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丈夫志在天下,楼卿又是朝中重臣,也不能老呆在闺房中嬉戏,明日早朝,可不许再迟了。”
明月公主
“楼夫人绝艳天下,风姿无双,莫怪楼相乐不思‘朝’了。”祁澈话锋一转,戏谑一句,兜兜转转似刺探什么,又似无心之过。
轩隆帝来了兴致,才公公在旁为他满上酒,他举杯饮了一口,一手执杯,看着楼玥。“早就听说楼卿娶了一个大美人儿,看来是真的了。她有多美?比之朕的后宫三千,比之朕的李美人,如何?”
“臣妻身份低微,又怎能与皇上妃子相提并论,自是不如。”楼玥面不改色,尔雅不群的俊脸,映上翠绿色的玉杯,杯中潋滟浮过。
他饮酒的姿势也是极好看的,动作优雅自如,像行云一般流畅自然。
“丞相何必厚此薄彼?皇上,臣弟可说,楼夫人风姿,后宫无一人能敌。三千粉黛,不及她一分好颜色,就是臣弟看了,也讶异世上竟有与楼相美貌相匹敌的女子。”
楼玥颦起俊眉,似乎对美貌二字过敏。
“哦?”轩隆皇的眉毛扬得更高了。“能让臣弟如此赞不绝口,又能与楼卿容貌相匹敌的女子,必是一位绝世佳人了……”
“什么绝世佳人?”
只见一位粉黄色的宫装丽人亭亭玉立于白阶上,拖曳着长长的裙摆,款款朝他们的方向走近。
在这泱泱天朝中,能够公然打断皇帝说话的人,宫里除了太后,就只有皇帝唯一的亲妹妹——明月公主了。
相对于两位外貌出色的哥哥,明月公主长得差强人意,让人实在联想不到,她竟是两位人中之龙最小的胞妹。
“皇帝哥哥,婪王哥哥,楼,楼……相大人。”
眼光扫到楼玥时,一向刁钻的公主却羞答答地低下了头,作娇滴滴的小女儿状。
“明月,你不是要随母后到护法寺祈福吗,怎么还在宫中?”祁澈捏了捏她粉粉水水的小圆脸,一脸宠溺之情。
祁澈自小对这个容貌普通的妹妹就疼爱有加。
鎏王朝的皇子公主们似乎个个都承袭了父皇的好相貌,只可惜这个排行最小的妹妹似乎没有得到此种福泽。若是脱了身上华美高贵的华服,就真是一个再普通平常不过的凡人了。
因为溺爱妹妹,他当时也竭力反对促成妹妹和楼玥的婚事。两个根本不相配的人,在一起是谈不上幸福的。
楼玥的美貌世人皆知,若是娶了一名貌不惊人的女子,郎俊妾丑,又该成为天下人的谈资笑柄了。
况且明月一向自恃过高,性子刚烈,爱钻牛角尖,又因为是公主的身份,有时难免会娇纵任性,楼玥也不见得会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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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公主
“明月,明月自是特地来看哥哥们的……”
明月眼角偷瞄了一眼桌旁清俊的身影,红润的脸更添了几抹红霞,看起来像是年画里的娃娃。
“公主殿下。”楼玥起身淡淡打了招呼,又对轩隆帝道:“皇上若无它事,容微臣先行告退。”
轩隆帝点点头,不做挽留。
祁澈欲言又止,最终作罢。
明月盯着楼玥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放,待看不见人后,才一跺脚撒娇道:“皇帝哥哥,你怎么不留丞相大人多坐坐!”
语气里不无责怪之意。
“明月,你刚才明明说是来看哥哥们的,怎么眼珠子盯着楼大人不放呢?莫怪大人要先行告退了,一个女儿家怎能如此大胆,目不转睛地直瞅着男子的脸呢。估计楼相是受不了如此热烈的目光,才出此下策。”
婪王调侃着自己的妹妹,眉目含笑,不无戏弄之色。
“婪王哥哥,你怎么这样说我!”
明月一屁股坐在楼玥刚才落座的位子上,拿起酒杯,一想到楼玥曾碰过,芳心不由一阵小鹿乱撞,偷偷将杯藏于水袖中。
轩隆帝对于幼妹迷恋楼玥的事早已知晓,这丫头会这么巧过来他这边,八成是有人通风报信,告诉她楼玥进宫议事了。
“明月,楼丞相家中已有妻眷,你以后也不要肖想他了。如今你也过了及笄之期,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皇帝哥哥会尽快给你安排驸马人选,你挑了中意的,届时由朕亲自赐婚。”
“母后当初已经答应将明月许配给楼相,就因为皇帝哥哥从中阻挠,楼相才会另娶他人。皇帝哥哥也不必费心张罗驸马人选,因为呀,此生此世,除了楼相大人,明月谁也不嫁!”
明月一别脸,任性地说道,丝毫不顾皇帝的颜面。
“楼相家中已有正室,你堂堂一个公主,还非要嫁过去当妾不成?”轩隆帝的语气冷了些。
“那就让正室下堂,或者她当小妾,由本公主当丞相夫人。”明月倒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她只要嫁过去相府就好。
祁澈知道妹妹的脾气比皇帝还大,不过这公然顶撞皇兄,他还是第一次见。
“胡闹!”
轩隆帝怒得一拂广袖,摆驾离去。
明月公主
明月看着皇帝摆驾过去的方向,不由得做了个鬼脸,祁澈看了又好气又好笑,摸了摸她的头顶,“你呀,真会惹你皇帝哥哥生气。”
神情中尽是溺爱,语气也放柔了。
明月一脸不以为然。
兄妹俩又天南地北扯了一通。
“澈哥哥,我听说你新娶的侧妃,跟楼相娶的女人是两姐妹对吧?”明月吃了一口糕点,含糊不清地问。
祁澈半空中的大手顿了顿,之后讪讪收回,有点不悦地问:“又是哪个多嘴多舌的奴才与你乱说话了。”
“是我派人去打听消息,无意中知道的。”明月依旧笑嘻嘻,无忧无虑。只见她亲昵地抱着这个最疼爱她的哥哥,甩了甩他的手臂,“澈哥哥,好哥哥,你带明月出宫好么?”
“又想偷偷跑去爬墙会野男人?”祁澈没有好脸色。
上次带明月出宫,这丫头趁他的人不注意,一大早就跑去爬相府的高墙了。相府里没养狗,反倒是隔壁人家的大黄狗守在墙外争相狂吠起来,惹得路人聚众围观。他过去救场时,正好碰上从四方馆回来的楼玥,气氛好不尴尬。
“澈哥哥真没正经。”
女子的脸倏地飞上两抹红云,打死她不想再提上一次的糗事。随后又似想起什么,扭头问,“对了,哥哥们刚才谈论的是哪位绝世佳人?那个女子,楼大人也认识?”
何止认识,简直就是亲密无间。
祁澈俊眸一片幽深,却又带了些清澈澄明的质感,略一沉吟,似自言自语:“你去看过便知。”
拖了这么久,也该把那女人休掉了。
那么丑的女人,他根本不屑于碰她第二次。祁澈试图说服自己,又看了看明月,发现自己其实也不太注重女子的容貌。
不然,他怎么会那么疼爱明月这丫头。
“明月就知道澈哥哥最好了!”
小丫头毫无心机地璨笑出声,清脆的笑声似感染了清波池中的鱼儿,几条金鱼从池面跳过,又没入水中。
“哥哥,明月还没见过新的皇嫂呢,这一次出宫,一定得见上一见。听说她长得很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流言中说的那么丑。”
听见明月左一个丑,右一个丑,祁澈有些不快了。但他始终像只闷葫芦一样,没有开口反驳她。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女子能丑到那种惨不忍睹的地步,简直不能用母夜叉来形容了。
不知容貌丑陋算不算犯了七出之条?
后妈
这天,相对于楼玥的上朝晚点,弯弯却难得起了一大早。
美人夫君的床实在太舒服了。当然,连弯弯自己也不知道这舒服的根源是在于床,还是在于人。
总而言之,弯弯一大早就坐在床上,皓白的纤臂抱住暖被,一脸花痴。嗯,被子里还似有他的体温,男子清雅淡然的味道。
弯弯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和白色的亵裤,穿在外面的衣裙早已不知所踪。
看来昨晚有人很体贴地帮忙宽衣解带。
真是宽衣解带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想起昨晚和美人夫君同床共枕,肌肤碰触,弯弯兀地流了一地口水。
原来书房也是个挺浪漫的地方。
弯弯脑子里还在YY,沉浸于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的美好幻想时,纱幔外的丫头们终于沉不住气了。
“夫人,相爷命我等伺候您梳洗更衣。”
大床外,站着一排着装整齐的丫鬟,各自手中用托盘端着衣物钗饰,金盆,铜镜玉梳等等。
个个表情一脸严肃,不知心里是不是早已撕碎丝帕,对她又是艳羡又是嫉妒。
弯弯一晒,然后朝她们特友好地露齿一笑,在别人眼中,却是春风满面、身心满足的媚笑。
相爷今日也比平时稍晚才上早朝。
一袭桃红艳色春裙,银丝刺绣,纤侬合体,盈盈一握的柳腰系上玉丝编织成的腰带,搭配上翠绿欲滴的翡翠玉佩;青丝微挽,坠落几缕置于右胸,高髻上斜插几根大小一样的玉簪,配以珍珠耳坠。
当丫鬟拿出金步摇、镂金钿时,弯弯摆了摆手,示意简简单单就好。
她可不想顶着几斤重的头,在府里当一会走动的大花瓶,又是描金又是镶玉的,珠光宝气。
弯弯盛装打扮,神清气爽出现在封瀚园,便见二妹诗棋的丫头朱翠拎着一个竹篮过了半月形拱门,往园里的南面去了。
那里好像是许夫子的地头。
弯弯没想其他,来到楼曦的房门前,刚好碰上从厨房过来的管家。
“夫人也是来看小少爷的吗?”
看到管家手上提着的餐盒,“这些……要送进去么?”
管家还没待回话,弯弯已一把将餐盒拿过来,故意对着大门莺声道:“夫君说过不许送饭给小少爷,管家莫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把相爷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听了她的话,向来阅人无数的管家也是一愣一愣的,不知如何反应。可是这夫人看起来好端端的,怎么又与昨日判若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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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妈
“可是夫人,小少爷已经一天晚上没吃过东西了,头上还有伤口,也没再让大夫看过。单是喝水,怎么吃得消……”
管家也很纳闷。这少夫人向来好说话,心地也善良,昨晚还说要为少爷向相爷求情,怎么现在却当起坏人来了?
“府中应该还有别的事要打理,在少爷闭门思过期间,老管家还是少管这边的事为妙。否则相爷怪罪下来,我也不好替你老人家求情。钥匙给我,你先去忙吧。”
弯弯三言两语打发了管家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开了锁,拎着餐盒施施然进了房。
小人儿躺在大床上一动也不动。
弯弯关上门,走到桌旁,把餐盒盖打开来。
一股香浓扑鼻的味道迎面而来,热气腾腾的,看来才出炉不久。一只金灿灿美味的香酥鸡,几个大白馒头,红烧猪蹄,清炒竹笋,干烧牛肉片几味可口小菜。
楼曦闻到味道,肚子早已大唱空城计。
“鸡呀鸡,你可别怪我,就算你很可怜地看着我,我也不得不把你一口吃了。今天你能进我的肚子,是你短暂的一生修来的福分。”
弯弯扯下一只鸡腿,略微吃了一小口,赞叹道:“皮薄肉滑,弹性十足,鲜香扑鼻,滋味实在不错。”
又端起一碟馒头,“白白嫩嫩,香中带甜,趁热吃下,又松又软。”
“最妙的是这干烧牛肉片,真是又香又辣啊,让人一看就想吃……”
床上的楼曦再也按捺不住了,一掀被子跳出来,左手拿着一只鸡,右手拿了一只馒头,当着弯弯的面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咦,我没开口邀请你,你怎么抢我的东西吃了?”弯弯假装大讶。
楼曦咬着鸡腿,含糊不清地怒道:“这些本来是管家送给我吃的,被你这个坏女人夺了去。你不让我吃,我偏要吃,吃光了这些东西,然后告诉爹说是你逼我吃的。”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弯弯心里暗笑,但装着气急败坏地道:“别吃了,再吃我去告诉你爹。”坐在位子上,懒得动上一动。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还是关心说了一句。
楼曦不理她,更尽情地大朵快颐起来。
直到桌上的盘子空得只剩下几根鸡骨头还有几条剩菜。
楼曦打了个饱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爬到床上继续躺着。
弯弯支着下颔,水眸瞄了他一眼,打趣说:“躺着也好,养肥了,让你爹知道你偷吃东西。”
“等我爹来了,我会告诉他,就说是你逼我吃东西。”楼曦爬起来,在地上来回走动,似乎在活动了。
嘴硬的小家伙。
弯弯收拾好桌上的残局,拎着餐盒出去,正要锁门,碰上管家。
“夫人你……”
弯弯把餐盒递给他,淡笑道:“把这些都拿到厨房去吧。今天的事若是让相爷知道了,就说是我干的,与人无尤。”
话毕,弯弯依旧一个无事人似的,悄悄的来,悄悄的去。
楼管家看着她的背影,感叹:这女子,德才貌智俱全,实在难得啊。
休书
“许先生,这局又承让了。”
纤纤玉指落下一粒白子,白子清脆有声。
青衣女子淡笑着开口,声线甜美温柔。
许倏摇摇头,看着被密密麻麻的白子重重包围的几个黑子,感叹大势已去。“许某一向自恃棋艺超凡,天下无几人能与在下匹敌。不想今日一会,路姑娘更技高一筹,许某输得心服口服。”
“黑子尚有起死回生的机会,先生怎不放手一搏?这不像先生秉性。妾身记得第一局时,先生手下棋子虽然被围,但却越战越勇,最终突围而出。”
“只可惜,最后还是沦为被逐个歼灭之下场。”许倏一叹,大为感慨:“看来人有时候如果过于执迷不悟,除却玉石俱焚的惨况,还是自找灭亡。”
诗棋将棋子拾入一个竹钵中,低垂眼睑,腼腆娴雅。
虽则貌丑,但浑身散发着书卷气。
许倏摇了摇羽扇,静看她动作,一阵春风拂过,伴随着隔壁竹林沙沙的竹叶声,女子衣带随风飘起,自有一番内敛沉静的神韵。
抬眸,看见他依旧不动,诗棋又执起一枚黑子。如黑曜石一般沉黑无暇的玉石,映上她白雪般纤净美丽的手,黑白分明。
“先生棋艺超绝,只是个性略为偏激。妾身先让你一子,后又让你三子,先生只一心想赢,却忽略了下棋之事最要冷静。冷眼旁观,才能有三分胜算赢过对手;而先生一开始便心浮气躁,难免让妾身有机可趁。”
朱翠此时从拱桥那边走过来,从竹篮中端出几样漂亮点心,“小姐,许夫子,先用点点心吧,都下了一早上了。”
顿了一顿,朱翠从袖口中拿出一纸,交给自家小姐。“这是大小姐派人送过来的。”
诗棋打开纸张一看,半晌不语。只把纸张重新折叠好了,藏入袖口之中,问朱翠:“姐姐有说什么吗?”
“大小姐派的人让我给小姐带一句话,说今日是个大好日子,可以让人心想事成。”朱翠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发懵。
但见自家小姐脸上浮起难得的笑容。
许倏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待到看见拱桥上过来的人时,突然恍然大悟。昨日夫人恳请他帮一个忙,说是路侧妃最喜下棋,让他当陪客,邀她明日一同切磋棋艺,也好让她暂时忘却心中忧闷。
只是一个简单的请求,加上许倏生平最迷棋盘,只恨找不到对手。听夫人说其妹的棋艺是如何如何了得,他自是没理由拒绝,索性舍命陪女子了。
现在一想,自己十有八、九是被人设计。
作者题外话:补上昨天的,今天二更~
休书
弯弯才从封瀚园出来不久,就听下人急报:婪王爷登门拜访。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
叫来一个婢女,吩咐如此如此,婢女领命而去。
相府一干人等,恭恭敬敬地大门外迎接贵宾。管家静待婪王进府后,喊来一个看样子挺伶俐的小厮,吩咐如此如此。小厮听了,只点头唯诺,撒了腿子,快速朝路道的右边跑了。
“王爷,别来无恙否?”弯弯美眸顾盼,气定神闲,毫无慌乱之色。
祁澈脸色一沉,还未开口,他身后的一名女子战战兢兢地站出来,面向她发出求救的信号。
“小姐……”
弯弯才发现了她,惊问:“之书,你怎么跟王爷在一起?”
那个被困在王府里一天一夜可怜的之书,已经完全被主子忘记了。之书感觉自己被组织遗弃了,话未出口,不觉双眼已泪光盈盈。
“小姐你忘了?你和相爷走后,把奴婢留在王府大门口……”
之书说到这里,又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婪王可怕的脸色,才用蚊子般细微的声音道:“后来王爷就非常好心地派人带奴婢进府参观了。小姐啊,王府真的好大好豪华,那边的女子个个都是大美人儿。”
看来之书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答非所问。
“你就是路弯弯?区区一个九品芝麻官兼满身铜臭商人的女儿?”明月一身男装,站在玉树临风的婪王旁边,就像个平凡普通的小书童,彻底做了陪衬。
这人说话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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