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挡住孟七的第二剑。此时,他已看到偷袭之人是谁,不悦道:“孟兄这是何意?”
“嘘!”孟七的双眼微微眯起,轻声道:“外面有人瞧着呢,轻一点儿。”
南宫水月闻言咬牙,明明是他一剑就想要自己的命,难道要不还手等着他把自己刺死?还未等他开口抗议,孟七忽然抽剑,再次刺去,南宫水月无奈,只得连忙格挡。不过片刻,二人却已交手数十招,孟七步步紧逼,南宫水月疲于格挡,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让外面的人察觉,双剑相触之时他都用了巧劲儿,就怕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二十招过去,南宫水月再也支撑不下去,只得低声求饶:“孟兄,你就饶过我这回罢,下次到外面,咱俩找个宽敞的地儿打。”
孟七却不理他,转眼又是一剑,淡声说道:“兆琰给我写了信,让我来劝你。”
南宫水月闻言顿时有些得意地说道:“花花还是关心的,不忍我委屈。”只这一得意,胳膊上就被划了个口子,不过孟七下手不重,只划破了衣裳,并未伤到身体。
孟七冷哼一声,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你在兆琰的地盘闹事,兆琰顾着南宫家的面子,不敢动手,只得让孟某这个外地人助他一臂之力。”
南宫水月有些受挫,却又觉得孟七一口一个“兆琰”刺耳得很,心中顿时窝了火,想放开了打撒撒火儿,然而孟七却收了手,不紧不慢地坐到桌前。南宫水月刚要问他为何停手,却见依依推门进来。依依见孟七也在,便笑着说道:“我道这门怎么就关上了,原来是孟公子来了。正巧,方才我去命人炒了几个菜,酒这儿多得是,你们俩边喝边聊着。”她说完却见地上都是空坛子,怔了怔,随即笑道:“我再去拿便是了。”
临出去前,依依还特意对孟七说道:“孟公子,南宫公子心中苦,还请您多多劝导。”
待她离去,孟七瞥了南宫水月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好福气,依依姑娘关心你关心得很哪。”
南宫水月这回倒是没得意,心上人与孟七亲近,他在孟七面前再得瑟也落了下乘,遂喝了一杯酒,闷声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发现什么?”孟七明知故问,在听到南宫水月的磨牙声之后才笑着说道:“身手差到轻易被护卫扔下楼的人竟然能瞒过众护卫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兆琰的房门外,南宫你可谓深藏不露。”
南宫水月岂会不知他话中的讽意,苦笑道:“若是真的深藏不露,又岂会被你发现?”
“或许你觉得,若是藏得太深,以孟某的心智无法发觉,所以故意露了破绽。”孟七缓缓说道。
孟七的嗓音本就低沉,说话速度极缓极缓的时候,她的嗓音会有一种奇妙的魅力,再加上她那双墨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看得人几乎要陷进那团寒潭里去,就连深知真相的南宫水月自己都要以为她说得是真的了。待他回过神来,不禁干笑几声,道:“孟兄多心了,怎么会呢!”
孟七双目一眯,那种凝滞感顿时消失,她淡笑道:“孟某只是开了玩笑。”
南宫水月只得干笑着附和:“这玩笑开得好,开得好。”
双双中招
孟七似笑非笑地睨了南宫水月一眼,南宫水月的干笑便凝在了脸上,似那戏曲中的丑角一般,滑稽得很。然而下一瞬,他长长叹了口气,收起了所有的表情,淡声问道:“孟兄是从花花那儿过来的罢。”
孟七饮下半杯酒,默然颔首。
“孟兄千万别责怪花花,花花身上担着整个豪情阁,不好得罪南宫家,只好请孟兄出面。”
“是么?”孟七面色淡然,看不出怪罪的样子,也看不出释然的神情,“孟某与南宫公子并无交情,与兆琰也只有一夜之情,实在找不出理由插手此事?”
说是一夜之情,却是有些勉强。孟七那夜并未留宿花兆琰房中,南宫水月也是知晓的,孟七会这么说大抵是心中不痛快。南宫水月有些懊恼,孟七既然从花花那儿来,花花必然是请过罪了,以孟七的气量想必不会计较,但自己一提反而让孟七再次响起被利用的事,自然生了恼。南宫水月面上一苦,连忙告饶道:“孟兄怎生见外起来?再怎么说,孟兄也是我的恩人啊!”
“恩人就活该替你收拾烂摊子?”孟七冷哼道。
南宫水月闻言却未如往日一般谄笑,惆怅道:“若你能替我收拾烂摊子就好了。”
孟七也不问他此话何意,只顾自己喝酒吃菜,倒是南宫水月连喝三杯之后,自己熬不住了,主动说道:“花花想必已经跟你讲了我南宫家的事儿。家父在世时,几位长老就手握重权,家父过世时我尚且年幼,南宫家几乎全部落入长老之手,而我就成了空壳子的少主,这么多年过去了,无人叫我一声‘主上’,依旧唤作‘少主’,其中的意思我岂会不懂,但终究只能装傻充愣罢了。”
“呸!你就找借口罢,自个儿不争气,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真真出息!”原来是依依拎了两坛子酒到了。
孟七见她一个柔弱女子却一手拎了一大坛子,不禁赞道:“依依姑娘好大的气力!”
依依正要谦虚几句,却闻南宫水月抢着说道:“孟兄有所不知,她家里头就是酿酒的,打小搬酒坛子搬惯了的,两坛子酒算什么,十坛子也不在话下,更何况她得到花花赏识前在豪情阁就是个做粗活的。”
依依今次倒未跟他计较,先将酒坛子放下,正要去关门,却见守在外面的柳月已经快手快脚地关上了,便转过身来笑着对孟七道:“孟公子过奖了,比起孟公子单手接住从二楼落下的肥猪,依依还差得远呢。不过那厮说得不错,依依家里头原本就是酿酒的,这酒便是依依自个儿酿的,孟公子尝尝可否爽口。”说着便为孟七换了大杯,斟满一杯。
孟七依言尝了一口,随即一口饮尽。酒倒是不烈,入了喉很是温润,咽入腹中,口中的余韵却良久不散。与饭菜一样,酒也讲究个色香味,不过酒比菜多一样,就是余韵。色香味俱全,余韵悠远,久久不散,才是真正的好酒。此酒色香味稍有些欠缺,但仅凭余韵便算的上是良酒。
或许南方人的习惯与北方人不一样,酒虽然不烈,却爽口得很,依依那一句没有问错。孟七点头赞道:“的确爽口!”
南宫水月见状,肚子里的酒虫也蠢蠢欲动,腆着脸道:“好依依,你可不能偏心,既然给孟兄尝了,也要给我尝尝。”
依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笑道:“瞧南宫公子这话说的,依依是个粗人,这双粗手酿的酒岂能污了您的口呀!”
南宫水月知她生了恼,立即没脸没皮起来:“好依依,我嘴贱,嘴贱还不成么,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那酒香勾得我口水就要留下来了。”
依依故意把坛子口凑到他鼻子底下,晃了一圈,就是不给他倒,却给坐着看好戏的孟七又倒了一大杯,朝南宫水月没好气地说道:“你呀,什么时候像个男人一样把家业撑起来,什么时候我就免费赠你两大坛子酒。”
南宫水月闻言终于静了下来,叹气道:“说得容易,你以为我不想么?我早就试过了,只要我显出一丝精明的迹象,那些老头子立即就戒备起来,百般试探。我知道,若是试探出来我对他们有威胁,我这条小命就留不住了。若非安心当个纨绔子弟,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见到我么?”
听出话中的惆怅之意,依依心生不忍,不禁安慰道:“别这么早就气馁,先前那位来劝你的长老不是站在你这边的么!”
南宫水月嗤笑一声,道:“他呀,是墙头草,在我成为一具尸体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跟我翻脸的。他在权衡,等我与那些老头子真正地分出胜负之后才会表明立场,在那之前他只会两不相帮、冷眼旁观。”
依依虽然泼辣,却是个软心肠,闻言更是不忍,一时不防,却被南宫水月夺去了酒坛,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嘻嘻笑道:“依依酿的酒就是这么香啊!”说罢也不倒入杯中,就着坛口一连喝了几大口。
依依见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顿觉自己方才的担心是个笑话,不禁恨恨地跺了跺脚,然她瞧着南宫水月抱着酒坛子猛喝的模样,又觉好笑,心思一转,打开另一坛的封口,为孟七斟了一杯,笑道:“孟公子喝这坛,那坛子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不能喝了。”
孟七笑了笑,举杯敬了敬那个不干净的东西,一饮而尽。
“不干净的东西”当即不满道:“什么叫不干净的东西?不就是沾了我的口水么,我与孟兄情谊深厚,又都是大男人,孟兄怎会介意……”
未等他说完,孟七便道:“我介意。”
难得瞧见南宫水月吃瘪,依依大笑着为孟七又斟了一杯,道:“孟公子一看就是好洁之人,怎会跟你这个泥猴子共饮一坛,我就料着你有这手才多拿了一坛,否则根本没你的份儿!”
南宫水月又大呼“偏心”云云。
笑语方歇,依依到底心地善良,不免关心道:“你就这样颓废下去,变成一个废人?”
南宫水月也敛了笑闹之色,低声道:“既身为男子,岂会想成为废人,只是我孤身一人,目前不适宜轻举妄动,还是等寻着帮手再说。”
依依眼珠子一转,指着孟七道:“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人选么?孟公子武艺高强,心智过人,必然能助你一臂之力!”
南宫水月偷偷瞟了一眼只顾自己吃菜喝酒的孟七,故意叹气道:“我倒是想啊,只怕孟兄不愿意。”
依依假意打了他一下,道:“瞧你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你这么说,孟公子心里可要不舒坦了,江湖人就讲究个义气,孟公子一看就是个侠客,又是你的救命恩人,所谓侠骨柔肠,自然会帮你一把的,就看你诚意够不够了。”
南宫水月自然明白依依的意思,正要顺着往下说,却见孟七突然问道:“孟某初来瑶山,人生地不熟,请问依依姑娘,这瑶山可有出名的玉器行或者古董店?”
依依闻言笑道:“孟公子这倒是问对人了,我们豪情阁正巧与一家玉器行有生意来往。二位公子都是明白人,依依也不瞒二位了,每日里都有人眼巴巴地送上宝物请阁里的姑娘公子笑纳,给花魁的就更多了,咱们豪情阁没有那等清高的闺阁女子和大家公子,一般都是收下的。只是那宝物也有个优劣之分,也有姑娘公子们的喜好之分,总之,姑娘公子们不想留下的,咱们阁里会统一拿去玉器行换银子,与典当没什么区别,不过那家玉器行的东家比较厚道,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他绝对不会吝啬银子。”
“如此说来,他家怕是没什么好东西罢。”孟七蹙眉道。
“孟公子倒是错了,不好的东西要当,太好的东西也要当,有些太过名贵的宝物大多来历不明,咱们阁里不敢留,自然是转手给那家的,那家有没有销货的渠道我们不敢说,但我们换了银子,心里头踏实。”依依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润润喉。
“玉器行,只经营玉器还是别的也有?”孟七问道。
“自然是什么都有,玉器、金器、字画、瓷器等等,可以定做,也有上了年数的古董,要珍品有珍品,要劣品有劣品。”依依笑着说道,看来对那家玉器行很是信任。
一旁的南宫水月听到这里便知她说的是哪一家,笑道:“听了你最后一句话,我便知你说的是明珠阁,整个楚州怕是只要他家敢号称‘要珍品有珍品,要劣品有劣品’。”
孟七闻言也道:“确实有些稀奇,凡是做古董珠宝这一行的,即便是劣品,也是谎称是珍品。”
“所以说那东家会做生意嘛,人分三六九等,手里头握着的银子也分三六九等,明明买不起好东西,可又想买了东西去哄人,只得买劣品。明珠阁比别家厚道,不会以次充好胡乱开价。”依依为明珠阁说的都是好话,合作关系不假,但她若是牵成线,作为中间人是能抽成的。
孟七若有所思,“明珠阁,为何取名明珠阁?”
依依闻言抿嘴一笑,“孟公子有所不知,这个名儿可是有个来源呢。”
南宫水月想来是听说过那个来源的,接着说道:“明珠阁的东家曾经说过,即便是蒙尘的明珠到了他的手中亦会重现风采。”
“好狂妄的口气!他的意思是任何宝物都逃不过他的眼喽,如此说来,孟某可得去见识见识那位东家的火眼金星了!”孟七似笑非笑道。
孟七的容貌雌雄莫辩,然因着他的英气和装扮无人觉着女气,但他每次摆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之时却是透出些阴气,使人脊梁骨一凉。依依此时也觉得他话中有话,生怕自己帮了倒忙给明珠阁带去麻烦,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孟公子问起玉器行可是要置办什么物件?”
孟七颔首道:“与兆琰相识至今,孟某从未有所表示,明儿个是腊八,兆琰请孟某喝腊八粥,孟某总不能空手而来罢?”
提到心上人,南宫水月睁大了眼睛,悲痛欲绝:“为何花花请你不请我?我的小心肝儿哟,碎了哟,碎了哟!”
依依忍无可忍地踹了他一脚,他正要反抗,却忽然觉得体中一窒,没了气力,顿时冷下脸来,警觉地扫过室内的所有地方,最后将目光定在他喝的酒坛子上,显然此时孟七也发觉不对之处,滞坐着,只看着手里的酒杯。依依见状便知药起了作用,但笑不语,先将摔倒在地的南宫水月搬进内间放到床榻上,随后将孟七也抱上床去,她的气力极大,做完这一切气都不喘一下,也不多留,直接出去将里间的门关上。青楼里这样的房间多的是,隔成里外两间,里间放着床榻,乃是颠鸾倒凤必备用品,外间放着圆桌或长案,乃是饮酒吃菜谈笑风生必备用品。
南宫水月与孟七二人皆被依依这一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见她一声不吭地出去了,连忙问道:“依依,你就是想让我们死也得让我们死个明白呀!”
“呸!”隔着门的依依啐了一口,道:“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就算想你死也不想孟公子死呀。不到一炷香孟公子就能动了,我要不把门锁起来,怕是下的药都白费了。”
“你下的什么药?”南宫水月惊道。
依依嘻嘻笑道:“这儿是青楼,什么药最多就下的什么药。”
“依依,别胡闹!我与孟兄不合适!”南宫水月努力劝说道。
“怎么不合适了?你本来就是个死断袖,孟公子又是个懂情趣的人,再合适不过了。”依依咯咯笑道,笑得南宫水月浑身发寒,“你可别不识好人心,我这是在帮你呢,你不是想孟公子帮你么,孟公子是聪明人,岂会蹚你们南宫家这趟浑水,待孟公子和你有了这层关系,心中对你有愧,自然要帮你一把。”
颠鸾倒凤
南宫水月心中一颤,孟七不愿插手南宫家的事他是明白的,否则方才也不会转移话题,可什么叫对他有愧?他连忙颤声问道:“依依,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依依此时的声音格外的甜,可南宫水月听着却觉得那层甜下面必定藏着苦芯儿,果然依依说道:“你和孟公子中的药不一样,虽然药效都是一样的,但是你动弹不得,而孟公子却是很快就能恢复些气力的。”她话音刚落,南宫水月就感觉到孟七的手动了一下,只听依依又道:“孟公子想必已经能动了罢,不过这药就是青楼里常用来调教不听话的姑娘公子的,孟公子服用的药虽然不限制行动,却是却是限制武功的,孟公子若是不信,大可运气试试,丹田处是否是凝滞了聚不一丝真气?”
孟七并未调息,不用依依说他也知道真气一时半会儿是聚不起来了。他冷冷地瞥了南宫水月一眼,打算下床离去。
“孟公子也别想着离开,说起来真是凑巧,南宫公子选哪个房间不好,偏偏选了这间房,这间房如今虽是包间,以前可是阁里调教姑娘公子们的地方。这扇门一旦外面上了锁里面是如何打不开的,门是千年铁木所制,结实得很,怕是什么宝剑也砍不碎,孟公子还是别白费功夫的好。”
孟七闻言,停了做了一半的起身动作,认命地躺下闭目养神。本来以为他铁定会丢下自己逃跑的南宫水月见状不禁幸灾乐祸起来,正乐着,忽觉丹田处起了一把火,愈烧愈烈,很快四肢八骸都着了火,某个部位很不争气地起了变化。他立即转头看孟七,孟七正闭着眼,肤色如常,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然而孟七额上细密的汗珠昭示着他体内的药也开始发作。
或许是体内那把火烧得旺了,竟将南宫水月的脑子烧得灵活了些,他顿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孟七和他都中了药,都出不去,孟七能动,他不能动,要是孟七兽性大发,受伤的岂不是他?
“依依,我的好依依,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我给你赔罪还不行么,何苦折磨我哟!”南宫水月哀声道。
依依知他想明白了,却不给他一个痛快,坏心眼地说:“你自己想撒!”
南宫水月勉力动着自己快被烧糊了的脑子,努力回想方才发生的事,一开始挺好的呀,她舍不得自己,特地命人送了酒菜来安慰自己,后来,后来孟七就来了,后来……后来就是喝酒,她不会一开始就打着送酒的旗号给自己下药罢,再说,再说她对孟七一直挺客气的,难道是……
“想明白了?”依依笑问。
南宫水月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最毒妇人心了,女子哟,原来这么小心眼儿啊。
“孟兄有所不知,她家里头就是酿酒的,打小搬酒坛子搬惯了的,两坛子酒算什么,十坛子也不在话下,更何况她得到花花赏识前在豪情阁就是个做粗活的。”
就这两句话,依依上了心,动了怒,指尖动一动,他们两个大男人就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