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招募私军甚多,在军中又极有威望,若贸然处置,恐引起军心动摇,更有甚者会引起动乱,于我方不利。”
燕宵想了想,道:“若不处置古副将,平寇之事恐生波折。”
此时,李家父子已经落了座,龙一也命人上了茶。无双轻轻嗅了一口茶香,缓缓说道:“此事不宜久拖,速战速决为上。”
李凉有些犯难,若能轻易解决,他也不必拖到现在指望燕王出手了。杀了古之横容易,收服他手下十数万私军极难,稍有不慎戍西军便会大乱。若是无战事之时,还可循序渐进慢慢调整,可现在正值平寇之时,岂有喘息之机慢慢休整?
见李凉不语,无双冷笑:“怎么?李将军莫不是还惦记着救命之恩舍不得处置古副将?”
李定国忙道:“殿下明察,家父绝无此意,只是既处置古副将又安抚他名下私军着实不易,古副将在戍西军中经营多年,也提拔了不少人才,若此事处理失当……”
未尽之言在场众人皆明,一时之间帐内安静异常。
良久,无双拨了拨茶沫,淡声道:“李将军既然能想到借本王之手除去古副将,怎么就未想到借海寇之手除去古副将?”
“可古副将阴险狡诈,岂会轻易冒险?”燕宵不解。
“处置古副将倒是不必这么复杂,在营中寻机杀了便是。”无双挑眉道。
李安邦忧道:“可若没有古副将的命令,他名下私军不会移动分毫。”
“那就用古之横的命令引他们杀寇,借海寇之手斩草除根!”无双厉声道,霎时大帐内杀气迫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燕王动了杀心。
李凉急道:“殿下,虽然古副将招募私军是死罪,但私军中大多士兵并不知自己是被古副将私下招募进营的,他们都有报国之心,效忠的是我大燕,何其无辜!若因古副将一己之私而丧命,岂不凄惨?”
偷梁换柱
…
…
…
“想不到李将军还是菩萨心肠!”无双此言说得讽刺,李凉若真是菩萨心肠,当初就不该纵容古之横,酿成今日之果,连累无辜将士。
“臣惶恐。古副将有今日之势乃臣之过,殿下要降罪于臣,臣也甘愿领之,但那些年轻的将士大多是无辜的,他们也是我大燕的栋梁,臣实在不忍心见他们因古副将而失去宝贵的性命!”李凉此言乃是真心实意,几欲落泪。
燕宵小心地瞄了无双一眼,心中明了,皇姐素来以大燕为先,极爱护子民,万不会滥杀无辜,看来她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做黑脸,那么他就得扮一扮白脸了。于是他再次搭台阶道:“其实也不必将私军全部除去。正如李将军所言,他们之中大多是怀着报效大燕之心而参军,并不知自己是被古副将私下招募的,那么他们心中必然是大燕第一的,对古副将想必没那么忠心,待处置了古副将的亲信后再由李将军好言相劝,他们应该能够领会其意,到时再有冥顽不灵者,杀了也不可惜。”
“正是如此,还请殿下三思。”李凉连忙附和。
无双稍作思索就点了头,“既然李将军如此心疼良才,本王不妨做个顺水人情,成全了将军。只是古副将的亲信却是一个也不能留!”
李凉本还想求个情,饶过那些没犯错的将士,但转念一想,成为古之横的亲信已是最大的错,燕王殿下的眼里岂能容得下一粒砂,遂闭口作罢。
燕宵察颜观色,适当地将话题又引回如何处置古之横上面来:“当务之急是要想个两全的法子,既能除去古副将又能以古副将之令引其亲信平寇不归。”
无双睨了燕宵一眼,凉凉道:“监军大人可是有了好主意?”
燕宵见李凉父子皆看着他,暗中叫苦,只得干笑几声,道:“宵还未想到……”正说着,他无意中瞧见了龙一,顿时脑中白光一闪,偷偷瞄了无双一眼,见无异状,便定了心神说道:“宵的确想了个法子,不过这法子有些上不得台面,是以宵本不愿献丑,但思及古副将也非正人君子,倒也未必非得正人君子般对他,不如来个偷梁换柱之计。”
无双微微颔首,道:“说来听听。”
“要取古副将之命不难,在营中及战场之上皆可,只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古副将又奸诈无比,众目睽睽之下难以名正言顺地取其性命,稍有不慎便会引起军士混乱。若在营中处置古副将则简单得多了,只要殿下召见,他不敢不来,几个好手便可处置了他,若用些江湖上不入流的手段就更简单了,不过古副将一死,他的亲信必动,是以要找个人假冒他,而我等正好用这假冒之人引其亲信杀敌。”燕宵说罢,小心地抬头看了无双一眼,见无双神色如常,这才放了心。燕宵心知肚明,这位皇姐早已想好了这个法子,否则就不用把京中善易容的龙七招来了。
李凉也知这法子不怎么光明,不过他征战沙场多年,最是明白兵不厌诈的道理,无论什么法子,只要能胜就是好法子,是以并未反对燕宵的提议,只是忧虑一件事:“可是,去哪里找这么一个能假冒古副将的人?”
李安邦跟着说道:“是啊,古副将亲信颇多,更有亲子在军中,若一并除去古君仁,就需要再找一人冒充,难度更大,可若古君仁不死,假冒古副将之人便容易被识破,即便是寻着江湖中善易容之术的奇人怕也难瞒亲生子。”
李定国也蹙眉道:“假冒之人难寻,就是寻着了,时间急促,难以学全古副将的习惯,容易被人识破,古君仁是个大麻烦。”
燕宵心道,燕王殿下早做了完全的准备。他见无双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自己开口解释道:“燕王殿下座下有一位奇人,善易容,只需给他一些时日,假冒古副将不是问题,宵曾听殿下提起,那人这两日就要到凉州了,想必耽误不了大事。至于那位古参将,他一片赤忱之心,将一双眼珠子献给了殿下,估计要疗养一两个月,想必没有空闲去闹腾他父亲。”
李凉父子闻言,互相对视,顿时明了这些都是燕王殿下的意思,而燕王殿下也已经做好了安排,他们岂有不赞同的道理,于是齐齐赞道:“此法甚好。”
无双揉了揉额角,道:“既然如此,就交予李将军与监军大人办理,本王一路急赶,奔波劳累,稍有不适,需仔细调养,就不参合这件事了。”
几人连忙跪地领命,称必将此事圆满完成。
李家父子三人离去之后,燕宵连忙先请罪:“皇姐,宵方才胆大妄言,还请皇姐严惩。”
无双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无须跟本王做戏!懂得察言观色是好事,你总算有些长进。”
燕宵迟疑道:“皇姐可是真的不插手此事?”
无双岂会看不出他的小心思,淡笑道:“本王会派龙一协助你,你也尽可借本王之名行事。”
燕宵闻言大喜:“多谢皇姐相助。”
此时,无双又闭了双目,燕宵思及方才她那番身子不适之言,不由担心道:“皇姐,可是身子不适?宵去请军医为皇姐诊治可好?”
“不必了。”无双神色恹恹,“你早些把海寇之乱平了,让本王早些回京就好。”
燕宵想到先前燕王身死的传言,知道虽然传言有误,但未必没有几分真意,猜想她必然是受了伤的,又在不到一月的时间内从戎州赶来凉州,着实吃了不少苦,瞧着都有些消瘦了,顿时有些心酸。想他堂堂男儿,又是大燕皇室,可为大燕做的贡献却远不如女子之身的这位皇姐,不禁有些羞愧,遂定声说道:“皇姐放心,宵定让那些海寇有去无回!”
无双有些意外地睁开眼,见燕宵神色坚定,不由有些欣慰,“你长大了!”说得燕宵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父亲,燕王的意思……”李安邦忧虑道。
李凉长叹了一口气,道:“燕王殿下早已安排好了的。”
“既是安排好了,又何必让我们插手?”李安邦不解。
“她是故意的。”李定国突然出声,“她早已安排好了,却和监军一唱一和,拖我们下水。古之横死于我们之手,她不但置身事外,还能抓住我们的把柄。”
李安邦闻言惊道:“父亲,可是如此?”
李凉点点头,叹道:“罢了,怪不得别人,咱们自己先动了歪心,燕王动怒也是应该的,再说这本是我们的分内事,理应由我们自己解决。”
“想不到那燕王年纪轻轻,竟有这等城府!”李定国轻叹。
李安邦点头赞同:“喜怒无常,心思诡秘,的确是个难缠的人物。”
“她的思虑不是没有道理的,海寇若不尽快平定,待东易国真的出了手,大燕内忧外患,岂能不危?”李凉抚了抚长须,蹙眉道。
“父亲的意思是就照燕王说的去做?”李定国笑道。
李凉颔首不语,李安邦见状也只得按下心中的担忧。
只过了一日,龙七就到了,由龙一指引着暗中跟了古之横好几日,摸清了他的底细,虽时日太短,但举止投足还是难辨真假的。
一声燕王殿下召见,古之横再不情愿也得乖乖前去拜见。待进了燕王的帐内,却未瞧见燕王,他不由心生警惕,刚要回去,却见燕宵及李家父子一同进来了,他更是怀疑,当即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想出去。
燕宵也不拦他,笑眯眯地说道:“古副将为何走得这么急,莫非连燕王殿下的旨意也敢违抗?”
古之横冷笑:“还不知是谁的旨意呢,燕王殿下根本不在这里!”
燕宵蹙了蹙眉,道:“古副将恐怕误会了,虽是本官去请的古副将,但本官乃是遵从燕王殿下的旨意,绝非假传殿下之令。本官还请了李将军及二位参将,也是奉的殿下之令。殿下近来凤体违和,想必在寝帐歇息,迟些就会过来,古副将不妨与本官在此等上一等,否则殿下怪罪下来,本官也无法交待不是。”
古之横岂会听他一个毛孩子的话,当即冷哼一声,就要出去,却被李凉拦了。李凉语重心长道:“古副将稍安勿躁,还是等等罢,那位燕王殿下……”他说着靠近古之横的耳边,轻声道:“不是好相与的,还是忍忍罢。”
古之横闻言,面色稍缓,微微点了点头。
等了一刻,却还不见燕王殿下到,古之横心中怀疑更甚,就连侍从送上来的茶都不敢进口,只微微沾了沾杯边,以防茶水中有毒。
李凉放下茶盏,关切地问道:“贤侄现在如何了?”
提到独子,古之横心中更怒,大夫说没了眼珠子,就算医术再高超药材再珍贵也不能让古君仁那双眼重现光明。他瞪了燕宵一眼,冷声道:“已经瞎了。君仁悲痛无比,不能下榻。要让我知道是谁动的手,我必要他尝尝被挖了眼珠子的痛苦。”
李凉握住古之横冒起青筋的手,道:“我本想亲自去看望贤侄的,但燕王殿下本就对你我两家的姻亲关系介怀,若我贸然行事,恐给你再添麻烦,遂只能让安邦送些药材过去,你别放在心上。”
古之横面色又缓了些,道:“将军对末将的关怀末将岂会不知,将军别放在心上才是。末将只恨那要了小儿双眼之人,一想到小儿日后再看不到东西,末将就痛彻心扉!”
李凉手上一紧,瞥了燕宵一眼,低声道:“到底在燕王帐中,你还是收敛些罢,不要逞一时之快。”
古之横本就是故意试探李凉,见状下心稍安,顺势说道:“将军考虑得周到,末将谨记在心。”
燕宵冷眼瞧着他们兄弟情深,抿了口茶,笑道:“也不必避讳本官,本官素来公正,从没有护短的习惯。本官那位皇姐的确有些喜怒无常,不过为人尚算温和,不会无缘无故罚人,那日古参将苦苦哀求要将双眼献上,皇姐才勉为其难收下的,古副将可不要冤枉了人!”
此言一出,古之横好不容易按捺下的忿恨又被挑了上来,当即就拂落了茶杯,怒喝道:“我敬你是天子派来的监军,处处让你三分,你休要得寸进尺!”
燕宵不惊不慌,将古之横的举动看在眼里,嘴角冷笑更甚,果然是个老狐狸,故意借发怒摔了茶杯,就不用怕会喝下有毒的茶水,他还可趁怒一走了之,逃回自己安全的老窝去,可见他已经起了疑心。
“在燕王殿下的帐中摔东西,古副将真是好大的气魄!”燕宵冷哼。
古之横闻言大怒,举手就要攻过去,却被李凉死死拉住。古之横狠狠瞪着燕宵,放下手来,对李凉道:“将军,今日末将给你面子,不与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计较,但末将再无与他共处一室的心思,也省得闹到燕王殿下跟前,触怒了殿下。”
李凉却不松手,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也说他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又何必跟他计较?他毕竟是皇族,又与燕王殿下交好,得罪他于你没有好处,贤侄还伤着,你怎能出事,还是退一步罢。”
古之横怒道:“将军,你竟要我向这个黄毛小子让步?君仁那双眼想必就是因为他在一旁挑唆才丢了的,这口气我如何也咽不下,岂能退步?”
“之横,休得胡闹!他是天子钦点的监军,岂能在戍西军中出差错?”李凉急道。
古之横自然不愿听李凉的话,欲挣开李凉的钳制,却不得法,心知不妙,便沉心提气,却眼前一黑,不由看向摔得粉碎的茶盏。
燕宵笑得得意:“你不必看了,茶水里没毒。”
不可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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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里没毒,可杯口上涂了东西,配着这熏香,就是上好的软筋散,你现在连杀死一个普通人都难。”燕宵说罢,又抿了口茶,只觉浑身舒畅。
古之横此时哪还有心思跟他计较这些,淬了毒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李凉,“李凉,你竟然帮着那个臭丫头害我?”
“之横,你不要再错下去了!”李凉长叹,却坚决不松手。
“错?何错之有?我为救你失去了两个儿子,若非当年一念之差,我如今已是儿孙满堂,你如何对得起我?”古之横厉声道。
听到此言,李凉不是不内疚的,当下手就松了松,古之横心中一喜,便要挣脱,却被燕宵抢先点了穴。燕宵笑得轻松:“李将军不必与这种人讲道理,便是救命之恩,这么多年也该还了。更何况将军早已做了选择,否则大可把令千金许配给古君仁,事到如今又何苦因他三言两语而动摇呢?”说罢,他拔出李凉的佩剑,交到李凉手中,指着古之横的心口,和声说道:“其实很简单,一剑下去就行了,李将军征战沙场多年,杀敌无数,想必不会为难。”
古之横心知自己必死无疑,连忙说道:“我死了,我麾下将士绝对不会听命于你们,到时三军动乱,看你们还怎么平寇!”
燕宵笑得更欢:“古副将这是在威胁本官?本官的皇姐教过本官,大丈夫该心狠的时候就要心狠,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威胁。日后如何就不用古副将费心了,明年今日便是副将你的祭日。”说罢,他见李凉呆愣着,便握住李凉的手腕,将剑又往前送了几分,直直地抵着古之横的心口,道:“李将军,还犹豫什么?”
古之横当然不想死,他也不信燕王会杀他,他认为唯一的可能就是燕宵自作主张,是以他急急说道:“燕王殿下不会想杀我,我身上有她想要的秘密,她绝对不会想现在就杀了我的!”
燕宵面上露出讽意,“你倒是挺了解本官的皇姐的,只可惜皇姐虽然好刑法,但也是挑人审的。她最喜欢审的是武功极好的硬汉,可以上八道刑而不死,更可以上十道刑而不吐一字,摧毁这种人的意志才是快事。所谓有其子必有其父,从那位肥大无脑的古参将的举止看来,古副将你必然是那种挨不过第一道刑就能将生平所做之事悉数吐出之人,入不了她的眼。况且,你那点小秘密怎么瞒得过本官那位连家父都要忌惮三分的神通广大的皇姐!”
“你……”古之横气急,正要开口大骂,却又被燕宵点了哑穴。
“不能让古副将一吐为快,实在对不住,不过本官一不想听古副将你的秽语,而不想副将你唤人求救,只得如此了。”燕宵说罢,敛了笑意,死死地盯着李凉,道:“李将军可是要违抗燕王殿下的命令?将军可别忘了宫中的李昭仪,若将军今日心软,他日便不会有人对李昭仪心软,叛国之将之女岂可侍奉天子?”
李凉心中一寒,手下顿时使了劲,剑尖刺进古之横的皮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破裂的声音,他顿时惊醒,然则他不但没有停下,反而闭了眼使劲力气一剑刺穿古之横的心,可怜古之横一声都没吭出来就死了。
燕宵满意地笑道:“李将军,你瞧,其实很简单,只要狠下心,举手之劳而已。李将军若是早能狠得下心,就不用今日这般麻烦了。”
李凉沉默不语,李安邦李定国两兄弟却是看不过去了。父亲重情重义他们是知道的,是以他们也明白父亲方才的动摇和痛苦,虽然他们也觉得古之横必然要杀,但是父亲若下不了手可以由他们代劳,何须燕宵逼迫?燕宵不但逼迫父亲动手杀人,更出言挤兑,实在太过分,若非在燕王帐中,他们必然饶不了他!
“人已经死了,监军大人何必还出言伤人!”李安邦素来耿直,直接开了口。
燕宵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不作理睬,似乎并未将他放在眼中。
李定国虽然心中也怒,但首先想的却是如何处理残局,父亲心神不宁,处于劣势,他们兄弟若不能稳定局势,燕王与监军完全可以翻脸不认人说古之横由他们父子所杀,引古之横的部下与他们为敌,而燕王则坐收渔翁之利。所以他敛下怒气,问道:“古副将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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