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了这茶,一会儿吃些东西吧,这几天你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刚刚中过毒的身体怎么受得了,我真的不希望我所关心的人又出问题。”葛江拉了云卓的手说。
云卓轻轻点了点头,葛江的心情她能理解,人很多时候都不是为自己而活着的,应该考虑别人的感受。
放下茶杯,云卓与葛江回到葛江的房间,那里早已准备了些饭菜。一边味同嚼蜡般地吃着,葛江一边说着:“过去的事情只能让它过去,否则人就没法活下去,你说是吗?”
“也许,可是有很多刻骨铭心的事情是无法忘记的。”
“我总觉得你很悲伤,一定也有很多悲伤的往事吧,我并不想知道,只希望你能忘记,要不你永远不会快乐。”葛江喝了口酥油茶。
“你以为人世间最珍贵的是什么》”云卓淡淡的问。
“没什么是珍贵的,因为转眼都会消失。”葛江摇头:“尤其是感情。曾经阿爸对阿妈一往情深,可阿妈尸骨未寒,他就娶了10多个女人,夜夜笙歌。姆姆说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来怀念阿妈,可我不喜欢他的方法。从阿妈过世到现在,10多年的时间里,他已经不像以前的阿爸了。现在的他,让我害怕,也让我厌恶。”
“最起码你还拥有亲人,而我的亲人都不在了。”云卓拍了拍她的肩。
“对了,那天听到的赤西上师和诺桑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为什么不能与相爱的人结合?”
“你相信诅咒吗?”云卓走到窗前:“那是一个古老的传说,但基本上可信。”
云卓将赤西曾讲过的故事娓娓道来,手抚摩着洁净的窗台。葛江听了有些唏嘘,云卓却将手停在窗台上,问葛江:“颜米的房间似乎和你的房间布局是一样的?”
葛江费力的从故事中把思绪拉回现实:“是的。我们姐妹的房间都一模一样。”
“那这么高的窗台,颜米没有用凳子是不可能站上去的呀。”云卓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对呀!着窗台有我大半个高,颜米比较娇小,不用凳子是肯定站不上去的。哪天我去过颜米的房间,她的房间里根本就没有凳子,只有一个非常沉重的树根,她根本挪不动。如果真的是这样,难道她?”葛江说不下去了,拉了云卓就向颜米的房间跑。
推开门,洁白的房间一如那天的雪,洁净无暇,只是主人再无法享用。
环顾四周,那个粗壮的树根依旧在原来的地方,葛江痛苦地闭了眼睛:“我家的仆人没有得到指使是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的,而能指使她们做那样事情的人只有他。”
云卓扶住摇摇欲坠的葛江,她捂着胸口痛哭:“这里真的好疼?他怎么能这么做?那是他的孩子呀!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呢?”
云卓把葛江扶到床边坐下,想唤个仆人倒些水来,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了,而且大量的烟从门缝中涌了进来。
葛江也惊讶得跑了过来,一起拉这扇房门,纹丝不动。
浓烈的烟呛得她们剧烈地咳嗽起来,只好向窗口走去,而窗外,是10多米的高度,无路可逃!
6。7 有惊无险
浓烟中,云卓拉了被单掩住葛江和自己的口鼻,尽量减少烟雾的吸入。同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还有泼水、拍打的声音,最凄厉的声音莫过于赤伦的惊呼:“葛江?里面的是葛江吗?我的女儿,我最爱的女儿,你可不要有什么意外。快!快把火扑灭!咳!咳!”他也剧烈的咳嗽起来。
葛江在听到赤伦的呼唤时,眼中一下充满了泪水,多久没有听到阿爸这样真情流露的呼唤了。
屋外的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禁闭的门也从外面被撞开了。赤伦第一个冲进来,紧紧地抱住葛江,眼中的疼惜一泻而出。
葛江在赤伦的怀里无语,却泪流满面。
云卓悄悄地退了出去,也许,父女冰释前嫌,就不再有什么阴谋了吧。
刚走到转角处,就撞到匆匆赶来的诺桑,云卓高挺的鼻梁被撞得生疼,眼泪涌了出来。诺桑更加慌乱了:“怎么了,受伤了吗?哪里痛?”
云卓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拨开诺桑伸过来的手:“没有受伤,就是被你撞得很痛。”
诺桑歉然地笑笑,伸手抹去云卓脸上的泪痕,突然放声大笑。
云卓不解,瞪着他。半天,他才收了声,从怀里取了丝帕,细心地给云卓擦脸。云卓想躲,诺桑不依,笑道:“象个花猫,不弄干净了,让更多人笑话吗?”
云卓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问:“赤西师傅呢?”
“你有不舒服吗?是不是烟熏到了?”诺桑停了手,焦急地问。
云卓摇头,转念又点头。
诺桑的脸有丝阴霾;“他被先亚部落请去了,那里的头领受了伤。你怎么样?你可以写个方子,我差人去抓。”
云卓勉强笑了笑:“出去走走也许就好了。”
“那我陪你。”诺桑说着,解下披风给云卓披上。
火红的夕阳斜斜地在山边,冷风吹到脸上有些疼,不知为什么云卓的心总是惶惶的,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
从开阔地广场穿过,向城外的树林走去,诺桑说那里的空气最好,云卓默默地跟着,两个身影被夕阳拉得好长,黑色的影子周围罩了红色的晕,一片迷离。
近得森林,几个商人模样的人被卫兵拦了下来。卫兵见诺桑走来,让了道路。诺桑不解,也懒得问,那几个商人气咻咻地骂道:“耽误了行程,我们可是会有损失的呀。”
“没办法!邦主下的令,今天晚上封锁这里,谁也不能通过。”
“可他为什么可以?”
“他是诺桑王子,当然可以在里面散步了。”一个卫兵不屑地说。
云卓的不安开始扩大,参天的雪柏密密实实地遮住了天空,云卓不禁拉住诺桑的衣袖:“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诺桑笑了笑:“今天,我不能回到城堡中,所以带你去个地方,有你陪着,我就不会郁闷了。”
云卓站住脚,看着诺桑,等他的解释。
“今天又会有红月亮,所以,我要在这里过夜,白天我已经要求赤伦封锁这里了。”诺桑笑。
“你不会告诉他原因吧?”云卓有些急。
诺桑笑:“当然没有。”
“希望没有什么意外,我有些心慌。赤伦给我的感觉有些阴沉,捉摸不透。”云卓不再说什么,默默地向森林深处走去。
诺桑则拉住她:“你为我着急吗?我真开心。不过,现在我们要去的是另外一边。”
云卓白了他一眼,诺桑依旧笑着。
走到一棵粗壮的雪柏前,诺桑停了脚步:“到我的背上来,我背你爬上去。”
云卓迟疑地看看高大的树冠:“可以吗?”
诺桑微笑:“这是象雄男人最简单的运动,当然可以。”
云卓犹豫着,诺桑有些不快:“快点吧,月亮一出来,我就背不了你上这么高了,只能用嘴叼着了,那样你愿意吗?”
云卓听了一笑,趴在了诺桑的后背上,诺桑迅速地向树冠爬去。
云卓闭了眼睛,只感到有微风掠过发梢。诺桑停了下来,有些喘息。云卓睁开眼,满眼都是雪柏不落的叶。
“这里会很安全,还可以洞悉整个森林以及外面的动静。”诺桑站在旁边,拨开树枝看着外面。
云卓看了看下面,直觉得腿有些发软,坐在那里不肯起身。
诺桑笑:“原来还有你怕的事物。”
云卓反驳:“如果是山是房子的高处,我就不害怕,只是这里有些陌生。”
诺桑不再说什么,开始脱衣服。
云卓连忙捂了眼睛:“做什么?”
诺桑笑了:“免得撑坏了,明天没有的穿。”
尚有余温的袍子扔到了云卓的身上,一股男人的味道让云卓的脸滚烫起来。
过了好久,湿答答的舌头舔着云卓捂着眼睛的手,云卓放下手,睁开眼,一双灰色的眸近在眼前。
夜幕降临了,红色的月亮在夜空中鬼魅地挂着,那丝不安依旧萦绕在云卓的心头。
6。8 漫长の夜
四周都暗了下来,只有雪豹灰色的眼睛烁烁闪亮。云卓依偎在雪豹身上,这样寒冷的冬季夜晚,如果不依偎就无法温暖。
不远处的巴却城炊烟袅袅,一片祥和,这样的景象无数次出现在云卓的回忆中,那时的希薇城也是这样温暖祥和,而在一个红色月亮的夜晚,一切都改变了。如今,依旧是红色月亮的夜晚,自己却和被阿妈诅咒了的雪豹在一起取暖,多么的讽刺,多么的疼痛,却又无可奈何。无数次告诫过自己不能这么靠近,也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却又无法控制自己追逐他身影的眼神,无法控制自己思念他的心。如何是好呢?
很多时候云卓真的想抛开那些刻骨的仇恨,享受自己内心的欢爱,可亲人惨死的场景又时时啃噬着自己的心,这种矛盾折磨得人就要疯狂。她回头对上那双灰色的眸,心中的悲凉浮现——为什么一定是你呢?怎么就会是你了呢?
远处的景物已经无法看到,四周完全黑了下来,只有森林外有几堆篝火,供职守的卫兵取暖。
云卓静静地靠着雪豹,想着自己的心事,雪豹也静静地趴在旁边,凝视。
云卓想起很久以前赤西说过的话:“已经发生了事情,我们要试着去理解和接受。因为季节可以重复,时间可以重复,金钱可以重复,惟有生命不可重复。所以我们只能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他告诉自己要用爱去包容这个世界,那么自己对诺桑所产生的爱慕之情是否可以被视做一种包容,一种必须接受的呢?
又想起黑惹曾说:“或许有风,吹得你彻骨,或许有雨,浇得你心寒,更多是风雨交加,折磨得你精疲力尽……但这就是命运,这就是生活!你要做的还有很多呀,会经历的风雨会更多,但风雨过后一定会天晴!”那么自己曾经经历的是否就是风雨交加,而过后的天晴就要出现?
而赤西的话又出现在脑海中:“太阳一样具有毁灭性,是雪山就应该离它远一点,是冰川就应该憎恶它一点,否则,越接近越危险。你以为现在你所遇到的事情都很简单吗?不,因为你在太阳的身边,所以你危险。……他不是你的太阳。”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太阳,那么也许就是月亮,天空不是一样有日与月的交替吗?可是月亮的寒冷是否自己能够承受呢?
突然几声雪狼的嚎叫打破了寂静,既而狼嚎声此起彼伏起来,听上去是个庞大的狼群。
森林外的卫兵慌乱起来,这样寒冷的夜里,他们不是饥饿的狼群的对手,只能成为食物。于是,他们点燃火把向城内跑去。
旁边的雪豹一脸不屑,也许它认为训练有素的士兵不应该擅离职守,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人都有求生的本能,何况对面的敌人是一群饥饿的狼。
云卓更紧的靠向雪豹,它舔了舔她的脸做安慰。是的,还没有听说狼会爬树,也许这里真的安全。
很快,原本栖息在森林中的动物们四散奔逃,漆黑的森林中出现了很多绿色莹亮的眸,狼群的头领在嚎叫,群狼晃动,张牙舞爪地恐吓着,吼叫着,进行心理战,威慑。山风也刮了起来,咆哮如雷,在茂密的大树林旁狠狠地划过,“嗷……”狼群发出恐怖的哭嚎!一场血腥的猎杀就在眼下展开。
不远处的巴却城火把亮成了一片,有很多人向森林跑来,在河边停了下来,弓箭如雨般倾泻而来。不过片刻,四周又恢复了安静,只是那猩红的血覆盖了原本的洁白。
赤伦带着卫队也向森林走来,还带着几条獒犬,边呼唤着诺桑的名字,边寻找着。
这比那群狼还让云卓感到惊恐,如果他们找到了这里,该如何是好。为什么今天的夜如此的长?
火把把整个森林都照得通透起来,獒犬仔细地在浓重的腥气中辨别着他们的气味,慢慢向他们栖身的雪柏靠近了。
就要到这个树下的时候,云卓的心早已紧张得似乎停止了跳动,突然倒在地上的一条受了伤的雪狼跳了起来,扑向獒犬的首领,本以撤退的狼群听到哀号,又跑了回来,一时犬吠和狼嚎声大做……
山边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月亮隐去了红色的光晕。诺桑又恢复了人型,穿好衣服,看着林中的一片狼籍:“原本狼犬是一家呀,而如今却这般惨烈。”
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巴却城,晨曦中的巴却城似一块美玉,散发着宁静的光芒。
葛江站在城堡长廊的尽头焦急地张望,看到云卓的身影才长出了口气,可眉宇间的忧郁依旧没有散去。
她跑过来,拉住云卓的手久久不语。赤伦轻咳了一声,对诺桑说:“这两天种种不祥的预兆,我请大祭司占卜了,他说是颜米的怨气没有散去,接下来还会有更大的灾难降临。”
诺桑的眉挑了挑:“可有化解的办法?”
“大祭司说只有一桩良缘才可化解。”
诺桑的眉皱了起来,赤伦连忙说:“大祭司说你和我的葛江就是这桩良缘,还望王子为了整个巴却城的子民着想。”
葛江也跪了下来:“我愿意成为你的妃,请你答应吧。”
听到这些,云卓惊呆了,疑惑地望着葛江,无法呼吸。
6。9 死亡出演
葛江逃避了云卓探询的眼神,直视着诺桑。诺桑心下冷笑,赤伦这一步棋走得有够绝,如果自己不答应,就是与整个巴却城为敌了;可如果自己答应了,云卓是否会离自己更远?他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云卓,她震惊的表现另自己满意,她的心中还是有自己的位置,紧绷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不容易被察觉的笑。
诺桑沉吟片刻,转向赤伦:“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妃子,太委屈葛江了,我明天就写封信给我的母妃,让她来给葛江一个封号吧,这样会更隆重些。”
赤伦连忙称谢,葛江松了口气,默默离开了,云卓看着那与自己渐行渐远的背影,还是能感知到她的落寞与无奈。昨天赤伦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就改变了自己所坚持的呢?
云卓也默默离开众人簇拥的诺桑,那种场景并不适合自己,那种压迫感让自己呼吸困难。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去葛江的房间,而是,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排练大厅。
再过十天就是新年了,因为种种原因,那部新戏还没有整体排练过,真不知道新年的演出是否还能照常。
回想这一年来,惊险重重,来年又将怎样?许是10岁时就注定,她的生命将永远无法平静,只有仇恨、阴谋、险阻、生离死别,再不会有其他了。那刚刚萌生的爱情不过是虚无的,就像阿育王曾深爱过的考瓦基,她为了国家、部族,爱情就只能是被割舍的东西。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被装饰成天空的穹顶大声咏唱:
“当我们无法完成写给爱人的诗篇,当记忆无法回到曾没有你的从前,当苍狼无法继续双栖双飞的温暖,当雄鹰无法伸展蓄势待发的双翅,我们是否还能等到下一个重逢的夜晚?
当无情的黑暗吞噬了你的身影,当无望的思念刺穿了我的深情,当无边的落寂包围了你的心房,当无奈的失望充斥了我的魂灵,我们是否还能等到下一个重逢的夜晚?”
一个浑厚的声音和起:
“我们将不再徘徊,在那幽暗的深夜,尽管仇恨照样存在,月光却也照样皎洁。
我何其幸运,见过你哭——炯炯的黑眸,滴出晶莹的泪珠,在我想像里幻成紫罗兰,滴着澄洁的露水,荡涤了一切的疼痛与悲伤。
我何其幸福,见过你笑——耀眼的宝石,光泽也黯然收敛,怎能匹敌你嫣然的瞥视,你那微笑让抑郁的心灵,分享它纯真的欢乐,这阳光留下了一道光明,在心灵上空闪射。
黑夜原来是为了爱,白昼转眼就回还,我们将不再徘徊,沐着那月光一片。”
云卓不用回头也只那是诺桑,一种融入到戏剧中的悲伤让她的泪水滴落:
“趁我们还没分别的时光,还我的心来,伟大的王子!不必了,心既已离开我胸口,你就留着吧。送你什么?冰雪太冷,炽沙太热。野草给你容易凋萎,小溪给你容易枯竭,残阳不错,诗意很多,但那过分得有些像血。只能在我临行立下了誓言,请听:我爱你呵,你是我生命!”
“我也爱你呵,你同样是我的生命。凭着你那些乌黑的发辫,喜玛拉雅的清风将它们眷恋;凭着你那长长的眼睫,阳光也喜欢亲吻你颊上嫣红的光泽;凭着你小鹿般迷人的眼睛,胜过了人间的千言万语;凭着爱情的欢乐和酸辛,我也爱你呵,你同样是我的生命!”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云卓的身后环绕住了她瘦弱的身躯,诺桑在她耳边轻语:“我的人生中从来就不缺女人,但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女人。”
云卓想挣脱,诺桑加了力道,说:“这既是台词也是我的心语。”
诺桑叹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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