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在这里？不是半夜就要回永晴宫吗？”我木讷地站在那里任她和小宫女们伺候着，似乎还没睡醒。
花溪一边递给我漱口水，一边恭敬地答道：“是皇上让娘娘在养心殿过夜的。皇上还吩咐说早上不许吵醒娘娘，今早娘娘也不用到皇后娘娘那里请安。”
“哦，那是今天不用请安，还是以后都不用请安啊？”我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奴婢不知。”
把我弄整洁后，她抬起手示意我搭着，恭声说：“请娘娘移步偏殿用膳，之后奴婢会送娘娘回寝宫。”
“谢谢！”我微笑着道谢，然后自己走了出去。搭着别人的手走，我又不是老佛爷，这些动作就算了吧……
回到永晴宫，香水琬衣她们早就在寝宫门口等着我了。见了我都急急迎出来。花溪和香水在御前工作时就相识，所以她们也没有显得很拘谨，我还让花溪留下，让她们两个聊了一会儿天。花溪临走前交代说皇上中午会来永晴宫用膳。
这一句又够他们忙活半天了。
琬衣她们以为我昨晚侍寝了，特意准备了热水给我泡澡。虽然我没有侍寝，不过大清早的可以泡个热水澡，也让人精神爽利啊！
一个人躺在贵妃椅上才后悔自己今天醒得太早了，早知道不用去给皇后请安，我就睡它个天昏地暗、睡到日上三竿啦！
琬衣听着我为这小事后悔，一边给我捶腿一边轻笑。“皇上对小姐真好！”
是啊，他对我真好。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好呢……
我闭上眼，不去想这些。琬衣见我不说话了，也知趣的静静地给我捶着腿。
皇上只是来用了午膳就走了。他还要讨论他的国家大事。而我则无聊得半死，总不能天天发呆吧……
我让琬衣把我的竖琴拿出来。我从家里拿来了两把琴，一把是爹爹找人替我做的竖琴，一把是姐姐送我的古筝。我虽不喜弹古筝，但当时看着它就是想拿进宫。
我抱着琴，想到御花园去弹。我园子的景色也不错，但是人家进宫不都是喜欢到御花园玩的嘛，我也跟一下风好了。
结果香水看到我的琴脸都绿了。我还没出永晴宫门就被她栏了下来。
她一把跪在我面前，“娘娘，您不是想出去弹这把琴吧？”
“嗯，怎么了？”我看了一眼琬衣，她显然也不懂香水干嘛拦着我们。
“娘娘万万不可啊！”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然后她起身凑在我耳边小声说：“这个琴在宫中是禁忌，大家都说它是魔琴。先帝的芙妃娘娘就是因这把琴而被打入冷宫的，最后郁郁寡欢而死的。”
我一惊，芙妃？浩的妈妈？打入冷宫？怎么回事？！
看着香水难看的脸色，我叹了口气，“好了，我不去了，你起来吧。”
我把香水进屋，让她把知道的都仔细告诉了我一遍。当初浩跟我说的时候也提到过“芙”是魔琴，但没说她妈妈是打入冷宫后死的。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当初皇上日日流连芙妃娘娘寝宫，惹来大家不满，然后不知何时，宫里就开始盛传“芙”是魔琴，芙妃是魔女，然后完全没有后台背景的芙妃就被打入冷宫了。之后香水知道的就是芙妃郁郁寡欢而死。
听完了香水的版本，我却心里明了。哪里是什么魔琴魔女，分明就是那些人妒忌皇上盛宠芙妃，惹来有心人设局陷害她。只是，事情绝对不是香水说的那么简单。因为皇上怎么会听说魔琴魔女这种荒唐的话语而将芙妃打入冷宫呢？其中必定有什么事情没有曝光。
头隐隐作痛，这事本就不关我的事，我用的又不是“芙”，浩现在也只是我的皇叔，干嘛为别人的事死脑细胞。但是脑子却总是往那个方向去想。想起那把有故事的“芙”，看来它也是想我插手这件事的……
我手扶着额头，让琬衣帮我把竖琴锁在柜底藏起来。虽然这不是“芙”，但既然香水说是禁忌，那我就不要明着跟宫里的禁忌对着干好了，不然被有心人知道，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又让她端出那把古琴，原来它来也是很有意义的。然后我带上琬衣去御花园。香水不放心，还让风华跟了出来。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很想抚琴了，只是坐着就会想到芙妃打入冷宫的事，所以还是出来走走好了。
又来到了未央湖，白天的未央湖不似晚上那么萧条，反而一片明净。现在是大白天，我不能像上次那样跳到栏杆上去坐了。只好带着她们去湖心亭坐坐。
未央湖很大，湖上共有三处亭子，其中两处已有妃嫔在嬉戏，我带着她们两人到最偏僻的歇夏亭。
听说夏天的时候歇夏亭是最凉快清爽的，而其它季节就显得冰冷了。所以只有夏天的时候这里才会有人来，平时都不会有人。
我让琬衣把琴放到石桌上，示意她们两个坐下。她们都不敢坐下，平日在永晴宫，琬衣也不会拘这种小礼节，但现在不在寝宫，一举一动都是有人看到的，她们当然是不敢和主子同座。我也没在强求，在宫里总是多留一个心好。
风华跟我介绍着另外两个亭子里的人：
东边叹春亭里的是甄妃和静嫔，其中粉色宫妆的是甄妃，浅绿便装的是静嫔。我朝她们看去，正好她们也在看我，我微笑点头，静嫔微笑颔首，甄妃却没什么反应，看了我一眼就转过头去品茶。大概是人家一妃子不屑跟我这种小人物打招呼吧。
西边惋秋亭里的是惠妃和大皇子元铭。我看过去，惠妃娘娘亲切地对我微笑，比起静嫔那礼貌性质的疏离微笑，惠妃的笑容简直就是如春风般温和。我笑着点头致意。小元铭见过我的，更是对我挥着手，我也笑着朝他挥挥手。
本来出来时还不想弹琴的，现在看到平静的湖面，似乎心里也沉静了下来。我抚摸这古琴的琴身，从今以后就要和它为伴了，当然要好好待它了，哪能像以前一样要它压箱底。
风华给我点上焚香。我轻轻抚琴。弹的是临江仙。
这个朝代的曲子我认识不多，临江仙是比较喜欢的一首。那些都是在尚书府上跟二哥和姐姐学的，只是没学多久，而我又整天给他们弹现代的流行曲，所以就没学上几首。
一曲终了我就不想再弹了。古筝始终不是我杯茶，弹古筝始终没有竖琴顺手，而我的竖琴弹起来又始终没有“芙”弹起来有感觉。
哎，罢了罢了。弹琴本是消遣，想那么多干嘛……
“娘娘不再弹了吗？刚才那曲弹得真好！”风华说着，我看到她眼中似乎闪闪发光，她没有说谎。可能是因为她听别人弹琴听得少，所以才会真心觉得我弹得好。
“不想弹了。”我微笑着回答，一会儿后又问：“你会抚琴吗？”
“回娘娘，奴婢不会。”风华恭敬答道。
我点了点头。的确，不会声乐的人，只要曲子弹得流畅就是好的了。
“这里又没有别人，就跟在永晴宫一样就行了，不要自称奴婢了。”
“是，娘娘。”
……
一个下午，我们三人都没怎么说话，我又弹了几首曲子，都是二哥教的，直到太阳要下山了才回寝宫。
前脚踏进永晴宫，后脚就来了个小太监，说皇上今晚掀了我的牌。香水笑着打赏了他。还问皇上会不会来用晚膳，小太监拽着赏银，笑嘻嘻地答道“皇上今晚在淑妃娘娘处用膳”。
我纳闷，皇上明知道我不会侍寝，他昨晚才说过的会等我，难道今天就忘记了？如果没忘，那今晚干嘛要我侍寝，难道他想来个现实版的《一千零一夜》，要我每晚给他讲故事？况且，他既然在淑妃那里用膳，干嘛不顺便呆在那里，要传我侍寝……
我今天没让她们给我盛装打扮，只是简单地穿了件浅黄色的便衣裙，再简单地绾了个松松的发髻，反正都要睡觉了，穿那么好，弄那么复杂，待会要脱还麻烦。
不知道今晚是皇上在淑妃那里很晚才回去养心殿，还是他不用我去陪他改奏折，所以张公公很晚才来接我过去。去了都可以直接睡觉了。
我到的时候皇上倚在贵妃榻上看着书，屋内没有别人。我没有行礼，轻轻走到他身边，想看看他在看什么。
结果我一走到他旁边，他就伸手搂着我的腰，我一个站不稳就倒在他身上了。他顺势抱住了我，低头闻着我的发香。
我被他抱着，紧紧抵在他胸前，动弹不得，满脸发热。
良久他轻笑了一声，捧起我的脸，“朕的如儿也会脸红哦？”说完一脸坏笑。
我低头咬唇，半天才憋出一个“我哪有”。
他又看了我半天，才放开我，说：“好了，夜了，替朕宽衣睡觉吧。”
看到他放开我，我就知道自己今晚安全了，看来这个皇帝还是一言九鼎的。我乖乖地过去给他宽衣，动作也不再像昨晚那样吃了猪油膏。
两人静静躺在床上，他还是轻轻握着我的手。今天没睡午觉，现在我已经倦了，正要坠入梦乡，皇上却开口了：“如儿今晚不给朕讲故事了吗？”
啊？他还真要来个《一千零一夜》啊？晕，白天怎么就没见他这般孩子气……哎，不过谁让他是皇帝，就算他要我一晚不睡给他讲通宵我也得讲啊……
我“哦”了一声，眨眨眼，消了消阵阵袭来的倦意，开始给他讲孟母三迁的故事……
最后不知道有没有把故事讲完，我就睡着了。梦里我还在给皇上讲故事，讲小红帽、白雪公主，一边讲一边想：我不是觉得这些故事太幼稚不能给皇上讲了嘛，怎么又讲了？而且还一直讲一直讲……
然后我就醒了，醒来时发现皇上抱着我。而我则搂着他的手臂，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抬眼发现他正笑着看着我。
我放开搂着他的手，不好意思地说：“皇上怎么这么晚都不睡啊？”
他也放开我，低声说：“如儿梦里一直给朕讲故事，朕听着听着就舍不得睡了。”语气里是毫不掩盖的笑意。
“啊？！”我直接傻眼了，原来我一直说梦话……还吵到皇帝睡不着？！我不好意思地拉上被子盖住头。“臣妾打扰皇上安置，臣妾有罪。”本来被被子蒙着头声音就不好传出去，加上我的声音又小，估计皇帝都听不到我说的。
“傻瓜，这样会把自己闷坏的。”皇上把我盖住头的被子拉下去，笑着看着我。“快点睡吧小傻瓜，明天还要早起去给皇后请安，朕也不能天天护着你不用你去请安啊。”皇帝说得有点无奈，他也不想如儿天天去给皇后请安。他知道她在那里一定会受气的，皇后不喜欢如儿。如果可以，他宁愿把三千后宫撤掉，留如儿一人在身边。
我没察觉到皇上的异样，“嗯”了一声就闭上眼睛。
皇上却突然抱着我，我吓得全身抖了一下。“皇上。”我轻声叫了一下。
“唤朕的名字，以后没有别人的时候都唤朕的名字。”他抱紧我，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
“嗯，凛。”我转身，像醒来时那般搂着他的手臂，在他怀里蹭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虽然这样做很不好，我又不爱他，却放任自己被他抱着睡，但是被人抱着睡真的很舒服很温暖。反正都一起睡了，一个姿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样说服着自己，然后就睡着了。
淑妃
第二天是那个叫花溪的宫女叫醒我的。原来我又在养心殿过夜了。进宫前那些嬷嬷又说不能在养心殿过夜，我看摆明是唬我的，我都睡两晚了，都没人叫醒我回永晴宫。
睁眼发现皇上已经起床早朝去了。再看窗外，天还没亮。天啊，怎么这么折磨人，以后无论春夏秋冬都得这么早给皇后请安，有必要这么早么……
我一边懒洋洋地爬起来一边抱怨着。其他小宫女都偷偷笑我，花溪倒是没笑，一丝不苟地伺候着我洗漱穿衣，完了后恭敬地请我去用早膳，等我吃完后恭声道：“皇上吩咐奴婢随娘娘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请。”
“嗯？我不是先回永晴宫吗？”
“天羡宫离福乐宫比较近，万岁爷说娘娘不必再回永晴宫一趟。”
“哦，那走吧。”
我看看天色，似乎要亮起来了，于是疾步走向福乐宫。没办法，谁让自己位份低。给皇后请安是位份低的宫妃要早到，等位份高的宫妃都请安完后才进去，所以位份越低的宫妃请安花的时间越多。
尽管我今天都够早了，去到福乐宫还是倒数第二个到的。看着满堂的宫妃，我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
如无意外，今天并不是我迟到，而是大家都早到了，为的就是要造成我迟到的假象吧……哎，认命吧，人家宫里规矩又从来没规定说宫妃不能早到给皇后请安，只说不能迟到而已。然后又有成文不成文的规定说位份低的要早到。陷阱啊陷阱……
我硬着头皮、顶着大家的注目礼给皇后请安，刚才进门时看皇后阴笑的脸我就知道自己今天又得“挨打”了。
皇后果然不负众望，放下了手中捧着的茶，对着我“温婉”一笑，“如贵人可知道自己的身份？”温润的声音却让我听着冷得背脊发寒。
“臣妾愚钝，还请皇后娘娘明示。”本来低头跪着的我，听到皇后的问话后抬起头看向她。
她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样子“端庄”极了。“哦？那如贵人就是不知道贵人这么低的位份要比其他宫妃早到的咯？”
这问题问得真好，我看是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答是，那就是我宫规没有学好；答不是，那就是我明知故犯。
我索性跪在那里不说话了，反正横竖都是死。
“大胆，皇后娘娘问话，竟敢不回话！”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厉声喝到，似乎很生气我无视她的主子。
我刚想开口，花溪就急急替我说道：“是奴婢疏忽，是奴婢晚了伺候如小主起床。”说完还朝皇后磕头。
“本宫在跟你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宫女插话？来人，给本宫掌嘴！”江海媛的皇后架子端得可真大。
站着皇后身边的老嬷嬷立刻就上来掌花溪的嘴。
“住手！”在她扬起手的瞬间我喝道。
结果那老嬷嬷压根当我没到，手顿了一下还是打了下去。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甩了出去。
当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我冷笑，老虎不发威你当我HelloKitty是吧？！
“方才皇后娘娘问我话的时候，请问老嬷嬷是不是也插嘴了？如果我的人该打，那请老嬷嬷先自掌嘴巴！”我冷冷地说。
那老嬷嬷看了皇后一眼，见皇后木无表情。于是她又大着胆子扬起手要打花溪。这次我抓住她的手，没有甩出去。
“不能打！花溪不是永晴宫宫女，她是御前宫女！”御前宫女这几个字我说得特别重。
果然那嬷嬷就软了下来，然后被皇后叫回身边。
我转身重新跪好，转身时看到花溪担忧的目光，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本宫倒是很有兴趣想知道，如贵人一大清早的不来本宫这里请安，倒是这般惦记着皇上，先去找皇上吗？”
“回皇后娘娘，非也。娉婷昨夜在养心殿过夜，并未回永晴宫。故而早上直接从天羡宫过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当场又愣住了，静了三十秒。皇后脸都绿了，指着我说：“大胆如贵人！难道不知道宫妃不能在养心殿过夜吗？仗着皇上宠你就可以胡作非为吗？”
说完不容我插嘴，一拍茶几，怒吼：“宫里的规矩不能坏，本宫现在就去请太后娘娘做主。其他姐妹就散了吧。如贵人就在殿外跪着。”
我一肚子的气没出发，却又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谢皇后娘娘恩典，恭送皇后娘娘”。这宫里，真是讽刺，就算人家要你去死，你还得谢恩。定规矩的人定是脑子有问题。
我正磕着头谢恩的时候，外边太监高声通传着“淑妃娘娘到”。抬头就见一身湖水绿宫装的大美人施施然走入，然后轻轻一福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的脸正绿着呢，什么淑妃都不管了，冷冷的说了句“妹妹来得可真晚，本宫正叫大家散了呢。”
淑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轻笑，说道：“并不是妹妹今天晚了，只是大家今天都来早了。”说着看向地上的我，微微一笑，“如贵人请完安怎么还跪在地上呢？”
“娉婷犯了皇后娘娘口中的宫规，正被娘娘罚跪呢。”我小声说着，却还是每个人都听见了。
皇后的脸当堂从绿色变成黑色，却没办法反驳我。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哦？”淑妃看向皇后，“不知妹妹可否向皇后姐姐讨个人呢？”
“谁？”皇后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淑妃身上。
“昨晚皇上去臣妾那儿用膳，期间说起乐曲，皇上知道臣妾喜欢抚琴，就说永晴宫的如小主的琴技曲子也是一流的。皇上还说今天早朝后会带如小主去臣妾的落霞宫和臣妾切磋一下琴技。如此，臣妾便想请安散后带如小主直接去落霞宫，免得皇上再跑一趟永晴宫了。”淑妃的声音让我感觉比天籁还好听，我望着她，觉得仙子也就比不上她。
皇后恶狠狠地望了我一眼，然后“温和客气”地对淑妃说：“既然妹妹都说了皇上要带如贵人落霞宫，那妹妹就带走她吧。”然后又望着我说道：“至于如贵人违反宫规的事，本宫自会请太后娘娘定夺。如贵人明天莫要再这般晚了。记住自己的身份。”
跟着淑妃到落霞宫，一路我们都没说话，因为我知道淑妃刚刚要帮我所以说了谎。皇上怎么可能在她面前说我的琴技好，还说要亲自带我去和她切磋。
所以直到到了落霞宫我才敢跟她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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