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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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篇短篇小说(2/2)

    “我要走了,去遥远的远方,可这里有一个人使我割舍不下。”

    “是吗?”我的越是装得若无其事,就越不知所措,我的心快跳出来了。我接着问:

    “你尽可以将她带走啊!我想你表哥决不会反对的。”一个心灵空得太久,太惆怅的怎能不用冰冷的外表来伪装自己。

    他开始向我靠近,他的眼里有我想看到的东西;那种可以使人忘记忧愁和烦恼的东西;让人无法怀疑的东西。“可我必须要让她心甘情愿地跟我离开,决不勉强,因为我们要背负世人的耻笑。”他的口气如此决绝。

    他的话让我激动不已,我早已不堪这冉家的日子。冉恒,他让人遍体鳞伤,心若死灰,我要守住这噩梦的结合吗?我早已想摆脱,不是吗?冯子忆,他口中的她是指我?是我?

    冉家的少奶奶,尹家的大家闺秀。

    “我正在请求她,请求她做出决定。”他已经抓住我的手继续说:“跟我离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冉恒,他根本不会爱,他只会让你受到伤害,不是吗”?

    我找不出任何的话来回答。如果一个人侮辱你的丈夫,那无疑是你的耻辱。可我并未感到丝毫的愤怒,反而觉得让人好受极了。我三年的结终于解了,三年的奢望最终变成了现实。

    他接着说:“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思考,用了三年的时间思念,用了三年的时间痛苦、悔恨。可如今我要对三年的时间负责,我不能让世上多出两个痛苦的人。”

    我轻轻抽回手,不知所措。

    门口出现了我的丈夫及他诡秘的笑容,让我想逃,让我想逃出这个地狱。丈夫似乎在等他。他和丈夫谈笑着走了。

    我断定自己可以为他而死。我做梦也未曾想到这院中的对话并不是我希望的开始而是我整个梦魇的致使环节,它掐断了我所有退路,而我却心甘情愿的接受了。

    后来,有人传话“三更,后门马车上。”说要带我离开,他会在黑暗的出口等我,带我走出去。

    六

    我要为自己活一次,我要走。我要逐梦而去,但没想到这却是一场噩梦。

    丈夫破门而入,我正在收拾行装。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却似乎没有半点杀伤力,他像是有些倦怠。我难以掩饰。他笑着说那里什么都有。

    “那里什么都有”他的话居然有温度。他的话藏着玄机,我一下子又开始陷入无主之境。难道他知道我要走,而且是跟着冯子忆,我不懂。我坐在床沿上,似乎在发抖。他出去的时候,回头望了我。他原来也有深邃而忧郁的眼神,有些惜别的味道。我笑了,我想我的笑容一定令他难忘。

    我看着窗外的芭蕉,做最后一次留念。

    三更时,我顺利地上了马车。撩起车帘,最后望了眼困了我多年的牢笼。子忆就坐在我的旁边。车里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的香。我看着旁边这个人,几乎是陌生人。“我怎么跟他走了?”我暗自笑我自己。他也仅是莞尔。渐渐地,我有了睡意,有点迷幻。他会不会像我的丈夫一样。他居然说他不会,绝不。他居然能看透我的心思,不知是欣喜还是悲哀。想到我跟别人跑了,那我成了丈夫第三个跟人私奔的妻子。我的家人呢?我的预感让我有点惶恐,可我实在不能再想了,我的头枕在他的肩上,马车里的香气让我沉沉睡去。

    做一个最后的美梦吧!明天或许不一样。

    我仿佛真的陷入一个梦境,残忍的梦境,那就是我在荒废的后院所看到的一切,那当然不是梦。

    一个满脸疤痕,蓬头垢面,口中除了“孩子”就没有别的台词的女人;绝对没有错,是一个女人,而且毁容前一定是一个可以颠倒众生的女人。她的眼睛充满仇恨,疯子似的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我几乎体会到窒息的感觉,死亡离我仅一步之遥。

    孩子?

    “冉无厌”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别人,惊慌之下叫出他的名字。她的手渐渐松开人也瘫软在地上,刚才显然已用尽全身力气,没想到这个名字居然会救了我。

    “你是无厌的母亲?”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你是冉恒第二任的妻子”。

    “孩子怎么样,还活着?冉恒应该掐死他才对。哦!是要折磨死他,对,是这样。”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疤痕随着面容的扭曲而抖动,手指已嵌入泥土里。

    “他果然不是冉恒的孩子,否则世上怎会有那样的父亲。”

    “冉恒他根本不可能有子送终,因为他不可能会有孩子,他根本算不得男人,又怎会让女人为他怀孕呢?”他的声音明显带着快感。“他有病,永远治不好的,你怀不上决不是你的问题。”

    “你知道!”

    在她面前我简直无法隐瞒任何。

    “只有他的妻子才会忍不住打开这道门,才会活的像条狗那样狼狈。”她已经站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唯一的出口,她会不遗余力地冲出去。我整个人已僵住,双脚难以挪动半分,更何况我半点拦她的意思都没有。可她还是没有跑得出去,子忆已经拦住了他。他显然不会让她出去,是啊,他是冉恒的表弟,无论如何都不会毁了他,毁了冉家的声誉。他将我从那座院子拉出来,手握得很紧,是温暖的,我丝毫想摆脱的念头都没有,我想我的思想会停留在此时。那座地狱一般遭了魔的院子,只要去过一次我想决不会有人想去第二次,走出来比进去要难上一百倍。院子周围的霉味让我清醒,让我忍不住想吐。

    梦,这一定是一个噩梦,可世上怎会有如此真实的梦。

    原来这本就不是梦。

    七

    我睁开眼睛,一间偌大的房子,阳光从窗口射进来,像要洞穿一切黑暗。我全身无力,但强撑到窗口。陌生的街,陌生的楼,陌生的阳光,陌生的空气,陌生的人。楼,街上的楼。那是多么可怕的地方,万劫不复的深渊。天哪!我开始有些后悔了,心里一阵莫名的恐慌。

    笛师——子忆,他去了哪里?我感觉恶梦还未结束,因为我听到两个男人的对话。他们的声音都极其的温柔,却似吞噬人的毒药。一个人在冰冷的雪地里被反复抽打是什么感觉?我此时就是这样的感觉。突然感觉自己三年来都活在阴谋里。

    子忆走了进来,后面有一个男人——冉恒。我的心极冷。我的笑声却回荡在空气里,我笑自己。

    冯子忆和丈夫是同一类人。可以称得上是人吗?

    “在这里比和一个笛师流浪的好”他的声音永远那么动人,他手里已经没有了笛子。

    “这里是女人发挥价值的最好地方。”冉恒笑起来依然那么好看,那么令人着迷,他当然不是为追他逃跑的妻子,是他将他的妻子从坟墓转移到火坑。

    我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命运怎会如此滑稽,如此荒唐。冉家富足的原因,就是在街上开妓院,然后把妻子送进来,送进来赚钱?我除了笑已经找不到任何事情可以做了。

    “你在院子里看到的都是真的。她就是我的第二个妻子,就是无厌的娘。”

    “表哥的确是一个重情重义,宽大为怀的丈夫,否则又怎会抚养妻子在外的孽种呢?”

    “是吗?无厌应该宁愿死一百次也不愿活在你的手里,可惜在他手里连死的机会都没有。”我的声音苍白无力。

    “她可以选择更好的路,可惜她宁愿划烂自己的脸也不愿到这里来,其实这里比呆在冉家更好些,这里只用对付那些又蠢又阔绰的人,而不会感到孤独苦闷,不是吗?”冉恒说。

    “你没有卖掉无厌的母亲是因为她容颜已毁,而要将我卖到这里,不过是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

    “你知道那个聪明的孩子是谁的吗?就是我最信任的大夫,极少知道我秘密的人之一。”他的手已经搭在冯子忆的肩上,让我恶心。

    大夫与他的第二任妻子私通,这个秘密自然就会多一个人知道,这种事总是很容易东窗事发的,事发后冉恒决不会放过他们,当然就有了现在的下场。他不但要让她生下孩子,还要抚养他。

    “其实加上你,也就是说我的三个妻子,都是跟人私奔的,只是都私奔到了这种地方。这一直让子忆忙得不可开交。当然,他没有固定的名字,明天他或许就不是子忆了。”

    我的心彻底被掏空,冯子忆和冉恒不愧为魔鬼中的至圣,将无数个生命弄得支离破碎。原来一切从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只是泪水起程得太晚。

    我转身跳出窗口,我很难想象我的死状。我居然没有死,一车草上载了一个人——我。在我坠入地面的时候,这辆狂奔的车意外的救了我。马车啊!狂奔吧,带我到海角天涯。

    多少个新娘花轿旁会出现笛声呢?他还会跑掉多少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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