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兰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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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部分阅读(2/2)
  这里已经被人潮围了个水泄不通,已经有人开始饮泣,也有人的目光里似乎冒出火。残暴的现任城邦邦主让人们更加怀念曾经仁厚的邦主。

      云卓不顾一切的往前钻。当她从许多腿间爬出来时,最先看到的是骑马的武士,那个带头的人,正是在那可怕之夜来抄她家的魔鬼。足有一间石屋高的干柴上,阿爸被绑在粗大的竿子上,他的脚下是已经死去的阿妈。他们静静地在那里,清晨的阳光把他们照在金色的光圈里,他们要用这种方式羞辱希薇部落的首领吗?云卓的心碎了,低头才发现自己竟然穿了件血红色的外衣,彻骨的痛楚啃噬着她的心和身体。

      那个武士看到人群越聚越多,一丝不安掠过脸庞。他大声地对人群宣布:“希薇城的人都听着,这里原来的邦主和祭司是被魔鬼附体的人,诺桑王子是来解救你们的,现在就要把被魔鬼附体的他们烧死,让你们远离灾祸。”

      说罢他点燃了早已泼满了酥油的柴堆,红色的火苗一下窜了起来,还有浓浓的烟。云卓再也无法承受,所有的痛苦哀伤都迸裂成一声尖叫!

      马匹闻声嘶呜,现场无由地混乱起来。武士一边安抚马,一边举剑及鞭子挥向窜动的人潮。

      这时,在烈火中的坚赞高声唱起了歌:“

      雪域的雄鹰哦,是我灵魂的翅膀,

      山崖的格桑花,是我灵动的双眸,

      我将在风中摇曳,在无尽的轮回中等候,

      我悲凉的歌声呵,唤起满天满地的凄怆,

      我的哀泣呵,将沿着蜿蜒的孔雀河到达往生的彼岸,

      我的憾恨呵,将随着飘悠的风直上云霄传达给上苍,

      于是我们一同沉睡,再一同苏醒,不再悲伤。”

      那苍凉浑厚的声音让所有的人动容,很多人跟着和起那悲凉的曲调,人群自发的围着柴堆转动,为即将步入下一个轮回的坚赞和白玛祈祷。

      此刻,云卓根本不管天翻还是地覆,只是哭,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断气。她的脑海中什么都不存在了,只剩下烈火中断魂的情景,以及那悲凉的歌声……

      她软软地倒了下去,仿佛死了般没有生息,此刻,她可说是神魂尽失,她甚至忘了自己是谁,是一直在帐篷中长大的黛拉,还是在石屋里被以贵族方式教养的云卓呢?

      她的母亲到底是满口算命草药的艾玛,还是优雅有着格桑花香味的白玛呢?

      她有一个黝黑粗野的哥哥旺杰,还是有一个精致美丽的姐姐茜玛呢?

      一切本来都很清楚,但在看到方才那残忍的一幕时,她的意识完全倾覆破碎了。

      她茫然的被旺杰拉着回到营地,远远地听到艾玛婉转的歌声“

      不再梦时爱恨缠绵,

      不再醒时泪水涟涟,

      不再云雾里旋转,

      不再森林里留连,

      我的情遗忘在最深的山谷,

      我的爱遗失在最广的荒漠,

      从此生死具茫然。”

      云卓从来没听过这么美、这么柔的歌曲,像和内心的灵魂在对话,那一刻,她跨过童稚的十岁、变成一个心思深沉的女人。

      流完最后一滴泪,她哑着声问艾玛说:“阿妈,这是什么歌?”

      “是我的歌,叫做‘忘情’,如果你喜欢,听了不再悲伤,我就教你唱。”艾玛温柔地说。

      “你也要忘情吗?”云卓说。

      “是的,忘了才能活着。”艾玛的眼睛看向云卓:“尤其是我们泥婆罗族的女人,更要学会遗忘。”

      “为什么?”云卓不解。

      “曾经的泥婆罗族并不是奴隶,更不是小偷、骗子的化身,他们曾经拥有高贵的血统,但一切都毁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那是泥婆罗族最美的女人,她深爱着我们的王子,可是,在与小勃律部族的征战中,我们的王子被俘了。她用自己换回了王子,她用美貌诱惑了小勃律部族的头领,最后将他杀了,引了我们的王子血洗了小勃律部族。小勃律部族中最后一个死去的巫师下了最恶毒的诅咒,让我们泥婆罗族人从此沦为流浪的部族,四处被人驱逐,因为男人是小偷、骗子,女人是娼妓、奴隶。”艾玛忧伤地继续说:“我们泥婆罗族的女人只能供男人们享乐,永远不会有人明媒正娶,即使他们相爱。”

      “你也爱过吗?”

      “是的,所以痛苦,所以要遗忘。”

      “不,我不会选择遗忘,你以为遗忘爱才能活着,而我是要记着那曾经的爱,以及让我的爱失落的恨才能活下去,我不是泥婆罗族人,所以我不许自己遗忘。”

      艾玛惊恐地抱着云卓:“我的黛拉呀,你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语冒犯神灵,你是泥婆罗族的女人,你一定要选择遗忘。”

      云卓挣扎着从那股腥臭的味道中挣脱出来,跑到一旁落泪。她想起了阿爸临死前唱的歌,她走到一株合欢树下,在这个黄昏,如血的霞光和她血色的衣裙相辉映。她开始绕树而行,一圈又一圈,同时吟唱着阿爸最后的歌。

      迷失无措的脚步,如同幽灵般,徘徊在另一个世界。

      族人全停止工作,在慢慢晦暗的夕影下,看着云卓旁若无人地以歌舞抒怀。

      她让他们想起那些来不及长大及遗失的孩子,有些妇人开始掉眼泪。

      林间无声地走出一匹纯黑矫健的骏马。当云卓抬起头来,看见骑马的人时,蓦地愣住了。

      他看起来高高在上,恍如由冈底斯山降下的天神。一身紫红的绒长袍,头上戴着星冠,胸前挂着金质铸有鹰的长链,腰间的剑亦有雄鹰的标志。

      有人倒抽了一口气,已猜出他的身分。

      他微俯着身,直视着云卓问:“刚才的歌是你唱的吗?”云卓黑色的眸子凝聚不动,对他不躲亦不避。她太震惊了,她从未看过这样一双明锐的眼睛,那年轻英俊的脸庞带着天生的威仪。

      灰色眼眸渐渐地眯了起来,也为黑色眼眸的专注所迷惑……

      

    1。8  初见仇人

      突然,树林里传来杂乱的声音,在一个女子的尖叫声之后,一只高大、雪白的獒犬冲撞而出。

      它扑倒了云卓,它们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一记长鞭已经狠狠地落在獒犬的背脊上,也打到了云卓的手臂,獒犬痛得哀哀长鸣,开始不停地窜逃。

      云卓起身瞪那挥鞭的人,竟发现他就是来毁她的家及处阿爸火刑的恶魔。

      所有的愤怒在她胸臆间爆开,她用最多的恨意、最大的声音吼叫:“你这魔鬼、杀人凶手,你不该这样对它!我恨你,我诅咒你!”

      她的大胆叫骂,让全场的人都惊呆了。这是诺桑活到十八岁以来,见到的最有趣的一幕。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站在草地中间,旁边是只失控的,随时会撕咬她的獒、而她依然无惧地、振振有辞地向他们这群举刀佩剑的武士挑战。

      他的卫队长达卡,脸涨得通红,准备扬下第二鞭。

      诺桑忍住笑,阻止他说:“别冲动,就看她怎么对付那只不听话的獒。”

      “她只有死路一条!”达卡忿忿他说。

      云卓转身冲着奔跑的獒犬叫:“洛洛,停下!”它停了下来,云卓轻轻地走过去,抱住这一人多高的獒犬,用最温柔的语调对它低语着。它很快地便安静下来,毫不抵抗地任她抚摸。

      诺桑心中有着无法否认的讶异。这只獒犬是最难驯服的,任何人靠近,它都会狂怒,而它竟会在一个泥婆罗族小女孩的手中乖顺如兔?

      这小女孩真是奇特,莫非她有巫术?

      云卓知道这是她的洛洛,才1岁大的洛洛已经比自己都要高大了。獒犬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如果它再也看不到自己,它会绝食死去,而自己现在也无能为力,她抱着洛洛的头哭了。洛洛舔去她的泪,发出欢快的声音。

      云卓感到手上一片潮湿,抬起一看,竟是鲜血。她连忙看向洛洛的后背,一条鞭伤很长很深,皮毛已经翻开,肿了起来。云卓愤怒地看向达卡,他手里的鞭子并不普通,而是带着狼牙铁头的,怪不得伤会这样深、这样重。

      云卓想起那天看到次仁给自己的羊皮卷上有治疗创伤的草药方,而且很简单。于是,她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海棠树下,摇了些海棠花下来,旺杰见她力量小,也走了过去帮她把树摇得乱颤。云卓对他笑了笑,说:“给我取一个钵来,我要把这些花捣碎。”

      诺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终于把海棠花捣成了泥,云卓细心地把它敷在洛洛的伤口处,又扯下裙角把伤口包扎起来。

      “你怎么会做这些?”诺桑冷冷地问。

      “和别人学来的。”云卓亦冷冷地答。

      “会给人治伤吗?”诺桑有了兴趣。

      “还是给动物治疗更好些,它们知道报恩,而有的人不会。”云卓恨恨地说。

      “黛拉!”艾玛紧张地跑过去拉住云卓,害怕地恳求诺桑说:“请原谅我女儿的年幼无知,她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不知道轻重。”

      诺桑仍注视着云卓,漫不经心地问:“她是你的女儿?为什么长了一双黑色的眼珠?你们泥婆罗族人不都是土色的眼睛?而且她还懂得这些东西?”

      “他们泥婆罗族人多的是杂种,搞不好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哩!”达卡乘机损道。一干伴随的卫士都发出笑声。

      诺桑的薄唇微微牵起,但笑意并未达及眼睛,他摆摆手,视线离开云卓的身上。

      达卡得到指令,大声宣布,“限你们在三天之内离开,不准留下任何东西,也永远不准再回希薇城!”

      原本就惊愕的族人,此时更加惶恐。

      “伟大的邦主,求求你发发善心,同情我们这些可怜的人吧!”族长谦卑地说,几乎要跪下。

      同情?善心?诺桑暗自冷笑,他的教育中早就删除了这个章节,对眼前猪狗不如的人,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三天,就只有三天!”达卡再次声明,“若三天仍有你们的踪迹,就格杀勿论!”

      那个“杀”字像一把刀横在每个人的前面,那种无言的寂静,就仿佛大屠杀已在眼前。

      诺桑全然不受这冷肃气氛的影响,对他身后女人说:“琼芨,这疯犬是你不小心放出来的,你要带它回去。”

      “可是……可是……”己被吓白了脸的琼芨抗拒地嗫嚅着。

      大家似乎已习惯诺桑唯我独尊的脾气,没有人敢哼一声,连娇惯的琼芨也不敢开口吵闹。

      “如果你不把它带回去,就杀了它,我的东西从不旁落。”诺桑继续说。

      云卓看着洛洛后背上的鞭痕,她的眼睛就像雨中的湖水,仿佛有什么要狂哮出来,但她却拼命忍着。

      一个有着奇异眼神的小女孩,能唱出最动人的歌、能不畏惧带刀的武士、能神奇地为一头伤犬治疗创伤……以她的性情及模样,再过个几年,不知要出落成如何美丽的绝代佳人呢!

      诺桑心念一转,向达卡低语几句,达卡顿时脸色微变。

      在诺桑带着手下离去后,达卡是最后一人。

      他清了清喉咙,用很不耐烦的态度说:“邦主要那个黑色眼珠的女孩,明天一早,就将她送到希薇城来,邦主允许你们过完这个冬天再走,另外,那只獒犬今日就留在这里,但不许让它染上跳蚤,明天随那女孩一起送来。”

      这个宣布,又蓦地令族人哑口无言。

      “他要我的黛拉做什么?不行!不行!”艾玛在诺桑的人都走后,猛地抱着云卓大喊。

      “当然不行!若诺桑一旦发现真,我们就死无葬生之地了。”族长说。

      “现在该怎么办呢?”有人问。

      “我们连夜就走!绝不能再见希薇城的太阳了。”族长下定决心说。

      “不,我要留下,明天送我进城。”云卓冷凝地说,因为,只有留在诺桑身边,她才有许多机会杀掉他、黑吉丹及达卡,来为她可怜的父母报仇。

      “不行,你还太小,你是我们恩人坚赞的孩子,我们一定要保护你。”族长摇头。

      “这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我要留下!”云卓以一个孩子的声音发出自己的坚持。

      “那你又要怎样留在他的身边?”族长问。

      云卓摇头,泪终是涌了出来,十岁的女孩又如何能想得深远呢?

      族长叹气了:“你还是和我们先离开这里,等你的羽翼丰满了再回来不迟。”

      再不容云卓辩解、坚持。泥婆罗族人已安静利落地拔营,连一根针线都不曾遗落的悄悄消失。

      在月挂高空时,他们已来到城外的荒山僻野处。被驱逐是他们的命,他们已习惯不抱怨,也不争执,只有默默的向前行。

      一个月夜,云卓失去了幸福的家园;另一个月夜,她远离了故乡……  

    1。9  复仇砝码

      云卓无法按次仁上师说的,去找图伦碛部落的头领平措,也无法去找自己的舅舅,松巴部落的头人丹竹,因为泥婆罗族人没有向北走,而是向西,远离玛格部落的势力范围。

      一路上,她把仇人的脸及名字深刻在心上,她相信自己一定还会回来,去向他们讨还这血海深仇!

      然而,流浪是凄苦的,人世间的云卓,已是圣湖里的一具死尸;而躲在黛拉名字后的云卓,却因贫穷及困苦而愈来愈微渺。

      过得是和以前迥然不同的日子。餐风露宿不说,很多生活方式及形态,都和希薇部落背道而驰。由贵族顿时跌人流浪的部落,云卓只有努力摸索着生存下去。好在有艾玛和旺杰母子,虽然他们一个有些精神兮兮,一个满口脏话,但到目前为止都很照顾她,算是她仅有的依靠。好在还有洛洛,这只纯种的獒犬伴在左右。很快,云卓在生活各方面已像个泥婆罗族女孩,筒陋的吃住、用巧言乞食、用舞蹈唱歌赚取微薄的金钱。

      只有诺桑如大神的英姿及冷酷,依稀在她梦里出现……

      转机出现在云卓12岁的时候,她们来到了麻羊部落的领地巴却城。

      泥婆罗族人到哪里都不受欢迎,在这里也是一样。然而,云卓的纯种獒犬被这里邦主的管家看上了,所以允许他们在城南驻扎下来。

      他是个和善的人,他想让云卓带着洛洛到他的家里,让洛洛与他家的母獒犬配种。云卓同意了,旺杰不太放心,要跟着去,管家同意了。

      管家的家就在邦主的城堡的旁边,穿过一条长廊,云卓听到一丝飘渺的歌声,曲调非常忧伤,虽然听不清歌词,却依旧让人听了不禁心酸。她停了脚步:“这是谁在唱歌?”

      管家惊讶过后叹了口气:“是我们邦主家的大小姐,已经疯癫了好几年了,孽缘呀!”

      云卓不再问了,低头走着,她自己心底的伤已经很痛了,无暇去了解他人的悲伤。

      而管家却继续说了起来:“我们邦主本来有两个漂亮的女儿,大小姐卓玛是按继承人的教育培养的,二小姐甘珠则是按女孩的方式教育的。所以她们的性格截然不同,可她们还是很要好的姐妹。可是在9年前,她们同时爱上了从希薇部落游历而来的次仁。”

      听到这里,云卓停了脚步,2年没有听到人再提起自己部落的名字了,而次仁上师留下的羊皮卷还在身上呢。

      “谁也不会知道,次仁是带着仇恨而来的。他是前任邦主的孩子,是现任邦主使了手段杀害了他的父亲,篡夺了他的权利。他在外面漂泊了15年,学了很多的武艺来报仇了。”

      云卓很惊讶,次仁上师从来没有使用过任何兵器呀?

      管家并没有在意小姑娘的异样,继续讲着:“却在不经意间遇到了卓玛和甘珠小姐,卓玛疯狂地爱上了次仁,而次仁却与甘珠相爱了,次仁的内心是痛苦异常的,而甘珠小姐也是痛苦的。次仁的痛苦是因为他爱上了仇人的女儿,使自己无法下手报仇。甘珠的痛苦是因为自己的姐姐也是爱次仁的,她总觉得是自己抢走了姐姐的幸福。

      在一年一度的沐浴节上,次仁射出了复仇的箭,而这箭没有射中邦主,是卓玛把甘珠推在了父亲的前面,挡了那箭。”

      云卓不禁惊叫出声:“怎么会这样?”

      “原来卓玛小姐早就发现自己挚爱的人爱上了自己的妹妹,而且他还把自己的家族视为仇人。她那时就疯狂了,她利用次仁的仇恨杀了自己的妹妹,而后她又假意放走次仁,她想让次仁爱上自己。

      可甘珠的死让次仁明白了仇恨是不能用报复化解的道理,他离开了巴却城,遇到了赤西上师,从此研习医术,成为了救人的古辛。而卓玛在他走后就彻底疯了,无药可解。

      最后赤西上师来看过,说要把卓玛小姐放在18层深的地下洞穴中,能听的到她失魂的歌声的人就是解救她的人,而这解救卓玛的人需要邦主诚心诚意地改过之后就会出现,9年了,终于等来了。”管家老泪纵横。

      云卓在那泪水中体会到当年的痛彻心扉,而自己怎么能解救卓玛呢?自己什么也不会。

      旺杰拉了呆在原地的云卓,转身要跑,却看到来的路上,有一个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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