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没在一块了。”
“她出国留学,空间的距离磨蚀了我们的爱情。”
“她变心了?”这是千篇一律的故事,像数学公式,换汤不换药,有规则可循。
“是的。”
“也难怪,一个人在异国求学是很艰苦。”我颇有感慨。
“我明白,所以我要求她放弃我们的感情。”喜伦说。
“你怎割舍得了?”
“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她,但我没有做到。”
“这不是你的错。”
“爱情是实际的,她无法真实地拥有我,纵然我深爱着她,她也感受不到。”
“爱人是辛苦的,被爱才幸福。”我说。
他摇摇头,“单爱一个人或被人爱着都没有幸福可言,只有相爱才有真正的幸福。”
而我,亲手毁了曾经拥有的幸福。
***************
农历年的前两日,我们忙着打扫,有些粗重的活儿做不了,喜伦自告奋勇地到家里来帮忙。
午后,有人按门铃。
是夏静的母亲。她意外的来拜访我们。
“夏静,你看谁来了?”莹莹喊着。
夏静从房里跑了出来,她起初傻傻地怔着,片刻,眼睛里溢满泪水。自她负气离家后,再也没有和家人有过联络。
“小静。”夏静的母亲轻声地唤着她,声音里夹杂着颤抖。
“妈——”
夏静她激动地扑进母亲的怀里,两人哭成一团,在一旁的我们也为之感动。
“你瘦了。”
“我忙。”
“回家过年吧。”
夏静没有回答,犹豫的考虑着。
“始终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爸爸嘴里没提,可是心里很惦记你。”
“别考虑了,回家去看看。”莹莹对夏静说。
除夕,我随莹莹回她家吃年夜饭,然后又再同她一起到夏静家拜年。 过了十一点,我们打电话给喜伦,三缺一,在家里砌好牌等他来开战。
等他的时候,我利用时间打电话问候在美国的家人,答应了暑假过去探亲。收线时,忽地想起了保罗。
我拨了他的电话号码,电话接通了,是他接的,我只听见他一声“喂”,便慌忙的挂上话筒。连问候他的勇气也没有。
为什么还忘不了他?
是不是缺憾的爱情才刻骨铭心?
在牌桌上夏静说:“我决定去一趟哥斯达黎加。”
“什么?”莹莹错愕地问。
“我决定去一趟哥斯达黎加。”
我问:“去做什么?”
“去寻找完美的咖啡豆。”
“一个女人,单身前往落后的国度旅行,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喜伦说。
“我知道。”
“那你还去?万一出事怎么办?”莹莹生气地说。
“只有那里的咖啡豆,可以煮出他爱喝的浓郁得醇咖啡。”
“又是他,为什么你还忘不了他?你心里除了他,难道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我说过要等他。”
“他不回来,你等他一辈子吗?”
“是的。”
“说不定他早死了。”莹莹恨的诅咒尹毅。
夏静肯定地说:“他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夏静,实际点,不要再活在自己编织的梦想当中了,他已经成为过去了,你何苦抓着不放,你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如果爱情是可以爱上了,然后又不爱了,那就不是真爱,真爱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夏静微笑说,“我不在乎他是个罪犯,也不在乎我爱他比他爱我多,即使他不爱我了,我也会继续爱着他,直到我心跳停止的最后一刻。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放弃对他的爱。”
我听得汗颜,我没有她十分之一的真爱。
***************
过了元宵节,夏静背起了行囊,一个人前往哥斯达黎加。
我很钦佩她。换成我,我不会为一个男人做这种事,她让我认真的反省自己对爱情所抱持的态度。
我以为自己深爱着保罗,可是,究竟我为他做了什么?我伤了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而背弃他。
夏静纤细的身躯里,爆发了让人冲击的爱情光辉。
“只想获取的是感情,而勇于付出的才叫爱情。”夏静临走之前告诉我。
是的,一个吝于付出的人怎么会有爱情可言?
一个星期后,我们在信箱里收到了夏静的信。
莹莹、皓晴:
你们好吗?
当飞机从机场腾空而起的时候,我的心情相当喜悦,因为我知道,我就快有机会和尹毅见面了。
我心里清楚,你们不喜欢他,认为他害了我,可是,我爱他,我什么都不在乎,能够爱着他,已经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我在圣荷西租了一辆车。我要去的地方是在圣荷西的南边,听当地的人说,得开上九十分钟的车程。我从书上知道,“拉米妮塔”是咖啡行家推崇的最佳咖啡栽植园,所以我决心来探个究竟。
我说过,当我再见尹毅的时候,我要亲手煮出一杯上好的咖啡,让他喝了之后,舍不得离开我,就像抽鸦片的人一样,爱喝咖啡的人是会上瘾的。
由圣荷西一路开来,大多为凹凸不平、迂回曲折的石子路,这路直通往海拔五千英尺的“拉米妮塔”。
进入山区,映人眼里的是重重墨绿色的壮观高山,有许多咖啡树被栽植在陡峭的山坡上,我实在难以想象,工人们要如何在危险的斜坡上摘采咖啡豆。
在路的两旁,盛开着芙蓉、九重葛及其他许多色彩缤纷耀眼的不知名野花,还有几百平方公里的原始雨林。
“拉米妮塔”的园主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壮硕男人,我的到访令他相当讶异,他问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到这里购买咖啡豆?我告诉他原因,他很感动,破例将咖啡豆卖给我这个小客户。
我在这里涉足许多有关咖啡的新知识,都是书本上查阅不到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的迷恋咖啡,是不是愈了解咖啡就愈能进入尹毅的核心。
和尹毅重逢,是夏静最大的心愿。
她的爱情是忘我。
第十章
一九九六年三月二十三日那天下午,喜伦的药房没做生意。
我们凑在“拉米妮塔”里串门子,“拉米妮塔”是我们四人集资合开的咖啡店。
“我想开咖啡店”夏静宣布。
那年,夏静从哥斯大黎加回来后,积极的筹措开设咖啡店的事情,于是我和莹莹很自然的成了她不二人选的投资伙伴,但我们拿出所有的存款,仍嫌不足。脑筋灵光的莹莹立刻打上喜伦的算盘,她老实不客气地跟喜伦开口吸收资金。
“拿出你部分的存款,投资我们的咖啡店吧!”
“为什么找我?”喜伦问她。
“万一倒闭了,你不会追债。”
“我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喝免费的咖啡、有一个休闲的去处、多两个红颜知己,还有,如果咖啡店赚钱,你会多一笔收入。”莹莹舌粲如莲花地说。
“看来,你算计我很久了。”
“是的。”
“我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你。”
“你若拒绝我,我会唆使皓晴不要理你。”
就这样,喜伦成了我们第四个合伙人。
凑足资金后,莹莹辞去工作和夏静专心经营咖啡店。
事后,喜伦对我说,我们的咖啡店非赚钱不可。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夏静一流的咖啡和莹莹生意上的手腕。
果然,“拉米妮塔”自开张以来,天天客似云来。
不过,尹毅始终没有出现。
***************
“今天会有个神秘嘉客。”莹莹对我们说。
“是雪克·欧玛尔吗?”喜伦问。这是后来我们对尹毅的戏称。
“不是,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莹莹口中的稀客是保罗。
几天前,莹莹在路上不经意遇见他,于是,邀请他到我们的咖啡店。
保罗的出现给我很大的波动,我一如往昔还在心底的某个角落爱着他。可是他已经不爱我了,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他看我的眼神是如此的自然。男人的爱,是最现实的东西,早在我背弃他的那一刻就蒸发了。
“你好吗?”保罗问候我。
“很好,谢谢。”我费了好大的力量安抚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没去NBN?”
“我不知道陈逸敏是你的前妻。”我忍不住想对他解释当时的状况,这种念头可笑极了,我能挽回什么吗?
“不要紧,都已经过去了。”他淡淡地说。
我茫然地望着他。怎么会不要紧呢?我以为重要的事情,他却无所谓,不就是这件事情造成我们分手的吗?
我没有办法再对着他,并泰然自若,我们的感情是过去了,不过,我没有让他在我心里过去,过不去啊!
“不舒服吗?”喜伦察觉地问。
“我上洗手间。”我起身离开。
经过吧台时,在咖啡房煮咖啡的夏静跑了出来,随同我进了洗手间。
“还放不下吗?”她看着镜子里的我问。
“是的。”
“是放不下人,还是放不下感情?”
我纳闷地问:“有什么差别?”
“放不下人是因为爱情,放不下感情是因为尊严。”
“我不清楚。”
“爱情不一定要拥有,可是尊严却一定要。”
是吗?
莹莹也慌张地进来了。
“喜伦说你不舒服?”她神色不安地问。
“我没事。”
“你为什么要邀请保罗来?”夏静指着莹莹的鼻子兴师问罪。
“有什么不妥吗?”
“伤心人、伤心事。”
“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莹莹问我,“你还爱着他?”
我无言以对。
“那喜伦怎么办?我以为……”
是的,我也以为我会爱上喜伦,但我忘不了保罗,我一直戴着他送的链子,舍不得脱下来。
***************
保罗离开“拉米妮塔”后,喜伦送我回家。
一路上他都沉默着,表情显得哀伤。
到了家,我邀他进来坐,喝杯茶再走,但他拒绝了。
“我决定到山上教书。”他忽然说。
“怎么会?”一天之中,有太多的意外了,先是保罗,再来是他。
“临时决定。”
“药房怎么办?”
“如果你愿意,就帮我打理,若不愿意,我卖掉它。”
“为什么要走?”害怕的感觉不断涌现。
“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只有相爱才有真正的幸福吗?”
我点点头。
“我永远也无法取代他的地位对吗?”
“谁?”他知道?
“保罗。”他伸手拉起我颈子上的链子,“你戴着,你不想忘记他。”
我垂着头不敢看他。
“你并不需要我,所以我得割舍下你。”
***************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哭得厉害,一整夜眼泪没有停 过。
他怎能说走就走?我埋怨着、责怪着。
我从未料到他会离开我,我自信的认为,只有他会永远的留在我的身边。我真是太天真了,我凭什么自私的霸着他?
没有人会永远留在另一个人的身边的,爱情会消失,什么都是假的。我消极的沉溺在不能眠的夜里。
***************
第二天早上,我喝下五杯最苦涩的咖啡,我希望我忽然严重的胃绞痛,或者是生一场可怕的怪病,好留下喜伦。
“杯子给我。”夏静说。
我将杯子递给她。
“据说,在土耳其有一种咖啡算命的习惯,喝完咖啡后,观看杯底沉淀的咖啡渣,再根据形成的模样来占卜当天的运势。”
杯底残留的余液是满月型。
“你今天无论做什么都是好日子。只要怀着自信、坚强去进行,都可期待到好的相遇。”
“准吗?”我问。
“信者则灵。”她笑说。
我鼓起勇气到药房见喜伦,去的路上我在心里誊了份稿,大意是说,我需要他,希望他留下来不要走。
到了药房,喜伦跟平常一样的招呼我。
“你来了!”
“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关系。”
我们变得生疏、好客气,一点都不自然。
“你决定了吗?”他问我。
“决定什么?”
“要留下药房,还是卖掉。”
他太无情了,逼着我作决定。
“我要留下,但你要付我两倍的薪水。”我赌气地说。
“好的。”
“年终我还要分红。”
“好的。”
“上班时间随我高兴。”
“好的。”
“每半年要给我一个月的休假。”
“好的。”
“我说什么你都好。”我真恼他。
“我希望你快乐。”
“如果你希望我快乐,就不该离去。”我壮了胆说。
“我们试过了不是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所以我很快乐。”我接口说。
“对着不是心里钟爱的人,你如何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对着的人不是我心里钟爱的人?”
“我感觉不到。”他难过地说。
昨天以前,我从不知道原来我早爱上了喜伦。直到他说要离开,我才明白,我是爱他的,在我不知不觉时。
保罗离开我的时候,我很伤心,不过我不害怕,我始终知道他不会永远属于我。
喜伦说要离开,我竟哭了一晚,垂泪到天明,没有他,我没有办法过日子。
“留下来好吗?我不要你走。”我求他。
“你爱我吗?”
我想回答,但这简单的三个字无论如何都难以说出口。
我张着嘴发不出声。
***************
“爱他,就要让他知道埃”莹莹气得在家里跺脚骂我。
“我说不出口。”我沮丧地说。
“我什么好说不出口?来练习看看。”
“我爱你。”我说,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很好,加点感情进去。再一次。”
“我爱你。”我怪声怪调地说。
“不对,要自然,发自内心。”莹莹不厌其烦的训练我。
夏静在一旁笑得挤出泪来,“放心吧,在最后一刻,她会真情流露的。”
就这样,我每晚在家里练习说“我爱你”,但第二天早上见了喜伦,我还是开不了口,那三个字老是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
喜伦要走的那天,我站在车旁,看着他把行李放进车里。
他不能再多给我些时间吗?再过几天,我或许能说得一口好听的“我爱你”,到时候要听一百次也没有问题。
“我走了。”他说。
“保重。”夏静第一个跟他道别。
“有空记得常回来。”莹莹说。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再见。”他走过来对我说。
我红了眼眶,酸了鼻子,泣不成声。
他是个不负责的男人,竟丢下我一走了之,说什么“再见”,既然选择离去,又何必再见。
他一脸苦涩地上了车,发动引擎,缓缓地远去……
不听使唤的腿忽地迈开脚步追逐前去,我一边哭、一边跑,我在车后用力地跟他挥手。
他曾经将爱情交到我的手中,可是我错漏了,拿了另一份不属于我的爱情。现在,我懂了却为时已晚。我错漏一次,不想错漏第二次。
他停下车,走下来。“还有事吗?”他离我三尺远问。
“我爱你。”我说给自己听。
“什么?”他听不见。
“我爱你。”我看着脚上的鞋说。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大声点好吗?”
我抬起头,凝望着他良久,“我爱你。”
我终于说了。大声地对他说,爱就回荡在这条街上。
他怔着看我。
“留下来好吗?我不想失去你。”我酸声地说。
“你确定你爱我?”他慎重地问我。
“是的。”
“你如何确定?”
“我每天在家里练习‘我爱你’,我练习说了几千几万遍,就只为了说一句能留下你的‘我爱你’。”
“我爱你。”他说。
我留下他了?
是的,他笑着对我张开臂膀,我感动地扑进他的怀里。
爱是不需要尊严的,有尊严的爱不是真爱。
尾声
隔年步入夏季的时候,“拉米妮塔”准备扩大营业,我们连楼上的屋子也一并承租下来。
为了让“拉米妮塔”有一番新气象,我们特别找了个颇有名气的室内设计师来设计。不知怎么的,莹莹和他搭上了线,交流感情。
我们乐见其成这桩美事,因为莹莹的关系,我们省下了不少设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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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四月
“夏静还要继续等候欧玛尔吗?”有天,喜伦突然问我和莹莹。
“为什么问?”我说。
“已经几年过去了。”
“她会等他一辈子的。”莹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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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
有电视台慕名前来,邀请夏静上电视。
主持人问夏静是在什么机缘下而踏进咖啡的世界里。
夏静温雅说:“我想煮好一杯我爱的人爱喝的咖啡。”
多么简单的理由,因为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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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夏静上过电视后,“拉米妮塔”的生意更好,许多人常常喝下夏静的咖啡,便上瘾了。
中旬的某个晚上,当我们打烊清扫整理时,有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对不起,我们打烊了。”我和莹莹异口同声说。
随即,我和莹莹都难以置信我们的眼睛所看见的。
是尹毅,他回来了。
夏静亲手煮了一杯他最爱的咖啡,他果然喝了之后,不忍离去。
古代的欧玛尔,分送咖啡豆救人,所以得以重返摩卡。
现代的欧玛尔,用钱在泰国脱胎换骨,造了个新的身份,所以得以重返T剩
***************
七月
尹毅向夏静求婚,但被夏静拒绝了,这很令我们意外。
“你不是爱他吗?”我问。
“是的。”
“那为什么不嫁?”
“他是个不适合婚姻的男人。”
“你既然知道又何苦虚掷岁月等他?”
“因为我爱他。”
爱情,终究是——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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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我和喜伦决定长相厮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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