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评价你敬业。”说完我直摇头:“你大大的狡猾了。”
小K拿拳头捶我:“少来!让你两个月不休一天工试试,你早就蔫主意往外冒了。”
我俩调侃了阵,秘书才打来电话说公司那边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路堵在隧道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我意识到这次大雨来势汹汹,北京的排水系统又经常瘫痪,便叮嘱开车的司机。谁知那司机吊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根本不理我。
小K没当回事,依然抓着我胡侃。我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安。现在外面已经雷电交加,雨水像天公一盆盆水泼下来似的。车子行驶在路上如海浪中摇曳的小船。这可能是北京近五年来最大一场降雨。
我又和司机提议,不要走辅路,走主路。因为秘书说过那条路必经的隧道里已经拥堵。可那傻X司机(允许我冒脏字,因为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人!)依然不理睬我,车子摇摇晃晃就进了辅路。
驶入辅路之后,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了。熟读我故事的读者可能都清楚,通常我的预感一向很灵。向前望去,雨刷刷过的车玻璃依然昏蒙蒙一片。尤其是昏天黑地,路灯的光亮在大雨中的能见度非常低,再加上雷轰雨鸣的音响效果,车上的人心里犯嘀咕也是正常。可是那个司机,你不能手慌脚乱啊!
看他懒得理我的劲儿,我以为他是个老司机,见惯了这阵势成竹在胸。谁知在能见度极低的当下,车轱辘淹全部陷进水里,再加上我刚才描述的凶险程度。我眼见他的手开始不稳起来。
也不知他是被大自然的力量震慑住了,还是心理素质太差,竟鬼使神差地拨了左前灯……这时候我看见前方一道模糊的黑影向我们这辆车靠近,似乎是觉得我们要往左拐,就停住不动了。
我嗓子一下子皱缩!
因为我心里的预感,就会特别注意这些细节。可是旁人,包括司机并不知道这些因果。旁人不知道司机开了左前灯,司机也不知道提高警惕,他可能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开灯。
我叙述的过程不过短短数秒,甚至都没来得及提醒司机注意,车子箭一般照直开下去——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力使车厢天摇地动起来!还伴随着“哐当”什么东西撞击在车上的声音!
没等我反应过来,身子就猛向前疾倾!这是司机紧急刹车的结果。
车子被紧急制动滑了一段,最终牢牢定住,还好雨天速度不快。我们几个惊魂未定,司机却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说:“撞到人了……”
“啊!”第一个发声的人是小K的经纪人,四十多岁的发福男人。他恶狠狠地对司机说:“你怎么开车的!早知道这么手生,就不让你替你叔叔开车!”说罢,吩咐后面的人一齐下车看情况。
小K也傻了,怔怔地说:“彤彤,怎么办?不会真撞到人了吧?”此时车厢里只剩下我和小K,我也焦急地等待他们的结果。
过了一会儿,小K的助理跑过来对小K说:“撞到了一个摩的司机。没流血……”继而想起什么似的,眼神透出惶恐:“估计,是内伤。”
小K忙抓住我的手:“完了……完了……”我看她脸都木了,心里再乱也先安慰她说:“先别急,救人要紧。”
但我没想到,几个大老爷们探完之后,又全回到车上,其中就包括那个现在已经蔫头耷脑的司机。
一个说:“反正没人看见。再说摩的在这拉活,本来就是违规……”
一个说:“雨太大,摄像头探不到画面。”
……
我一听这事情不大对,实在忍不住,就说:“你们这么说什么意思?”莫非就是电视里演的,肇事逃逸?
经纪人对我说:“我们不能犯事。不是我们不想负责任,而是小K不能出事。这有关她的名誉。”
助手也说:“那些记者没事还找事呢,肯定会趁这事抹黑她……”他们再说什么,我都听不见了,因为我已经懵了——等我清醒过来,一下子就火了!冲着他们喊:“你们讨论这些有用么!先救人啊!”
助手咧着嘴:“内伤……估计是没得救了。”
我一把抓住他,恶狠狠地说:“你救了么!你救了么就这么说!一条人命啊!”助手见我这样儿,也心虚了,忙看向经纪人。
经纪人对小K说:“你叫你朋友冷静下,她不是圈子里的人不清楚。上次张X司机撞了人,人是送医院了,后来引了多少事?人气一下滑到谷底,现在去跑龙套混盒饭去了,这事你不是不知道。”
几个助手都唉声叹气,其中一个说:“这对你影响实在太大了,你新戏马上就上映了,和银影的合约里签了由你个人产生的负面效应的赔偿是1:10。”
“小K,你别听他们说,这可是一条人命。你名誉是保住了,可这人要是死了,你以后睡觉都睡不安生!”我急道。
一时车内都噤了声。因为做主的始终还是小K。
终于,小K说话了:“好了!你们别吵了!我现在很乱,不知道怎么办!”她捂着耳朵。
又过了几分钟,她似是百转千回思虑了很久,才抬起眼睛盯着我,我知道这是她要开始犯狠了:“彤彤,这事你别管了行么?张X那时候不比我差,就是因为惹了车祸的事到现在翻不了身。你不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身边有一大帮子人指望着我吃饭。还有我姐,她为我在这圈子能站住脚费了多大劲儿你是知道的。我能够走到今天……不能因为这事……”终于,精神从紧张恐惧到现在终于崩溃了,哭成了泪人。
我心里明白,她是明星,不是普通人。如是是我的司机撞了人,肇事司机负责任,没我什么事。可是她不同,她是明星所以屎盆子都要扣她脑袋上,张X的事我听说过。
但是任何事加起来,能比一条人命重要么?
我看着小K,再看看那些衣冠楚楚的男人们,心下黯然。摆摆手:“你们走吧。我不想耽误了救人时间。帮我拨急救中心电话。”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就下了车,兜头就是一身的凉雨,冰凉刺骨。
不远处,那个摩的司机斜躺在地上,一只腿被压在车底下。
我跑过去想把车抬起来,奈何太重。我正想办法把他的腿拖出来,这时,小K的那辆车子前灯骤然亮起来。
我心中刚燃起希望,谁知车子缓缓转弯……我看见小K趴在窗户上,一脸愧疚之情。
车子一溜烟向车道驶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茫茫雨雾中……
我很难在今天描述当时的心情,很灰暗,又很无奈。我可以很清晰地对自己说,小K他们这么做是错的,但她是我朋友,能够理解她这么做,是有难言的苦衷。
不过冥冥中,有些事的发生是为后面的事做铺垫的。例如这件事,我的做法得到了小K的尊重和感激,也为后来我身处囫囵时,她的慷慨相救,埋下了伏笔。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我写完这章,有些人会非常讨厌小K。可是这章其实非常关键,因为在这之后,小彤彤真的很需要小K。当她的那些贵人们纷纷倒台之后。。。
汗,算不算剧透?
雨大得出奇,又恰逢此路段偏僻,过往车辆很少。我在巨大的雨幕中,绝望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而束手无策。行李还在小K车上,裤兜里的手机早已报废。车子无论如何抬不起来。可想而知,“绝望”二字的含义,我当时是领悟个透。
救护车在如此大雨之中必定艰难前行,来时怕是黄花菜都凉了。我现在首要做的,就是保证这个人能够撑到救援赶到。但这又谈何容易。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没等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秘书那辆车就若隐若现地驶出了雨雾,被我一眼认出来。
这还要拜那傻X司机非要走辅路所赐。这里正是她的车子被堵塞在隧道的其中一段出口。秘书小王同志是我在RU时就跟随我南征北战的“老下属”,见我落汤**一样耸立在瓢泼大雨中,声音都带着颤音:“黄总,都是我不好,来晚了……你,没事吧?”
我指了指路上的摩的司机:“我没事,是他有事。”
小王一看见路上躺着人,当场就吓得“啊”了一声!
我说:“我刚才听了,还有心跳,也不太微弱。你帮我一个忙,把他先抬到车上,雨太大了,就算没事也会被淋出毛病。”
秘书战战兢兢点着头,与我合力抬那个不算沉的三轮摩托,滑了几次手之后,总算是把摩的师傅的腿拽了出来。我和小王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总算把他将就着放在车后座上。
只是小王没站好,一个趔趄手没扶稳,伤者差点滑下去,只听“哎呦”一声——我心神一震——醒了?!
这位的哥方醒就喊膀子疼腿疼。我让小王赶紧开车去医院。一路上我不断询问他还哪疼,他感觉了一下,说:“先带我去医院吧。人都木了还顾得上疼。”
本来半小时的车程,在倾盆大雨中缓缓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到医院门口先让小王上去叫了担架,几个医护人员才把他送去了急诊室。
过了不到十多分钟,医生出来说:“大腿肌肉淤血,左肩膀拉伤,后背被蹭破表皮。都不是大问题。”
我松了一口气,对这场大雨是又怨愤又庆幸。怨的是如此大雨行驶艰难,昏天黑地容易出事;不幸中的万幸,是雨大阻人,开车才得以小心翼翼,速度缓缓,撞到人也没想象中严重。
我去探望那个摩的师傅,也没故意刁难,只说要我点医药费就可以走人了。我心中暗想,如果他知道撞他的是小K,他还会不会如此好说话?别怪我变得世故,只是现在社会上这种人很多。知道和大明星扯上关系,还有机会见报,真就如倒霉的张X一样,小小车祸后患无穷了。
我给这师傅拍了4000块钱,算是也给小K尽了一份心意。我只是奇怪那些助手经纪人,他们连伤都没验,怎么就那么笃定这人快不行了?如此敷衍不负责任的做事方法,会给小K带来正面影响么?幸亏我留了下来,要不然暗天黑地的,路上横躺一个人,很容易来不及刹车造成二次车祸。那就真的是罪大恶极了。
出了医院再坐上车,我就知道自己不行了。别激动,不是快玩完的意思,不过也差不多了。
我是因为身体疲沓才搭上了小K这趟“贼”车,半路撂下我去承担本该是她承担的责任,再加上心理受到惊吓和各种矛盾纠结中,站在倾盆大雨中又急又忧又愤,种种这些加起来,早已超出我的承受极限。情绪才安稳下来,就感觉身体不适感异常强烈。
我歪在副驾驶座上,脸色白得都透明了。小王本来是想转头和我说话,一见我这样忙踩了急刹车——“黄总,你不舒服?”
这时她的手机响,我暗示她接起来。
小王接了电话,立马正襟危坐:“翁总,是、是,我接到她了……”
我如果有力气,真想拍个脑门——我怎么忘了这茬儿!小王原来时RU的员工,也就是说,她最开始是受子衿差遣的。怪不得我这里发生什么事,子衿那边都门清儿了。说起这个小王,真是我身边的得力干将,从RU的时候就跟着我,创业单干的时候也是她忙里忙外地辅佐我。逐渐地,在公事上我已离不开她这个帮手了,这才又安排她来占奋的公司当了我的秘书。
我从没想过,我工作中最亲近的人,却一直听命于子衿。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不然子衿怎么可能诸葛亮再世似的,对我的事情那么了如指掌呢?
生活上有小汉奸何优洛通风报信,公司里有小叛徒小王出卖情报,我怎么可能不被子衿吃得死死的?
我这厢脑中正百转千回,小王那边已经如实汇报给子衿:“黄总脸色很不好。我怕她可能心脏又不舒服……嗯,是的,那个人受的是轻伤。我过去的时候没看见黄总的车子……”
等她打完电话,把车开进了停车道,对我说:“黄总,翁总说她马上过来,让我们等会儿她。”
我身上无力,却有一双有力的眼睛!她被我盯得很不自在,嗫喏地:“黄总,您还是闭上眼歇会儿吧,脸色实在太差了。等翁总过来带您去医院看看。”
叹了口气,我闭上眼。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子衿啊子衿,你说你对我是放羊吃草,可从没说过那些草是你自个院子里种的啊。
我这才刚闭目养神想休息会儿,却被一阵刹车声惊醒。这时候雨小了些,我能看清几个人撑着伞向我走来。为首的人看着眼熟,再一细看,却是梁歆怡!
也就在同时,另一辆车也停在不远处,车里面下来的人更眼熟,不,不是眼熟,是她一下来我就已经知道是谁——子衿,正亭亭玉立在雨中,特别有范儿。
两队人马狭路相逢,梁歆怡先走过去和子衿打招呼,子衿面色凝重,只稍稍浅笑算是回敬。
小王茫然地自言自语道:“她俩怎么跟拍戏似的……”是啊,两位顶级美女在雨中会晤,百年难得一见。
真正拍戏那位已经带着一脸“我欠你啊”的表情拍着我的车窗——“彤彤,我来接你了。”是小K。
小王开了车门,只见小K一张失魂落魄不足以形容的脸,带着深深的愧疚之情,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彤彤,我对不起你。你快下来,我带你离开。”
我刚要开口说话,子衿和梁歆怡也走到旁边。子衿看见我之后,眼里闪了几闪,几乎是沉着嗓子发出的声音:“去医院,立刻。”
小K怔忪看着我,然后急不可耐地向后面喊:“来个人开车!”
就这样,我被一堆人簇拥着送去医院。
而我的主治医生摇头叹息道:“怎么你每次被送来都这么惊天动地?”我想说我也不知道。
倒霉的是,我发烧了。而心脏问题遇到感冒发烧一般很棘手。好在我的手术没有留下潜在威胁和不良后果,于是只按一般性感冒处理——开了点退烧药就让我回家了。
我还沾沾自喜,因为这是我近年来最安全无忧的一次看病经历。
梁歆怡在医院门口向我道别:“小K觉得很对不起你。她欠你一份人情,我也是。你放心,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会尽力完成。”
我没什么好说,只提醒道:“小K身边的人,还是换些靠谱的比较好。我个人建议。”
梁歆怡才认真点点头,下一秒又变得柔媚姣俏,婀娜风流起来:“小家伙,这次这件事你做得非常好,你不这么做,后面的事儿可能就挽救不了。”说完手抚上我的肩:“我现在是打心眼里觉得喜欢你……”
“那就默默的喜欢,不要表现出来。”只见一只手轻轻却又坚决地把梁歆怡那只手拿下来,脸上表情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梁歆怡甩开她的手,怒道:“翁子衿!我还没找你算账!”
子衿冷冽地斜了她一眼:“这里是医院,禁止喧哗。”
梁歆怡哼了一声,再看我时依然笑吟吟,我心说这位姐姐真是恩怨分明,连带着变脸也很快。
“你回去养病,我再约你。”对我说完,又对子衿说:“我想下周一咱们需要开个会,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滥用私权,把半岛湾P2那块地让给一家体系外的公司来做。”说完便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昂地走了。
“去我家吧?保姆可以照顾你。”看着梁歆怡走远,子衿说。
我想我白着一张脸回家,我妈估计又会担心继而翻脸,而去我姐那儿,给她添麻烦事在所难免了。思量之下,就答应了。
把我送到她家,嘱咐了保姆两句,然后给我放了洗澡水,衣服送到洗衣机里,她才说:“你去洗澡,然后出来吃东西。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我依照她的安排洗了澡,以为能洗去一身的阴凉和疲惫,谁知洗好之后出来,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保姆这时送来一碗**粥,看着我喝下去,不一会儿又拿了几粒药,服侍我吃下。
我迷蒙蒙似乎是睡着了。直到听见房门响,熟悉的气息,亦如我梦中的温暖。我喃喃道:“子衿……”
子衿走到我床边,似乎在居高临下瞧着我,叹息一声:“我陪你睡会儿,出出汗就好了。”
子衿的被子软软的,还带着阳光普照过的芳香,躺在上面像是舒展在云端。看来我出息就这么丁点大,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型的。在爱人的房间躺在爱人的床上闻着爱人的气息仿佛徜徉在天际般心满意足。所以当子衿把被子撩开躺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不光是飘飘然了,还有点晕乎乎。
和子衿分开还有两个月就整整一年了,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我发誓我连女孩子的小手都没牵过啊!我也特别笃定她和我一样守身如玉着,因为她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洁癖比较严重,何况从生理到心理上,似乎都印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我想除了黏人精占奋,就数狗皮膏药孟倾凡有胆量靠近了。
那么我俩就像那猫儿,明明怀着春却又不敢偷腥(子衿党:这什么**喻!),碰到一起必然**——好吧,这是我歪歪的,大家别打我。
子衿把灯关上了,我听见楼下保姆在演奏锅碗瓢盆交响曲。屋子里黑漆漆一片,是入眠的好时机,可惜此刻我精神头反而很足,正如警犬一般皱着鼻子在吸取恋人身上的味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子衿的味道如果用四季来比喻,不似春,不似夏,也不似冬,而是秋——朗碧、爽适而多滋。像响晴的天空,光洁的瓷,水分充沛的梨;
子衿的味道,用日月星辰来形容,是浅浅的、淡淡的,如月光一般,清辉慈爱地普照,微风低徊如诉。
我只有迷醉、迷醉、迷醉——在她特有的味道里。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可能有些读者又要怪我心理活动太多,有碍剧情进展。我也说了我俩没有肌肤相亲一个年头,这是多么清心寡欲的一个数字……何况此时她躺我旁边,连个手指头都没碰着。
我还在考量两个指头间的距离,用翻身的巧合能不能贴到一起……谁想身边的人先有了动作,一个翻身就揽住了我的腰——
人是僵了,脑子也木了,神经末梢激灵了一下,说白了就是瞬间被电到……过了一会儿,我才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深吸了一口气,手微微用力,她就完全掌握在我怀里了。这个感觉如此美妙,就像拥住了全世界。就算两个人静静地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反而很享受。她就这样依偎在我怀里,空气中每一粒空气都洋溢着幸福。
可是慢慢的,我的腰被她收紧,我感到胸前被她依靠的地方有一丝冰凉感触——我急忙想偏过头看看她这是怎么了?可我被她箍得死紧,就像带着似难舍难分的情绪……
我迷茫了,叫了声:“子衿?”
她没说话。
我确定那丝感触不是空穴来风的幻想,因为它在慢慢扩散,变为一片凉意,可能是泪水,泪水……泪水?
我懵了。
“子衿?你哭了么?”我还是想偏头看看她,可她就是不让我看,索性把自己的脸埋在我胸口。这样一来,我更加确定她真的在哭。
说真心话,子衿的泪那不是泪,那比金子还珍贵。因为太稀缺了。可自行想象,在你正陶醉于互相依偎的美好时光时,突然晴天一个霹雳砸下很多金子的感觉。当然,你是无法惊喜的,你只会惊吓。我除了惊吓还有心疼,特别疼。心脏被挖了一块似的疼。
过了大概一分钟,但我感觉时间像凝滞了,子衿闷闷地发出声音,她说:“我真的很害怕……”
啊?
“子衿,你害怕什么,你害怕谁?你跟我说,我们一起面对。”心里顿时乱糟糟,子衿也有怕的人怕的事?那得多重量级啊?我就是孙悟空,能不能搬来各路神仙救场还是未知。
子衿缓缓松开我,也逐渐拉开了我和她的距离,但她没让我看她的脸。我想她一定也不好意思自己在我面前哭吧?
“傻瓜。我不怕别的。只怕你生病,怕你……”她抬起眼眸,凝望着我:“怕你就这样永远离开我。”我被她那双明澈的眸吸去了魂,被她那梨花带露,清新明丽的颜吸去了魄。魂魄具无的我呆呆地望着她,仿佛和傻子无二致。
她见我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被泪水渐浸得嫣红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你是不是不习惯我多愁善感?”
我点头,又摇头。过后我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点那下头。
果然,子衿也不笑了,躺下来依然靠在我怀里:“如果再让我看见一次你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急救室抢救,我宁愿和你交换。你就能明白我的心情。”
我的魂飞了回来,内心想法是:原来她怕我死!所以才在看见我白着脸坐在车里的时候,闪现出那样的眼神,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害怕。想至此,我马上搂紧她,“不会的,我不想你和我交换。如果有什么苦痛折磨,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好了!”
“你的苦痛折磨还不够多么?你知不知道,连Siren都觉得我辜负了你,应该放你一条生路。”子衿略带哀怨地说。
至此我的魂魄都已回归,尤其美人在怀,岂能不好好享受。就问她:“还有谁说过?”
“秦玫说,我爱你爱错了方式。她还用了一个很精妙的比喻,不过我现在不想告诉你。”她微微推开我的怀抱:“总之,你是得民心者得天下,我倒成了暴君。”
我嘿嘿笑道:“那你还不对我好一点?”
她泪迹犹干,特别的清新脱俗,皮肤白皙细柔,嘴唇是嫣红色,美极了。我忍不住想亲亲她,可是她却好像在害羞一样。我心想为心爱的人担忧害怕,甚至哭泣,也是正常的嘛,有什么好害羞的?
后来我就逮了个机会在她那红艳艳的嘴唇上啄了一口!
她这次是很彻底地推开我:“快睡觉。折腾一天,再不休息小心心脏再不舒服。”
“你……”我脑子一转,道:“你别这么矜持嘛。我们都好久没……”
她挑着眉,仿佛知道我要说什么,就看我说不说得出的表情。我只好噤声,软声哀求:“那你陪我一起睡。”
“我刚才买了食材,现在要下去给你煲汤。”她安抚我道:“等材料放好,我再嘱咐保姆掌握好时间之后再来陪你。”
“什么汤啊我不要。”我耍赖道,然后又搂过她的细腰,在她脸颊上又非礼了一口:“我就要你!”
子衿一脸没办法的表情,眼波里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这个样子的她真的很温柔。我看得心脏再一次不舒服,不过不是坏的不舒服,是激动又抓耳挠腮的躁动。
是的,我正抓耳挠腮着,冒着主意想留住她。她就真的改变主意似的,又和衣躺在床上,灯也“啪”地关上。
屋里又陷入了黑暗。身边那人是我的光,我的热,我无法离开她,又怎舍得离开她?
我再次抱住她,情到深处地在她耳畔低语:“我黄彤拿性命发誓,此生此世,我都不会离开你。我爱你,子衿。我爱你。”
一只手覆上我的脸,那么细腻无声的,回应。我喜欢她这样沉默着知会我的心意。我更喜欢她接下来的动作,在我唇上印了一个吻……
和子衿这样的相拥而眠,是多久不曾有过的事了?在沉入梦乡的最后一刻,我这样想……
再睁开眼,已经是早晨十点多钟的光景了。我呆茫茫地愣了会儿神,发现正身处白净且清爽的环境。通透的大玻璃窗,阳光穿越纯白的世界里,色彩跳跃,简洁,明亮。红白两灰三种色调的卧室,色彩的搭配,超有质感。
这种略带北欧的设计风格,有子衿独有的气质在里面。没错,这里是子衿的家。
回想起昨天的种种,也许是太累太疲惫,才会睡到日上三竿吧。想起今天还要回公司坐镇,就更是懒得动换。于是又躺回柔软的被窝里,旁边的位置早已空出,心里不免有些萧瑟。
要是每天一睁眼都能看见心爱的人在身旁就好了……这样一想,不免又回忆起昨天子衿的柔情密意来,还有为我担心而泣的模样。好似这样一想,全身就像鼓足了力气似的,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只感觉全身酸痛,头涨涨的,估计是感冒加重了。挣扎着坐起来,在我准备换衣服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是子衿家的保姆笑容满面地端了一碗汤汁进来。
“小姐让我喂你吃下,还有交代了这些药的用法,我糊涂着呢,愣是没有记住,呵呵。”她把碗碟里的药粒给我看。
我忙说:“您放下吧,我自己按照说明吃。”
“那你先把这汤喝了,下面已经准备了早饭。”临走前,她又补充道:“这是小姐亲自给你熬的呢。”
保姆走了之后,我就怔愣着瞧着汤出神,脑海中反复回味保姆那句小姐亲自熬的话。原来子衿也有贤妻良母的本性?我简直用四个字足以形容:受宠若惊!
我珍惜地用勺子舀起汤,小心翼翼地放在嘴边,无比珍惜地品尝它——噗,真难喝!
我想这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难喝的东西,嘴里的味蕾抗议着。可是心里却是甜蜜着,因为,它是子衿为我熬的,是她给我一个人做的。嘻嘻。
最难喝的东西配上最美丽的心情,会让腐朽化为神奇。而子衿的煲汤就实现了这个效果。正想把它一扫而光,倏地,听见耳旁有人发出“啧啧”的声音……
我回头,吓了一跳!却看见梁歆怡正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就差捏着鼻子了。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其实我更想说,为什么你进来前不敲门!
她没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担忧地望着我说:“那东西能喝么?”
啊?我看了看手中的汤,表层已经浮现出黏膜状固体,并且散发着一股怪味。
“能、能喝吧。”我不太确定地说。
听我这么说,她反而兴奋了,转头冲外面喊:“小K,快来看彤彤喝汤。”
楼梯传来脚步声,果然,小K提着我的行李箱出现了。
“彤彤,给你送行李来了。”小K见到我的表情还是怯怯的,我不知道这么潇洒的姑娘也有这样的一面。恐怕是昨天受惊不小,外加自觉对我有愧。
“这汤据说是子衿煲的,你猜她喝了会不会再去医院?”梁歆怡认真地说。
谁知小K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继而对我说:“我们去外面吃吧,我知道附近一家汤店不错。”
某人唯恐天下不乱地笑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心中恼怒,端起碗,一仰脖子就给喝光了。连渣滓都没剩。喝完我还豪迈陈词道:“不错!”
不知道她们是事先商量好了,还是有人通风报信,我碗刚撂下,优洛和红叶也推门进来了,看见我端着个碗豪情万丈的样子,稀奇道:“你们在做什么?”
梁歆怡努了努嘴:“她喝了子衿煲的汤。”
我隐约看见优洛眼中也滑过一抹……担忧?然后她用悲痛地语调说:“先观察半个小时,不行再送医院。”
我倒!
还有和我一样不明就里的,红叶问道:“子衿煲的汤会怎样?”
优洛老实回答:“据说子衿从她外婆那里继承来几种汤料……”说罢闻了闻碗底,捏着鼻子道:“这个应该是沙参五味子枸杞玉竹鲜蚝汤。”
红叶听着困惑道:“好奇怪好长的名字。”
“我记得子衿给她外婆熬过一次,是另一种有着更加怪异名字的汤。外婆喝后就去医院打吊瓶,三天才好。”说罢眼中透出对我深深地忧虑。我深咽口水,开始不淡定。
“第二次是在上海的时候,我们去参加全国街舞大赛前一晚,我发烧了,她也是给我煲了一种汤……”
红叶插嘴道:“你,没怎样吧?”
优洛撇嘴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梁歆怡接口道:“结果更悲惨,她患了急性肠炎,再加上高烧……”说完耸了耸肩,看我的眼神怀着十二万分的同情。
于是我在大家的祝福目光中,终于憋不住跑肚上了厕所……
不管怎样,子衿的心还是好的。就是因为她平常冷冰冰又不懂表达,所以亲自下厨煲汤是会让人受宠若惊的,至于后续结果……是不会有人忍心告诉她的。
这次的后续后果稍微好一些,我只是跑了肚,没剧烈到上医院的程度。据优洛说,还是因为一种材料没得卖我才算捡回一条小命。
中午和她们一起去万星吃饭,梁歆怡请客。她们吃鲍鱼,我喝粥;她们吃鱼翅,我喝粥;她们叫了河豚大快朵颐,我喝粥……这就是病患的下场。
我幽怨的小眼光刷刷地冒着忿恨的光芒,终于把这桌上唯一善解人意的人打动了,只见红叶惋惜地看着我面前的粥,叹口气说:“要不要给你找点咸菜?”
我几乎泪流满面。
几个老朋友下午都要各忙各的,一场宴席说散就散了。梁歆怡特意把我叫到一边,说:“你让我查的事有了进展。”
我做出洗耳恭听状。
只见她皱着眉,有些不太肯定地说:“冯柏其实早不在XX做事了。说来这件事很奇怪,他现在所在的公司正好是子衿没走正常程序就特赦的那家公司。背景还在调查。”
我听得云里雾里,理不出头绪。梁歆怡反而开怀地笑起来:“有趣,真有趣!没想到这么有趣。”她这种笑和我早几年看过的日剧《神探伽利略》,里面汤川那个天才遇到未解之谜表现出的兴奋表情如出一辙。
我说:“笑然怎样了?”
她笑不出来了,表情不爽道:“还是不肯回来。”
我做了个加油的表情,说:“你继续调查,顺便送我回公司一趟。”
“你现在这个身体还去什么公司。我送你回子衿家。”我还没表态,子衿的电话就到了,第一句话就是问:“汤你喝了么?”
梁歆怡憋不住一下笑出了声,我瞪了她一眼,握紧手机贴在耳朵上,很开心地说:“喝了,喝光了。”
子衿声音高兴起来:“好喝么?”
“……嗯!”
“那你今天住在这儿别走了,我晚上还给你煲。”
我:“……”
这下子梁歆怡笑得快没形象地打滚了,整个身体一颤一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患了癫痫。
“对了,你身体不舒服别去上班了,我已经向你公司请假了。”
我疑道:“现在公司最大的头儿就是我,你跟谁请的?”
子衿道:“当然是占奋了。我让小王给我电话,打给他的。好了不聊了,我忙了。你现在乖乖躺着等我回家,知道么?”
我哦了一声,她挂了电话。
梁歆怡一路上都保持癫痫患者的姿态,直到和我说拜拜……
回去又睡了一觉,不自觉又迎来了黄昏。
我多披了件衣服,在子衿别墅前的空地上溜达,发现这里确实有着新鲜的空气,一点不亚于我在燕郊买的那套房子。
何况,这里又多些世外桃源似的古朴,幽静。远离城市,怀旧,守静,思绪也随之深沉长远。我发现我还是喜欢这样的环境,没有纷争没有浮躁,怀揣着宁静的渴望。
抬头看,夕阳很亮,一片金黄,落在山顶上,像金饰一样镶嵌在淡紫色的天幕上。只是这点已足够让我动容。如果和子衿永远守在这里,为爱守静,那该有多好。
不知思绪飘去哪里,直到前方的路上出现一辆汽车,直奔我这个方向驶来。我开始以为是我姐,她下午打来电话询问我的情况,还说公司暂由她代为负责,让我安心养病,下班一定会来看我。
可驶近了,我去看,却发现那不是我姐的车。
车子停下来,先是司机背着手,很有职业素养地打开了后车门,一只脚踏出来,然后是整个身体——我看清那是一个老年人,却也不是太老,精神头很足的样子。我觉得眼熟,又不好直盯着他细看,直到他也发现了我。
再一细看,才看出正是子衿的父亲,翁老爷子。
其实我算是正式见过翁老爷子几次,一次是躲在翁宅,虽只模糊瞧见一个背影,但对其有了大概的印象。一次是在翁子扬的婚礼上,还有一次是在逛街的时候偶遇到,那时候他和子衿走在一起。
三次的印象都很统一,杵着拐杖,精神不错,比较内敛低调。而现在,站立在我面前不远处的这个老年人,却丢弃了拐杖,腰板倍儿直,整个人仿佛天神下凡也似的飞扬。这正是春风得意的写照。
我不禁想起XX酝酿了几年的上市计划一度难产,却在销售额持续低迷的情况下成功上市。这本是一件极其矛盾的事。而事情的背后一定另有玄机。我该让梁歆怡从这件事上着手调查的,如果证实冯柏幕后有人撑腰的话。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很容易推测,他不是翁老爷子,就是翁子扬。
想至此不禁冒出一股凉意来,如果真的是子衿的家人,那么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拆散我和子衿么?想起我妈警惕的忧心的那张脸,似乎一直不被重视的问题如一座山一样摆了面前——这段感情是不被父母祝福的。是不是,连子衿也是呢?
这样想着,老爷子已经走到我面前,并且主动伸手说:“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我怔愣了下,马上回神,回握道:“翁董好。”
“叫我翁伯伯好了。你现在已经不是XX的员工。”他的声调几乎没有感情,眼神更是。仿佛和他对话的人,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做了个手势,很豪迈地示意我俩可以一起走,于是我和他一起并肩走在前往子衿住处的小道上。
他背着手,仰望着天空说:“月亮快出来了。黄小姐……”我忙抢白道:“叫我黄彤就好了。”
“嗯,你看过月全食么?”他似乎闲聊地说。
我不确定地回忆道:“好像、看到过。”
“当月亮和地球,太阳一条直线的时候,月亮表面就会昏暗下来,整个天空就会变成黑漆漆的一片。”
我一面回应着,一面在心里嘀咕,他为什么说起这个?
“月盈月缺,日升暮落。本是世间的规律。你见过月全食,可不会看见两个月亮升在半空中吧?有的话,也早就被后裔射掉一只了。”他呵呵笑着,仿佛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好笑的事情。
但我已明白他这么说的用意,如果这还不明白,他后面的话已说得再明白不过。
“在自然现象中,月亮与冬天属于阴,太阳与夏天属于阳;对人类来说,女子属于阴,男子属于阳,阴阳需要互补,即所谓‘刚柔相摩,屈伸相感而利生’。这都是强调阴阳结合,阴阳互补,男女要‘相摩’、‘相感’,这样才能‘利生焉’。”
我笑笑,说:“您的这番理论是古人留下的,怕是在现在行不通。现在社会,很多女人不依靠男人也生财生利,风光无限。”我很想在后面补一句,例如您——的女儿翁子衿。
老爷子哈哈一笑,说:“可女人始终还是离不开男人的。她累了倦了,总需要男人广阔的肩膀来依靠,总需要一个孩子作为自己生命的延续。只是,我那个倔强的女儿始终不能认识到这一点。”说罢大摇其头。
说实话,至此,我对翁老爷子非常失望。
他说女人无用,要依靠男人,可却把XX交给子衿打理长达八年,这八年里,子衿的管理有目共睹,而子衿走后,XX也走上了下坡路。在这八年间,子衿和翁子扬是分工合作的关系,都是总经理头衔,可没有谁从属于谁,听命于谁的权利划分。他凭什么抹煞子衿八年来对XX的独立贡献?
再者,就我所知,子衿是用给他打白工,来换取自己自由道路的选择。也就是说他对子衿的择偶观可以不理解,也可以拿来评判。却终究应该是接受了的态度。因为这是双方达成的契约。那么他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想听他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他却突然不说话了。只是悠闲地漫步。
到了子衿住处,只见他四下打量了一会儿,便对保姆说:“你去备晚饭,丰盛点,晚上有贵客。”保姆依言行事,出去买菜。
“小黄啊,晚上我请了老朋友一家来这里吃饭。他家儿子兴许你还认识,叫孟倾凡。你一会儿别走,和我们一起用饭吧?”
听到这个名字,我不仅认识,而且熟得难以下咽。
本能地,我想躲开,便说:“不了,我公司还有事情。等下次有机会再和您吃饭。”我表面笑着,心里却别扭委屈极了。
他也没做过多挽留,我想他压根就没把我当回事,刚才那句话明显就是客套,甚至有逐客令的意思。
我想我面前的这个人是个久经世事的老狐狸,有话也不明着说,拐弯抹角地就达到了他的目的。
和他虚与委蛇是一件辛苦的事,也是我不善长的事,我这么安慰自己,坐上回市区的车。但我知道,那种被孤立,被丢弃,不被心爱人的父亲认同,以及对那霸占了本该是属于我位置的讨厌男人的厌恶情绪,混合着委屈,不甘,惆怅,失落等等交织在一起,一直弥漫在心间,挥之不去。
我期期艾艾地想着心事,连手机响得快泄气,我才猛然惊觉。
“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在睡觉?”子衿的声音。
我不忍心她为这件事操心,就吞吞吐吐道:“嗯,嗯。是啊。”
“那就好。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呵呵。”她柔柔地说。我喉头有点发涩,觉得内心无比灰暗,连子衿柔美的声音也没有心情享受。
“怎么了不说话?”见我一直沉默,她问了句。
“……没事。那个,我晚上想回去了,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去。”编着善意的谎言,其实是为了成全她和他的餐会。世界上有我这么傻的人么?
“哦……”回应虽然淡淡地,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失望了。
“你回去也好。这段日子你妈那边想必会盯得你很紧,就不要顶风作案了……你等等啊,我这里一直有电话进来,打完再找你。”说完便收了线。
我就这样默默地在车里坐着,摇摇晃晃地进入市区,最终停在我熟悉的一个站口。我不想那么早回家,就又搭了辆车……
这时,子衿的电话又打来,可我没有接。我想她一定已经知道了晚上家里的“家庭聚餐”,找我也许是来安慰我两句。可我不想她说那些,我苦笑,如果是这样,还不如不接,这样心里还好受一些。
手机一直响着,我坚定信念,没有接起来。在我印象里,就有一次我没有接子衿的电话,那是一个绝望至极的分手前夜。那天,我摔坏了手机。从此,我换的所有手机,都似乎不再节电灵敏。不知道是不是报应。
车子堵堵停停,竟开到了西单商场门口。我上大学的时候可是名副其实的西单妹,经常结伙来这里照大头贴,买各种时髦饰品,顶着刚染的毛穿着奇装怪服在此地横行。当然,这些都是拜我的社团所赐,那时候玩COSPLAY被大竹各种乔装打扮,也不忌惮别人的目光,用年少轻狂形容也并不为过。
我下了车,如幽魂一样混在人群中,也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不是被放逐,而是随波逐流了而已。
走着走着,突然被迎面走来的一对年轻人和抱在怀里的孩子吸引住了目光。
我牢牢地在人群里锁定住他们,眼光应该是那么的不可置信。
我面前走来的男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小白。
小白,我的初恋男朋友,胡侃乱贫有一套,心地好人仗义,典型的北京男孩。我当初甩了他,成为我匮乏的感情史中,第二个觉得对不起的人,第一个当然是红叶。好吧我不矫情了。
小白此时正牵着他老婆,怀里抱着个小孩子,说婴儿也可以。算起来,他们结婚也差不多快两年。有说有笑,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他已经是当爸爸的人了,确实也成熟稳重了许多,周身散发着一种舒缓温暖的光辉,我想那应该用一个词来诠释——幸福。
是的,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家三口,令我看见了幸福二字,那么显而易见的,堂而皇之的展现在我眼前。
此时,翁老爷子的话犹回荡在耳边:她累了倦了,总需要男人广阔的肩膀来依靠,总需要一个孩子作为自己生命的延续……我仿佛又看见,我妈那褶皱的手背,听到她说:你迟早要嫁人生孩子,父母不能陪你一辈子……
难道,这才是幸福的真正定义?
我迷茫了,此时此刻,面对着这场“幸福”盛宴的冲击。内心似乎一直认准的目标模糊了,一直前进的轨道偏移了。我甚至害怕,我的选择是错的,子衿的选择是错的。也许,我们俩离幸福,越来越远了?
幸福,也许就是这样安稳的稳固的充满希望的,被各方祝福着、羡慕着的,亦如此时的小白。
刹那间,我迷失在人群里,在十字街头。忽然,与它对立面的情绪开始翻滚上来!我开始对世间的一切充满了质疑,不仅是幸福,还有很多很多……
直到我饿了,累了,心中的战乱才算平息。我在必胜客叫了一客饭,囫囵地吞下。抬起头,发现坐在我对面有两个女孩子,说说笑笑地在吃东西。
忽然之间,我很想念子衿,想和她一起吃吃东西,聊聊天。
我突然明白,我看到的,都只是别人的幸福。幸福是不能复制的。
而我的幸福自始至终都没有变,那就是和心爱的人携手到老。只不过我的幸福,要比别人的来得更加艰难。
梅花香自苦寒来,这样也更值得珍惜不是么。
子衿,你又是怎么想的呢?是不是对幸福的徘徊,你很久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如果原来我还闷头矫情在俩人的情感世界中,不去理会周遭的一切,即使是打着“奋发进取”旗帜成为有钱人,目的也只是为博得美人芳心,企图融入她的世界。那么现在,那个缩在二人小世界中的自我终于抬起了头,恍然意识到我们所处的世界并不那么友好。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约定俗成和刻薄,它有它的规则,不按常理出牌往往要付出代价。而你往往斗不过它,因为你最爱的父母就是它的最后底牌。往往此牌一亮,一般人都会输不起。
这次的迷茫时间虽然很短暂,但对我的打击不可谓不小。我不想再长篇累牍叙述我此中,和此后的心情,乐观一点讲,这至少证明我和子衿的爱情终于脚踏实地起来。如果把种种困难都解决掉,我们是不是就可天长地久了呢?
只是我担心害怕的还是子衿,她会不会和我一样有顾虑,会不会在现实的重压之下,或者为了顾全我的安危,而选择放弃呢?这是我最大的隐忧。
怀揣着种种不安的心情,直到子衿第三通电话打过来,我才犹犹豫豫地接起。
“你在哪?”
“随便走走。”
“在哪?我来找你。”命令式。
“……算了吧。你不是,还有约么……”
“在哪。”冰山前奏曲。
我无奈,把地址告诉她。不出半个小时,我就看见她的车停在了门口。这是怎么来的,飙来的吧?想至此,我的手脚开始冰凉,因为子衿开车的技术永远停留在新手水平。这就意味着开快车对她来说是冒着怎样的风险。
她帮我打开左面的车门,我进去之后先观察了下她的脸色,便小心翼翼地问:“你要送我回家?”
“不,去我家。”
我一个战栗,马上恢复平静道:“可我妈……”
子衿侧过头,盯住我的双眼:“没有你妈叫你回去,是我爸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
震惊。随即本能地否认:“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子衿的脸色开始不太妙,抿着的唇表明她正在生气:“你我之间,还用得着隐瞒么,黄彤?”
叫全名了,看来真生气了。
她不再看我,转头开车,边说:“现在你跟我回去,我要正式在他面前介绍你是我女朋友。”
啊?!
“子衿你别冲动……”我急不可耐地说。
谁知她嘴角牵起来,冷笑道:“冲动不是我的性格。相信我,今天,我必须这么做。”
我被她坚定的语气震慑住了,内心排山倒海涌动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动?不,不光是感动,还有一种切切实实的踏实感。安全感对女人是很重要的,而现在的子衿,就是在传递着她的安全感,给我。
同样,一个名分对女人也很重要。因为被爱人的父亲撵出来而引发的悲观情绪,变成了嘴上说不要不要,其实心底乐开了花。好在驾车新手子衿同学并没有注意这一点,其实,她专心开车,还依然开不好的样子,很迷人。这么一想造物主还是公平的,优秀完美如子衿,还是有不擅长的事情啊。
一码事归一码事,在乐开了花的同时,我对即将再次面对翁老爷子还是有抵触心理的。我总觉得他今天的表现彻底表达了他对我俩感情的看法,何必再去自取其辱?
只是,子衿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道理。就像她说的,冲动不是她的性格。
今天注定不能安心养病了,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而最大的事即将要发生。
再次走到翁老爷子面前,他的眼光明显带着惊讶,但老谋深算的他很快镇定下来,向子衿笑道:“我刚才是想留小黄她吃饭来着,她说有事情要先走。”
子衿牵起我手,坐在饭厅的椅子上:“既然是您大老远过来吃饭,就算是家庭聚餐,彤彤当然要一起,哪有让外人来吃家常饭的道理。”
翁老爷子一听,脸上有点挂不住地说:“也是正好遇到你孟伯伯,好久没见了,就约了在这吃饭。”
“我想您应该清楚,我不喜欢外人进我的房子。”子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相当冷淡了。
我心里开始打着鼓,生怕这两父女闹僵。
但是和几年前那个在饭桌上对子衿吹胡子瞪眼睛的翁老爷子相比,他此刻似乎有些……不对劲。对,是不对劲。具体体现在他对子衿的态度上,似乎过于迁就,几乎有讨好的嫌疑。
就如现在,他见子衿不高兴,就真的打电话推了孟倾凡一家的约。一点不像他原来对子衿挨骂责罚的态度。
这顿饭吃得冷冷清清,子衿不说话,翁老爷子也闷头吃着,反倒是保姆在一旁添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我是受不了被佣人伺候,什么都亲自亲为。
当我顺着保姆的意,吃起她推荐给我的巨大蟹腿时,翁老爷子才看了我一眼,说:“你一定是没有吃过正规的蟹宴。对付它,要用这个……”说罢,便拿起旁边托盘里的金属小钳,咔吧一声剪断一头,鲜嫩的蟹肉便展露出来。他带着得意的笑容道:“以后常和子衿混混大场面,这些饭桌上的规矩就会懂了。”
我脸皮薄,他这么说明显是说我下里巴人,不懂规矩,这脸刷下就红了。正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回他的当儿,子衿却把蟹腿夹进自己碗里,拿小钳子剪好,并剥出新鲜的蟹肉放在我碗里。做好这一切,她温柔地说:“彤彤不需要学这个,以后我会替你她剥好,她只管吃就好了。”
老爷子拉下脸,就再也没说话了。饭后没过多会儿他就找了个借口回去。子衿送他到门外,聊了大概一刻钟。
这简直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只是对象怎么会是这对父女,我却怎么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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