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敢这样对我诺桑,只有你,只有你……”
他说着,火把又靠近了些,云卓头一偏,发丝飞入火焰,由尾端开始燃烧。诺桑的手对着着火处一按,火灭了,但他仍不放松,一直扯着她的头发,扯到她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为什么?”他吼着。
“我只相信我能信任的人”她说的时候,嘴边仿佛带着一抹冷笑。此时,她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身白衣,表情美丽却冷漠。
诺桑的心猛地坠落,她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付出的真心还不够得到她的信任吗?难道自己的爱不够炽热吗?还无法融化她心底的寒冰?还是她一直就是在利用自己?不能这样,我诺桑是无往不利的王子,怎么能这样被这个女人轻视?
他怒的大吼一声:“把她们全打入地牢,立即把旺杰抓回来,要他们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云卓的脸色倏地刷白,诺桑则是难看的铁青着一张脸,手锤在墙壁上,血滴落在了云卓的脸上。
在场的人只有曲玛和达卡是带着笑脸的,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云卓就自已把自己除掉了。
8。4 冰蚕剧毒
好几天过去了,诺桑还一直无法下定决心要如何处置云卓,尽管达卡和曲玛不断地催促要将她处以绞刑,以定民心,但他就是刻意不愿去想她在刑台上的模样。多年来,诺桑一直活在唯我独尊的孤立世界,他眼中所见的不是卑贱的奴仆嘴脸,就是充满算计的馅媚奉承,最多再加上对手死前的恐惧求饶,那全都令人厌恶!
云卓不同,她任何时候都很美,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可思议的纯真动人。天呀!他不能忍受她的死,因为若没有她,这世界会变得多乏味丑陋呀……
在地牢里,云卓是被单独关在一处的,第一天,她还能用喊叫声向格桑道歉,而格桑也回答说:“现在讲什么都太迟了。你先好好保重吧!”
身处这样的地方,能如何保重呢?而且,说不定明天就上了绞架。云卓仍不后悔自己放走了旺杰,却遗憾自己没能为死去的亲人报仇,更悔恨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地牢之中几乎没有日夜,唯一的自然光,是来自某处弯曲的狭洞里。
算算时间,也有四。五天了吧?诺桑没有一点动静,不审判、不刑求、不处死,难道就要他们和这阴腐之地同灭吗?旺杰还好吧,逃得够不够远?够不够隐蔽,如果知道了自己的死讯,也不要回来,再不要回来了吧!
云卓在有限的光线中走几步,再梳理沾灰打结的长发,拍拍裂开的白袍,不让自己因黑暗的来临而陷入沮丧。这时,云卓再一次庆幸自己经历过那段泥婆罗族流浪的日子,让她不怕湿霉的石壁和草堆,也不会被老鼠及臭虫惊得哇哇叫,她只讨厌那无止尽的等待。
窄窄的光逐渐变短,又是一天即将结束。云卓在黑暗中回想自己20年来的生命,想起了艾玛婉转的歌,
“不再梦时爱恨缠绵,
不再醒时泪水涟涟,
不再云雾里旋转,
不再森林里留连,
我的情遗忘在最深的山谷,
我的爱遗失在最广的荒漠,
从此生死具茫然。”
在死亡的边缘,难道遗忘就会让人坦然吗?也许卓玛唱得对:
“只有无情才能把你忘记,软弱的我学会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只有无情才能把你忘记,笑容停在脸上的瞬间,泪水早以填满了心田,
绝情才是正确的,飞蛾扑火过才知道,痛心爱过的人往往有缘没有份,
所以绝情过后就会无情,无情过后才会忘情,才会忘了疼。”
正出神中,突然,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细细碎碎的,不像平常送饭狱卒的声音。她静静地听着、看着,只见一个穿斗篷,围着长巾的女人走过来。
等她走近,云卓才认出来是曲玛,心中有点吃惊。
曲玛冷着一张脸,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她说:“你这迷惑男人的女巫,我今天是要来送你下地狱的!”
“今天?诺桑邦主定了我什么罪?”云卓冷冷地问。
“定罪?”曲玛冷笑一声说:“何须费那么大的功夫?女巫自有女巫的处置法。”
她说着,便叫一名士兵打开牢门,放入一个开了盖的陶钵,再迅速锁上牢门。
云卓远远站着,满脸的惊恐。
“这是一条很特殊的冰蚕,一条剧毒的冰蚕,只要它一出钵,便会去咬最接近它的血肉之躯。”曲玛带着恶意的笑说:“而它的毒,会让你必死无疑。”
云卓睁大眼,看着陶钵,呐呐地说:“这是诺桑的意思吗?”
“没错!”曲玛尖声嚷着,“你死了,就不会再对他施毒咒了!”
不!这不像是诺桑的作法,他要人死,是大大方方的,绝不会偷偷摸摸;但此刻,再探究也没有用了,她看见曲玛转身离去,而钵里的冰蚕头已经探了出来。
那丑陋的三角头,令人不寒而栗,它灵敏地朝云卓婉蜒而来。怎么办呢?此时,她脑中一片混乱,她该跑着被冰蚕追吗……
叫!对了,她该大叫!
云卓奔向栏杆,放声向外喊道:“格桑,快救我!格桑,快救我……”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蓦地,自她小腿上窜起一阵剧痛,她翻开裙子,看见冰蚕的毒牙已深入她的肌肤。
哦!从十年前她死里逃生后,历经过多少艰险,结果,她的命却可笑的没用在报家仇上,竟得死在这小畜生的手里!
她看着冰蚕婉蜒回到钵里,像完成任务的杀手,而她的伤口则由小红点慢慢肿大变黑。
对于中毒的人,赤西曾经对自己是怎么说的……对了,必须放血!
云卓忍着痛,在创口上挤呀捏的,让血一直往外渗,有黑有红;她还记得他说吸吮的力量要大,于是,她便俯下身,用嘴不断的吸出一口又一口的毒血然后,远处有微弱的响声传来,“格桑问,云卓发生什么事了?”
“告诉她,我……我被毒物咬了……”她浑身发着抖,额上冒冷汗说。她的话在一间间牢房传着,最后到了格桑耳里。
她着急的抓往栏杆;猛力地摇晃着,并尖声大叫:“云卓,你不能死!”
士兵拿着鞭子来阻止这场骚动,但格桑不理会,继续凄厉地叫着。
其他犯人见鞭子起不了作用,也跟着一起喊:“云卓,你不能死!”
不能死,不能死……对云卓而言,那像远方的浪涛声,她曾和家人在这里享受幸福也饱畅离散、曾和旺杰一起在漂泊中长大、曾在悬崖上埋葬茜玛、曾和赤西苦心学习医术,曾和诺桑在异国流浪……而她此刻是身在何处呢?
哦!对了,她中了冰蚕的毒,就要死在这座阴暗的地牢里了。
云卓靠好身体,把裙子拉平,再抹去唇边的血渍。她是希薇部落头人的女儿,得勇敢坚强,总不能死得太难看呀……
此时的诺桑站在城堡的最高处,远眺着拉昂错,夕阳下,拉昂错逐渐幽暗,这片景色,又今他想起内心的烦恼。
旺杰的下落不明,其实,他并不在乎旺杰的生与死,只是气不过云卓对自己的不信任,那种失落让人锥心刺骨。
可还要再关她多久?又要以什么名目来释放她呢?城东方向有几名士兵疾跑着,群众似乎也往那里集中。
“怎么一回事?”诺桑问。
这时,有人匆匆的跑上来说:“报告邦主,地牢发生暴动,人犯大闹个不停!”
诺桑第一个想到的是──云卓呢?
若是平常,他只要派达卡去处理就好,但扯到云卓,他就非得亲自出马不可了。
地牢那里,已有达卡在坐镇,格桑和几个犯人被绑在木柱上准备受鞭刑。
“是格桑带头的。”达卡一见到诺桑出现便说。
“是我!是我!”格桑发狂地说:“你们既然处死了云卓,为什么不干脆连我也杀了?!”
“处死云卓?是谁处死云卓?”诺桑骛骇的猛地抓住她的衣襟问。
“你还装傻,是你,就是你放毒物咬死了她!”波格厉声说,头几乎要撞到诺桑。
诺桑整个人呆住了。死了?毒物……
他突然大叫:“云卓呢?云卓在哪里?”
狱卒们吓得频频发抖,忙带他往地牢的深处走去,污水滴在他的脸上,秽物踩在他的脚下,空气也闷得要令人窒息。
他受不了地问:“是谁把云卓关在最里面的?”
“是……是邦主您的命令呀!”狱卒结结巴巴地说。
“去你的命令,明天你们就全给我住进去!”诺桑愤怒至极地说。
在那完全黑暗的地方,两支火把升起,诺桑看着那个连人都站得勉强的牢笼,云卓竟在这里待了五天?
没有错,那粗糙的栅栏旁就倚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她斜斜地坐着,双眼紧闭,唇角带着血,裙摆上染了一片暗红,地上还有怵目惊心的斑斑点点。
天呀!这么多血,她死了吗?
血,诺桑并不陌生,见过大多死亡的模样;至于女人的死,他也经历过,但从没有一次,会让他如此痛苦,像是到心要碎了一般。
他完全忘了自己的身分,高高在上的王子之尊,跪爬着将云卓抱出来。
她的四肢下垂,看不出有生命迹象;而她身体之轻,仿如一片秋叶。
惊慌失措中,诺桑用沙哑的声音呐喊道:“快请古辛,把全部的古辛都请来,再派人去找赤西来,全象雄只有他的医术最高。”
当他经过执行鞭刑的木柱时,格桑像头受伤的野兽般狂吼:“你害死了她!”
诺桑回过头,用布满红丝的眼睛剩着她说:“我不准她死,她就不能死!”
“你以为你是天神吗?”格桑哭出声。
诺桑不再回应,他只觉得手上的秋叶似乎是愈来愈轻了……
8。5 彻底遗忘
云卓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呼吸如丝,心跳极微,像随时都会断气的样子。
由各个城邦请来的古辛不停地进出,但结论都大同小异,“云卓小姐中的冰蚕之毒极其罕见,在西域地区是给处以极刑的人避免疼痛自杀用的毒中至毒,一咬即死。我们不懂云卓小姐怎么会还活着,但要使她清醒,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怎么无能为力?天底下从来就没有他诺桑做不到的事!尤其是他必须做到的。
他每天总要进出云卓房间好几次,有时还由半夜待到天亮,但她总是昏睡着,不理会他地呼唤。他深切地凝视、他愤怒地命令、他心痛地亲吻。
她终于像考瓦基那样处于无知无觉的死亡旅程上,他无法接近,任他有多少权力及财富都没有用。
希薇城的人纷纷议论着,诺桑邦主病了!玛格部落的人纷纷着,诺桑王子中邪了!整个象雄的人都纷纷议论着,诺桑王子终于还是受了诅咒不能与相爱的人长相厮守。
他向来是冷酷无情的人,即使以前众多自己的女人病得快死时,他也不曾快马加鞭四处延医,更不曾守在床畔日日问讯。大家都很好奇,这位云卓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呢?
没错,诺桑也觉得自己变了,攻城掠地成了无趣的游戏,山珍海味如同嚼腊,金银珠宝暗淡无光,美女佳人只成一段段木头。
他只要云卓,爱她纯净的气质带给他绝美的感受,好像他奋斗一生,她就是他最终极,也是最珍贵的奖品。
她教会了他感情、心性、温柔、坦荡,和心痛。
逐渐的,当他能应付内心的疼痛与挫折时,又想到那陶钵里的冰蚕。
那天守卫的士兵指证是曲玛送的,因此,他穿着一身黑衣,在大厅等她,活像地狱中来的使者。
曲玛已经听到诺桑种种异常的反应,但她仗着自己在城堡里的身分,和诺桑特殊的关系,还有诺桑母妃的宠信及对玛格部落头人家族的一片忠心。相信诺桑不会对她怎么样才是。
诺桑坐在椅子上,静静地问:“是谁教你拿冰蚕去毒害云卓的?”
“是你呀!”曲玛还很从容地回答,“你不是说要他们全死在一块儿吗?”
诺桑的眼神变得极冷地说:“什么时候开始你会自动解释我的话了?又是谁给你权利爬到我的头上来?你知道你这僭越之罪会有哪一种下场吗?”
曲玛看看一旁的哥哥达卡脸色凝重,逐渐明白事情似乎没那么容易罢休,忙跪下来说:“邦主呀!我绝对不敢僭越!我这全都是为玛格部落和希薇城着想呀!那个云卓勾引又利用你,使你现在都不关心自己的子嗣问题,难道不该死吗?那个云卓公然挑衅你的权威,给你下了禁令的女人救治,还险些造成骚乱,难道不该死吗?那个云卓和反叛者串通,难道还不应该处死吗?”
“即使她该死,也只有我能动手!”诺桑猛地站起来说:“而你私自下毒,我就要治你的死罪!”
“不!不!诺桑邦主,求你饶了我!”曲玛吓得全身都软了,害怕的看向达卡,“哥,求你救我!”
“邦主,请看在舍妹对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饶她一命吧!”达卡匍匐在地说。
“什么苦劳?她自始至终不过是被嫉妒蒙了眼,又不安分守己的女人而已。”诺桑冷笑地说:“你们以为我不晓得,她是如何在我妻子们面前造谣生事吗?只可惜那些女人们太过软弱无知,轻信了她,以致红颜薄命,这些我都可以不加追究,但她千不该万不该把恶念动到云卓身上,我要她一命抵一命!”
“邦主,云卓姑娘毕竟还没死呀!”达卡说:“曲玛或许不对,但她也是因为太关爱你的缘故,才会这么做。邦主,求求你,念在我们兄妹对你忠心耿耿的份上饶曲玛不死,她以后绝不会再犯了!”
诺桑瞪了他们好一会儿,才说:“即便饶她不死,我也不想有‘以后’了。曲玛,我命你明天中午以前离开这里、离开希薇城,永远不准回来!”
“可是,我……”曲玛瘫坐在地上。
“曲玛,你就别再说了,还不快服从命令!”瓦卡拉着妹妹说。
曲玛被半拖了出去,她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话,为了云卓那女巫,她居然被迫流放?而那女巫即使在昏迷中,也都能够拥有超人的法力,简直太可怕了!
诺桑在大厅中来回走了几步,想着他下一个要处理的便是旺杰了,当他听到云卓中毒的消息,一定会不顾一切回到这里,这男人也有着一颗嫉妒的心。还有赤西,这个男人明日就会赶到,能治疗云卓的人只有他,可他对云卓的关爱远远超过了师徒。然后是格桑……
他要将所有的障碍一一除去,让云卓孤立,那么,她就能真正属于他了,不是吗?
十年前她从他身边逃开,害他错失培养她成为他理想中女人的样子,但愿现在还不算太迟。
如果这种心痛和占有欲是爱情,那么,没错,他是爱云卓的,所以,他也要云卓全心全意地爱上他,只有他。
她的歌只为他唱,舞只为他跳,笑容只为他绽放,生命只为他存在……
为他生,为他死。不再有抗拒、反对、背叛、不信任。最最重要的是,连死忘也不能分开他们!
……
又是10天过去了。
云卓轻轻睁开眸子,眼前似有一层雾,雾中有黑色人影,像喜玛拉雅山的神祗,黑暗来了又去……
她再次掀起浓浓的长睫,顶上是洁净的石壁,身上盖着散发着花香的毛毯。紧接着,一张英俊的脸几乎贴到自己的脸上,惊喜溢于言表。可他是谁?云卓惊恐得拥着毛毯:“阿妈!茜玛!你们在哪里?”
诺桑愣在那里,失落和失望写满了憔悴的脸,端着汤药进来的赤西也愣了一下,既而走过来,放下药碗,拍了拍诺桑的肩:“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让你有机会从头来过。但我要彻底检查一下,是什么造成她这个样子。”
“不,我不要她遗忘,我们共同拥有的才是最珍贵的,不可复制的,她不会想忘记的,她也不该忘记,曾经让她刻骨的仇恨。”诺桑长叹了口气:“我会让她记起来的,一定会,必须要!”
赤西叹气,低头看向云卓,她真的彻底遗忘了吗?……
8。6 记忆之痛
不出诺桑所料,旺杰果然回到了希薇城,当他理直气壮地出现在诺桑面前,诺桑立即把他带到云卓面前,云卓却认不出他来,看到旺杰愤怒的样子,她本能地靠近已经熟悉些的诺桑。旺杰不能相信地瞪视,在向赤西了解了情况后,他知道,十岁之前是云卓最幸福的记忆,所以她选择保留,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何必非要回想起痛苦的事情呢,旺杰选择了离开并带走了格桑。虽然云卓忘记了痛苦,可他旺杰不会,他要真正为她讨回公道。
云卓的身体缓慢地恢复着,而脑中的空白却没有任何记忆来填补,十岁以后的事情仿佛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四周又找不到曾经的亲人。午夜梦回,枕上都是泪水,偶尔也会有灰色的眼睛在脑中、梦中出现,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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