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是啊,今天他挺反常的,起得特别早,我半夜做梦惊醒,正巧看见他起来了,那会儿天都黑着呢,他中午饭都没吃就先去见师父了,还有他床上那包袱——”方回一说,众人皆望了过去,果然,一个藏蓝色的包袱搁在他铺上。
仇放的铺就挨着权屹的,他们蓦地发现仇放也在,突然间大家就都不作声了。
仇放倒一点都没注意到这些,他觉得一定有事情要发生了,接着就飞奔出去了。
他来到师父房前,见房门紧闭,附耳一听,里面果然有说话声,只是听不清楚。应该就是二师兄在里面了。他便在外面等,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二师兄出来了。他马上追上去。
权屹也看见了:“你在等我?”
仇放道:“是啊,不过才来了一会儿,你出什么事了吗?听说你没吃中饭就赶着来见师父了。”
权屹拉着他说:“走,找个地方,我有话跟你说!”
他们来到了地藏殿前,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
权屹找了个台阶坐下,说:“我明早就要走了。师父同意了,只等与众师伯师叔商量后,再公布一下就可以了。”
仇放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老二,你,你就这么走了?甩下兄弟就自个儿溜了?”
权屹也知道他一定会不高兴看他走:“我不早说了,这里我一定呆不长了。反正迟早有那么一天,与其再空等下去,不如自己主动,出去了可能还更有机会。”
仇放可郁闷了,这老二一走,他在寺里可不好混了,与其他师兄弟相处得来的没几个,最要好的走了,这对他显然是噩耗!他是很想挽留,可深知其脾气为人,这样的话说不口来。
“师父他没留你么?”
权屹嘴角一弯,似笑非笑:“师父怎么会勉强我呢,他一定明白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的‘阴谋’可总算得逞了!”
权屹心提了一下,继而又放下了:“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其实你呀也该选择自己的路了,少林怕也不是你长留之地。”
“咳,老二,你真不该走!我左看右看都不觉得你跟佛家会无缘啊,怎么就这么轻易放弃呢!”
“绝非轻易!我在这里也十几年了,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想就这么彻底走了。毕竟这里算是栽培我的地方,有那么好的师父,又有你这么好的师弟,我也挺舍不得的……”权屹很少会表现这样的伤感,平时总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似乎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可现在他也有真情流露的一面。
“什么叫彻底走了?难道以后你跟少林就一点没关系了?”
“是的。我是要脱离少林,而不是下山这么简单。也就是说明天我出寺一步,我就再也不是少林弟子了。”
“啊?老二你想清楚了——”仇放大惊,“你走就走,干吗非要和少林划清界限呢!好歹哪天你在外面有人欺负你怎么着,你也可以大叫一声,说你是少林弟子,那说不定人家还给点面子,毕竟咱少林是武林支柱、名门大派,谁不敬畏三分呐!你实在不该那么做,与情与理你都太失策了!”
“这些我也知道,可既然要走,就要走得干净,何况我出去了,极有可能另投门派,那到时还不是也要先脱离少林么!再则,我当真落到要向他人求饶的地步,我怎么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少林弟子呢,这不有辱师门么?我再不肖,也不能累及师门啊。”
“好啊,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想周全了。我是没话说了,过了今天,咱们明天就不再是同门师兄弟了。人生真是聚散无常啊——”
“可咱们还是好兄弟啊,就算隔他个十几几十年没见,我相信还一定都认得。人生都是要历练的,只不过你出家我在家,你在寺里苦修我在江湖上浪迹,我们还是有朝一日会相逢的。”
“可是,可是我没心里准备啊,你这说走就走,你也不想一下我的感受!说实在的,你走了,我是觉得没劲死了!我不象你,光练武你也能一颗心扑上面,五欲皆抛,我不行,没个知己朋友,要我怎么好?我的修为还远远不如你,你都放弃了,我、我——”
“仇放,你错了,我虽说表面看起来颇有定性,坚持不懈,可我做不到四大皆空,脑子里装的不是菩萨,而是俗物。你不同,你乐天知命,没有世人的名利心,你就是缺了些定性,否则师父可能早就替你剃度了。”
“那有什么用,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都是徒劳的,我可不奢想有朝一日能修成正果。”
“你也别把自己看扁了,淡薄名利虽好,可也不是让你连人生目标都没有啊。我看师父挺看中你的,你自己多努力,还是大有机会的。可要哪天你也呆不下去了,那就跟我一样,外面的世界多姿多彩,说不定你的人生舞台并不在这里。”
“那你去哪儿投奔,不会是早有打算了吧?”
“这个倒没有,我想先去看看我的叔叔,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他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了,他一条腿行动不便,生活起居无人照顾,这么些年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有点印象啊,你很早前说起过呢,在哪儿呢,你还记得么?说不好,他搬家了也不一定。你们这么久没联系,你的声音相貌变化那么大,说不定他老人家还认不出来了。”
“这个你就不用替我担心了。走吧,时辰不早了,最后一天了,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我要走得没有遗憾。”
“你只要再敲一天了,我大概要敲一辈子呢!”仇放叹叹气道。
“快点了,就要做晚课时间了,迟到了师叔又没好脸色看了。”权屹提醒着他。
“我跟他斗了这么多年了,你以为我还怕他么?”仇放生性懒散,而身为戒律堂首座的智通却为人一板一眼、严谨苛刻,甚至是不近人情,他们俩就像水火般不相容,加上仇放不服输的个性,更是与智通犹如敌对一般。
“可每次还是你吃亏,你做人太不知进退了。”权屹知道他因此得罪了不少同门。
仇放不屑于此:“那是他们做人太虚伪,我可不要同流合污!这是我做人的立场。”
他们俩跑着赶去了念佛堂。
*********
夜已黑,月见明,风不起,声很静。
洛阳虽是好地方,人来人往无数,可由于世道不稳,人心难测,因而一到午夜人尽散去,家家户户闭门,客栈酒楼等之外其他做生意的早打烊了。
容可孜此趟奉师命出远门限时有限,她路过洛阳,于是想去顺道去看看结拜姐妹。她马不停蹄地赶路,总算快到了。可是她的马跑不动了,她只好牵着它走。
走着走着,隐隐约约听到有打斗声,夹杂着求救声。她寻声过去,在一条小巷末看见四五个人影,其中有一人被打到在地,不停地在喊求饶,可围攻的人毫不手软,依旧拳打脚踢。她猜大概是欠帐讨债的,不像是江湖打杀。这种事不好管,她便转身想走。可忽然听得一声,“女侠救命啊——”这让她停住了脚步,她赶过去了。
“你们教训人这也够了吧,总不至于要打死他吧!”她见那人满身伤痕,血迹累累,呼吸都颇为困难了,一身平民百姓的打扮。其他几个都像是打手,个个彪悍粗壮。
他们瞅瞅她,一脸坏笑,但见她手执长剑,于是拍拍手走人了,末了还加了一句,“记住了吧,再有一次,你就别再洛阳混了!”那人全身发颤,大概是心有余悸。
她搀起了他,只见都差点站不住了,摇摇晃晃的,八成头部也受伤了。
他见人已走远,便骂骂咧咧起来:“真是欺人太甚了,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我凭什么要被你们打?茈崴山庄——我彭楠跟姓东方的誓不两立!唉呦,完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呐,谁赔我的治病钱呀……”
容可孜一听,心里暗叫不好,忙不迭得问:“怎么,你知道他们是茈崴山庄的人?你得罪了他们吗?”
彭楠怀疑的眼光看着她,甩开她的搀扶,说:“他们什么人我不知道,不过他们把话都说明了,一定是东方昕与那死丫头干的好事!她管的也太多了,仗着如今她当家,连她哥都不放在眼里了,我可是她哥的朋友——她居然找人来揍我!我呸、呸、呸……”
容可孜知道他有所怀疑了:“我也听闻茈崴山庄的大名,听说是洛阳擎首,而且历代是有名望的世家,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吧?”
彭楠抹了把嘴角血渍,吐了口腥血,很忿然地说:“越是豪门大户越是仗势欺人,咱这种小百姓就只有挨着打的份了!要不是姑娘出现,我现在说不定已经上阎罗殿了!”
容可孜心想,其中不是有误会就是一定有什么原委,于是再问:“东方无遗不是茈崴山庄的主人么,你既是他朋友,他妹妹有什么理由找人来揍你?似乎很说不通……”
彭楠停靠着墙坐在地上说:“这我哪知道?反正东方昕与跟我的仇结大了,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我要还以颜色!唉呦呦,痛死了——”他一激动用肘狠顶了一下后墙,伤口一拉扯血止不住地流。
“你还是快找个大夫看看,伤口要清洗包扎一下,说不定还不至伤筋动骨这么简单。”容可孜想这事既然叫她撞上了,又与茈崴山庄脱不了干系,她就好人做到底,“你应该知道最近的大夫家在哪儿吧?我扶着你去。”
“女侠不必了。我自个儿回家弄弄就好,也不是头一回挨人揍!”彭楠很不愿意的样子,执意要回家。
容可孜也不好勉强,不过看得出他生活较为窘困,于是拿出几两银子塞与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既然我摊上了这事,我也不能看着你连看病钱都没有,银子不多,不过也够买几帖药的,你伤得不轻,别太马虎,不赶紧治落下病根就麻烦了。我就不送你了,告辞!”她牵过马,一跃而上,瞬即消失在黑夜里。
彭楠都还没机会说什么呢,她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这世道恶人不少,傻子也不少嘛!”他把银子塞在腰包里,抖了抖身体,“上凤翛喝酒去喽——”
*********
茈崴山庄,天涯欲远,葛辛鸣正在向东方昕与回禀情况。忽然祁辅来报:“大小姐,贵客上门了!现正在偏厅用茶。”
“贵客?谁呀?”东方昕与也觉得来人一定不寻常,否则管家也不会亲自跑一趟,大可以派个小厮通报。
祁辅却卖起了乖:“大小姐还是亲自去看看吧,小人说了就扫了兴了。”
东方昕与一犹豫,又爽然道:“好,我这就去,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半夜三更上门来了!”
她兴冲冲朝偏厅而去。
她进入偏厅时,映入眼帘的是对方的背影:青莲色衣衫,手执一柄青光剑,熟悉的身影——这不就是可孜么!
“可孜,你来一次可真不容易啊——”
容可孜也在那一霎那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下一瞬间就拥抱在一起了。
昕与眼中诉不尽的欢喜之情:“可孜,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一晃有一年多没见了!这回你师父肯放你出来啊?”
“怎么可能,师父遣我出门办事,我顺道马不停蹄地赶来看看你,明早就要走了。”可孜的师父对弟子管教甚严,若她不是大弟子,若非师父对她较为信任器重,象其他弟子根本没机会出来。
“这么急?我们好不容易见个面,你怎能说走就走!”昕与还以为她能多住几天,姐妹俩好好说说心里话呢。
“没办法,这我还是抽出空来的,师父给的时间很紧迫,事情又很重要,我实在耽搁不得!”可孜忽然想到了什么,拉着昕与坐下说,“昕儿,我刚才来的路上碰到一件事,一个叫彭楠的人被几个大汉围攻,打得很惨,全身是伤……”
昕与一听到彭楠的名字,脸色有些变了:“是么,洛阳这里如今也不太平,这种事也时常有发生……”
“不对,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有事情瞒着我。”可孜还是挺了解她的,她的喜怒言笑都不容易逃过她的眼。
“可孜,这种鸡皮蒜毛的事你就别管了,你难得来一趟,又留不久,我们就说些别的吧。”昕与想转移话题。
“昕儿,这么说是你派人去做的,是么?”
昕与见她坚持,就把事情前后都告诉了她。
可孜听后,也明白了她的用意与苦心,可她不赞成这样的做法:“你心里有怨气有不满意,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实在是下下策啊!你哥大概还不知情,但迟早总要知道的,你考虑过他的反应么?他现在肯改变是因为你用恳切的理由说服了他,可一旦他知道你背着他用不光明的手段伤害了他的朋友,那他刚刚有的觉悟不是一下子被你打散了吗?你真不该这么冲动的!再说,这也的确有些仗势欺人之嫌。”
昕与却不以为然:“你错了,我哥那些都是狐朋狗友,个个脸皮厚的似铜墙铁壁,我不这么做,难道还去说理不成?我一想到他们整天拖着我哥过花天酒地、日夜颠倒的日子,我就一肚子气!他们这样会把我哥毁了的,我可就这么一个大哥、一个最亲的人啊,而且他还是我们东方家的唯一指望,我也是前思后想了很久才不得已这么做的。我哥现在虽然表现得比较听话,可他免不了什么时候挨不住又跑出去找他们了,我就是要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这种事情是要因人而异的,有的人能见效,可有的人反而会适得其反、变本加厉。希望你哥是前者才好。要不然你这步险棋是很难走回头路的!”
“我也早想过了,如果我哥不能体会我的苦衷,那我也再无计可施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自问无愧于父母、无愧于自己的良心!”昕与说得很坚定。
可孜见气氛搞得这么沉闷,于是说:“好了,都是我多事,不该干涉你的家务事。你说吧,想怎么罚我?”
昕与笑然:“罚你今晚——陪我睡!走吧,已经很晚了,你赶了一天了,明早又要上路,今晚得好好睡一觉!”
可孜与她一起进了房去。
两人上床后,便再聊了一会儿。
“可孜啊,你这回出来办什么事这么重要啊?”
“是给五个门派的掌门人送帖。”
“呃,什么帖子?英雄帖?”
“不算吧。又不是武林大会。是师父说,要立个掌门接班人,免得哪日出意外状况也好有备无患。为了公平起见,所以特地请五位掌门人上天山一趟。”
“喔,这么说你是大有机会了!你师父其他谁都没派,就派你一个人出来,明摆着是有意让你挑大梁呢!”
“师父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其实师父用不着这么早就立下后继人的。”
“那什么时候选掌门接班人呢?”
“九月二十三。届时五大掌门人上天山,与我师父一同选拔定夺最终人选。”
“还有三个来月呢,你要努力,我支持你!”
“我可不想那么多,一切冥冥之中都有定数,是我的逃不了,不是我的再怎么样也枉费心机。”
“可孜,你就是太平常心了,人是要有斗志的,所谓事在人为,你既然是凌波门的弟子,当然就要以他日当上掌门人而努力呀,人往高处走嘛,再说你大有机会的,你师父对你可比对其他弟子更加信任器重,这就是先机,你要好好把握。我可很希望你能做到,那样我可替你骄傲了!”
“本门其他弟子也有很多出色的,象小师妹了,聪明绝顶、人见人爱,师父最喜欢她了,还有四师妹,虽然平时不苟言笑、独来独往,可她很努力的,特有上进心,武功也是最没话说的一个。我是什么都最折中的一个,悟性不及小师妹,刻苦不如四师妹,讨巧比不上三师妹,责任心则更无法与二师妹相提并论了。所以并非我妄自菲薄,事实如此,师妹们都很优秀,只因我是大师姐,所以师父不免会多差些差事于我。”
“你什么都没话说,就是太小看自己了,我那大哥要有你一点点的谦虚就好了!”
“明天我要上少林见智清方丈,之后就要直接赶往雁荡山了。恐怕返回的路上就没时间再过来了。”
“那你要记得十二月十二日之后立刻飞鸽传书,把结果告诉我哦,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我知道了,你怎么比我还着急?快睡了,太迟了。”
“嗯,你安心睡吧,明早我叫你,一定不让你耽误正经事!”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