴丽华默然。刘秀说的一点不错,大汉朝的长公主下嫁,谁敢错待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邓震好……”
“邓震好,我便给他寻一个好人家的姑娘,赐婚给他,”见阴丽华张张嘴,又要说,便先截断她,“但是,不许你打女儿的主意!”
阴丽华抿了抿嘴角,突然揪住他的衣襟,板着脸问:“那你是不是在打女儿的主意?”原本刘秀的朝臣中只有南阳与河北两个派系,前些年也是争斗得极为厉害,只是后来随着窦融与梁统的到来,朝廷上迅速又崛起了一个河西派,打破了两派相斗的格局,整个朝局都被刘秀牢牢撑握在了手上。
“梁统?”他冷冷一哼,“现在的朝局也值得我拿自己的女儿来平衡?”
阴丽华看着他的脸色,知道他所言不虚,只是心里恨不过,朝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瞧你板着那脸,”她指着肚子,恨恨地瞪他,“你儿子都给你吓出来了!”
第三十一章 如履薄冰
他奇道:“原来你竟怕我?”
她接口,“我怕,出嫁从夫,我最怕你了!”
他指了指刺痛的肩,笑问:“若真怕我,那你还咬得这样起劲?”
她磨磨牙,“再对我板着脸,我还咬你!”
他笑着搂过她,揉揉她的脸颊,“不敢了不敢了……”
她面上笑得志得意满,心里却微微叹息。刘秀一直以来虽然都是事事依她,但他终究也是个封建君主,自来儿女婚姻大事皆由父兄做主,而她是出嫁从夫,必须要以夫为天。哪怕她跟刘秀磨了这么多年,但只要刘秀不松口,她就做不了女儿的主。她觉得邓震好,刘秀偏不要女儿嫁给邓震,非要随了女儿自己的愿,她就是再怎么费口舌,也是无法。她总不能为了这事再与刘秀闹一场吧?毕竟刘秀做的也没有错,他只是在宠着女儿惯着女儿,为女儿着想罢了。就如当年她非要嫁给刘秀,任阴夫人如何反对,但只要阴识同意,那阴夫人的反对便不存在任何的意义了一样。
如今时光逆转,她终于体会到当年阴夫人的苦心了。
“过两日章儿和兴儿便要离开雒阳去任上了,我召了他们进宫,明日设宴,当是给他们饯行了。”
她点头。刘章去年时刚得一女,刘兴也是今年刚娶了妻子,都成了大人了,也该有所为了。
“想想我刚嫁给你的时候,他们两人都还是孩子呢,这一转眼,都做了爹了……”她瞪着他,“你侄子都娶妻生子了,你还让我生!说出去多……”
刘秀笑着抚她的肚子,“你给我生够十个,便不生了!”
阴丽华双颊立刻便热了起来,瞪着他低吼:“刘秀你真当我是猪么?下崽一样给你一窝一窝地生啊?你也不想想我都多大岁数了!”
“这倒也行……”
话未说完,便被她一口咬断了。
两日后,刘秀设家宴于却非殿,参宴者刘黄、刘伯姬、刘章、刘兴,都是当年在宛城时,相依为命的一家人。
“固始侯怎么没有来?”因只有刘伯姬一人前来,却没有见李通,故而阴丽华便问了一句。
刘伯姬一脸的不以为然;“咱们一家人吃饭,叫他来做什么!”
她话刚说完,刘秀便先斥责了起来,“不像话!他既是你的夫君,便自是一家人,你岂能如此说?”
这些年刘秀虽威严愈盛,但对他这一姐一妹,却始终保持一份最真的兄妹情谊。此刻刘伯姬说话不讲道理,他便立刻担负起兄长的责任,对她进行管教。
但其实李通不来,个中情由,殿中诸人也都心知肚明。他这些年曾不止一次上书刘秀,乞骸骨,请求上还爵秩,避权躲势,但刘秀始终不准奏,还将他位列三公。此次家宴他若是来了,那才叫稀奇。
阴丽华有意板下脸;“伯姬若是说固始侯是外人,那我岂不也成了外人了?好吧,我便走好了。”说着起身便要走。
刘伯姬拉住她,嗔道:“三嫂瞧你说的,你要是走了,那三哥岂不是要吃了我!你若还算是个外人,那咱这家宴也不要吃了,都散了吧!”
刘秀摇头,满脸无奈;“这个伯姬,真是越长越回去了!”
刘伯姬干笑两声,眼睛转到阴丽华的肚子上,在她耳边小声道:“这个是第……八个了吧?莫非我三哥还想让你生十个?”
阴丽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刘秀,忍不住嗔刘伯姬,“音儿都与义王一般大了,你这个当娘的却是说话越来越口没遮拦!”果然是亲兄妹!
刘黄到底是大姐,不会如刘伯姬一般说话口无遮拦,只是在一旁拉了她笑,“你不必理伯姬,我却是觉得越多越好!”
第三十一章 如履薄冰
刘伯姬在一旁笑眯眯地接口,“我与大姐是一样的意思!”
阴丽华难为情地咬牙低声道:“章儿都有女儿了,我这个做婶……还生个没完,说出去多难听!”
刘伯姬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三嫂你还真是顾忌多。”
阴丽华的脸黑了半张,暗中指了指自己的脸和肚子,“你看看我这脸上的斑,还有我这肚子上的妊娠纹,简直是……”惨不忍睹!
她们姑嫂三人本就是坐在刘秀身边低声说笑,阴丽华这话自然逃不过刘秀的耳朵。闻言,他侧头仔细看了她一眼,认真地道:“我看并未有何变化。”
他此言一出,本未听到她说话的刘章和刘兴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阴丽华大为窘迫,暗中掐了他一下。这人,严肃了十几年,这会儿倒也是与他妹妹一样口无遮拦了起来。让她被大小姑子调笑半晌不说,倒还跟着他妹妹合着调笑她!
刘黄和刘伯姬看着她窘迫的样子,一起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殿外黄门突然高声宣:“皇后娘娘驾到——”
刘黄姐妹的笑声顿止,大殿立刻陷入了沉默,阴丽华忙站起来,让开刘秀身边的位子,等着郭圣通入殿。
一袭深红色宫装,端庄又极尽华贵的郭圣通带着一群孩子缓步入殿,对刘秀揖了礼后,含笑对着刘黄两姐妹微微点头,待阴丽华对她揖了礼后,才在刘秀身边坐下。
阴丽华转坐到侧边,不再与刘黄姐妹说笑。
太子刘彊带着刘辅、刘阳等一群孩子整齐地参过礼入席后,刘黄笑着冲刘义王招了招手,道:“义王,过来给姑姑看看。”
刘义王浅笑着走过去,娉娉婷婷地施礼,唤了声:“大姑姑,三姑姑。”
刘黄略带惊叹地拉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向阴丽华道:“这才多久不见啊,都长成大姑娘了!”说着突然转头问刘伯姬,“伯姬你看这孩子长得像谁?”
这时,坐在对面的刘兴突然笑,“像三姑母!”
刘伯姬“啊”了一声,惊道:“别说,兴儿没有看错,这孩子还真是肖我!瞧瞧这眉眼,真是越看越好看!”
刘黄扑哧一声笑出来,指着她骂道:“当着侄子侄女的面,你可真是越发的没脸没皮了!”
此言引得刘秀也侧目,目光在刘义王和刘伯姬脸上流连,最后落在阴丽华脸上,摇头,“我看不肖伯姬。”
刘伯姬撇了撇嘴角,“三哥想说女肖母便说吧,何必只为了夸咱们义王好看,却要生生贬了我!”
刘秀不紧不慢地道:“我说的是肖我。”
再次满殿笑声。
刘黄疼爱刘义王,打小便喜欢抱她,此刻更是拉了她的手不肯放,“要说,义王可真是一年一个样呢!去年我看着时,还是很小的,今年可就成了大姑娘了!”
阴丽华笑,“都十四岁了,明年要及笄了呢!”
刘伯姬突然叹了一声:“说着义王都快要及笄了……当年三嫂的及笄礼,似乎都还在眼前呢。我跟二姐曾去观礼,三嫂那时的打扮才真是……”说着掩嘴笑刘秀,“当年三哥没能看到,想来至今还在遗憾……”
此言一出,没有人觉得不妥,只有郭圣通本来就僵硬的面色又寒一下。缓缓放下酒盅,淡淡地对刘伯姬笑,“本宫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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