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补的汤中,是他下了药。
这场婚礼,于他来说是煎熬,是折磨,他也不会让万家人好受,他掐准了药的用量,就是要让这个孩子在今天离开。
只是没想到,许明川会撞在枪口上。
万毓宁以为是她自己疏忽大意,所以情急之下咬住许家姐弟不松口,她估计想破脑袋都不会知道,亲手扼杀她腹中孩子的,居然是方晟!
她的老公,孩子的亲生父亲!
方晟拿起手机将它放回兜内,薄唇轻启后默念道,妈,您的孙子过来陪您,您就不会寂寞了。
以后,还会有万家的人,一个接着一个!
方晟知道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难以回头,这样走下去,终有一天他会越来越残酷,毫无人性。但他显然不在乎了。
九龙苍。
许情深醒来的时候,是后半夜了,头痛得像要裂开般,一双手臂抱在她身前,更加令她难受。
她睁开眼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是在九龙苍。
许情深推开蒋远周的手臂坐起身,胸口还是闷堵得难受,她恍然惊醒般下了床,许明川!
嗓子早就哑了,喊不出多大的声响,许情深弯腰去推床上的男人,蒋远周刚睡着不久,他两道剑眉微蹙,并未立马睁眼,吵什么吵?
许明川呢,我弟弟呢!
许情深得不到回应,心急如焚,毕竟万鑫曾昨晚撂下过狠话,蒋远周要带的话,只能带走一个。
蒋远周,明川人呢?
男人这下也睡不着了,他睁开眼帘后坐起身,在医院。
他有没有怎么样?
放心吧,死不了。
许情深不亲眼见到,哪能放心?我要去看看。
你管好你自己吧。蒋远周没好气地凑近她跟前,许情深,你当初要真进了那间休息室,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
蒋远周唇角溢出冷笑,你对方晟的那点心思,真是藏也藏不住啊。
我对他没有别的想法,那人说他身体不舒服,我才想去看看。
蒋远周起身,拿过手机看眼时间,你弟弟这会应该在休息,你还想去?
想。
穿衣服。
许情深将卧室的大灯打开,尽管洗过了澡,可她总觉得身上还有股浓浓的酒气,跟着蒋远周来到车库,男人亲自开的车,车子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九龙苍。
万家的人,为什么忽然肯放了我弟弟?被灌醉之后的事,她真是一点都不记得。
别高兴的太早,这件事也许还没完。
许情深眉头微拧,什么意思?
万家想要捏死一个许明川,比踩死只蚂蚁还要容易。
许情深听到这,小脸布满凝重,两人很快来到星港医院,老白给许明川安排的病房自然不会差,许情深站到门口,隔着一层门板都能听到里头传出去的动静。
哎呦,痛死了——
混蛋,王八蛋——
许情深推门而入,许明川立马噤声,看清楚了来人后,他脸色明显一松,姐,你没事吧?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许情深来到病床前,仔细看眼许明川,满目疼惜藏都藏不住,被打得跟个猪头似的,我看你还怎么去学校。
这也不是我自己打的啊,他们下手太重了。
蒋远周站在床尾处,狭长的凤目一抬,视线就自然而然落到他身上。许明川却被这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惊,被子底下的两条腿都在发抖。
几个小时前,蒋远周灌许情深酒的那股子阴狠劲,怕是已经在他幼小的心灵上刻下了抹不去的烙痕。
姐,你真没事吧?他小心翼翼问道。
许情深摇头,我还好。
我当时以为你能丢半条命。
许情深紧紧盯着他看了眼,我当时以为,你这条命就要没了。
许明川躺在床上不敢动,那帮人将他当成沙包一样踹,哪儿容易痛就踢那里,绝对长了一双狗眼,姐,你快谢谢你男朋友吧。
说什么呢你。
要不是我姐夫,我真要被打死了。
许情深感觉到有股热源正从她下颔处往上蹿,半张脸似乎都红了,她板着脸,瞪了眼许明川。
真是姐夫,要不是他灌你酒,我就出不来了,你看着越惨,我被带走的机会才越大。
你被揍成这样,也是你活该!
许明川眨着一双黑亮的眸子看她,许情深弯腰查看下,还好,不算太严重,她脸上余怒未消,你要听了我的话,会挨这一顿揍吗?
我就是看不惯万毓宁啊,她心肠坏,孩子掉了活
许明川最后的该字还未说出口,就被许情深厉声打断,闭嘴!别乱说话。
怎么了?这儿都是自己人。
许情深头也没回,所以看不到蒋远周的神色,蒋先生可是万小姐的前任,还差点成了未婚夫。
许明川闻言,一手提起被子,盖住了自己鼻子往下的半张脸。
蒋远周嘴角勾扯出抹弧度,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动了怒,毕竟万毓宁流产,这是不争的事实。
许情深望眼窗外,天色尚早,她在床沿坐了下来,为什么还不睡?
痛得睡不着。
痛是肯定的,忍着吧。
许明川一声哀嚎,你是不是我亲姐姐啊?
妈打过电话来了吗?
许明川脸色往下垮,当然,我骗她参加婚礼还给安排住的地方,说明天回去。
你看看你这张脸,明天怎么办?
妈看到我被揍的这么惨,难道还能骂我不成?
许情深朝他手臂按了下,躺着,睡吧。
许明川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姐,你今晚陪着我吧,你说会不会有人要来医院,往我药水里头加点毒药啊。
许明川的是vip单人病房,旁边就有张宽大的沙发,许情深知道他受了不小的惊吓,好,我陪着你。
他刚要咧开嘴笑,视线接触到蒋远周,唇瓣处的弧度又收了回去,他朝蒋远周指了指,那姐夫
许情深听得头疼,她站起身来,蒋远周先她一步开口,酒量不错,倒是生龙活虎了?
还好,没大碍。
蒋远周抬起腕表看眼,那你在这陪着,我去仁海走一趟,看看万毓宁怎么样了。
许情深神色微顿,眼里一抹暗色往下沉,她点了头。噢。
男人抬起长腿往外走,直到他掩上房门,许明川朝着他离去的方向指了指,姐,你听到了吗?他去看那个蛇蝎女。
我长耳朵了。
那你怎么不制止啊?
许情深走到沙发前,将外套脱了下来,明川,蒋远周今天能伸这一把手,就已经是我们的万幸了。
姐
睡吧。
蒋远周知道这会时间尚早,所以并未直接去仁海,而是回了趟九龙苍。
清晨时分,佣人过来敲门,蒋先生。
蒋远周正好要往外走,他一手打开房门,怎么了?
蒋小姐来了。
蒋远周来到楼下,蒋随云裹着披肩坐在沙发内,此时天色尚早,佣人泡了茶放在茶几上,蒋随云一口未动。
听到脚步声,蒋随云起身,远周。
小姨,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总担心万丫头那边,你呢,要跟我去一趟吗?
蒋远周轻揽过她的肩膀,走吧。
蒋随云带了个食盒,里头都是一早起来赶制的点心,蒋家的厨师手艺精湛,之前可是出了名的。
来到仁海医院,万毓宁还未出院,时间尚早,万太太已经到了病房陪着女儿。
蒋随云和蒋远周进去,万毓宁正在发火,我说了不想吃,没有胃口!
你刚小产,不吃东西怎么行?
妈,你非要揭我伤疤是不是?
万太太没辙,只得轻声道,方晟不是去买了吗,想吃什么你倒是说啊。
万丫头。蒋随云进去,嗓音轻柔唤了声,看看我们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蒋远周亲自提着食盒,万毓宁扭头看到两人,嘴巴紧闭,神色复杂万分。蒋远周将食盒放到床头柜上,万太太见状,赶紧支起了小桌子,蒋远周取出一道放到桌上,鱼味春卷。
蟹黄烧麦。
水晶虾饺。
枣泥拉糕
蒋远周将筷子递给她,还有精致考究的小碗以及汤匙,还不想吃吗?
万毓宁夹了个水晶虾饺,嘴角流出笑来,从小,我就喜欢吃你家的东西,每回吃了还要打包回家,我以为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呢。
胡说什么呢,万太太接过话,冲着蒋远周和蒋随云轻笑,蒋家,于我们来说永远不是外人。
蒋远周坐到旁边,蒋随云看她肯吃,眉头也就舒展开来,多吃点。
小姨,谢谢你。
蒋随云笑了笑,万毓宁一口气吃了好几样东西,还有保温杯里的粥也喝了大半碗,万太太将东西收拾好,扶着女儿躺回病床内。
毓宁这没有大碍吧?
还好,就是可惜了孩子
蒋随云轻拉过万毓宁的手,别太难过,回去好好养着身体。
万毓宁朝旁边的蒋远周看去,许情深还在你那吗?
毓宁!万太太一听,赶忙制止。
蒋远周手指在腿上轻敲两下,在,怎么了?
她都不觉得对我有愧疚吗?
蒋远周手指一顿,目光对上万毓宁,医生有没有说,孩子是怎么掉的?
万毓宁握了下手掌,就是被她弟弟害得,你就没问她,是不是她授意的?
蒋随云手指轻抚下太阳穴,伸手握住万毓宁的手掌,别动怒。
小姨,他有心偏袒那个女人!
许小姐的弟弟是顽劣了些,但也吃过苦头了,许小姐不像是能做那种事的人。
万毓宁咬了咬牙,难以置信地盯看向蒋随云,小姨,你跟她很熟吗?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我只是就事论事。
她跟蒋远周在一起才多久,就把你也买通了?
蒋随云一下说不上话了,蒋远周面色往下沉,万毓宁,小姨起个大早来看你,不是来接受你盘问的。
现在是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心情你们能理解吗?万毓宁伤心欲绝,几乎又要哭出来。
蒋随云见状,忙出声安慰,好了好了,别想了
蒋远周挺直起身,一把拉过蒋随云的手臂,小姨,我们走吧。
远周,别这样。
走吧,人已经看过了,没事就行。蒋远周态度强硬,放在旁边的食盒也没拿,蒋随云只得起身,毓宁,我改天再来看你。
万毓宁盯着两人的背影,想要挽留,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万太太真是恨不得缝上万毓宁的嘴,你啊!
星港。
许情深眯了会就醒了,许明川拿着个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她神色恼怒地走过去劈手夺走,不要命了是不是?
姐,你要吓死我。
许情深坐向床沿,将手机还给他,你这样,今天肯定不能出院,还是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我瞒也瞒不过去啊,我妈管我那么严,今晚再不回去,她肯定要我好看。
你就算回了家,也得在家养一段日子。
许明川抬了抬自己受伤的手臂,再指了指自己的脸,就我这样,估摸着没有个十天半月是恢复不了的,还能瞒着家里那么久?
那行,我一会送你回去。
姐,你就别管我了,你送我回去,还得被妈说一顿,犯不着。
许情深拉过被角,手指无意识地在上头搓揉着,你是我弟弟,我就得管你,我亲人不多了,在我身边的也就你和爸了。
中午时分,许情深打算趁休息时间送许明川回去。
她刚将许明川搀扶起身,病房门外就传来阵敲门声。
请进。
老白推门进来,许小姐,出院手续办好了。
许情深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出院?
在星港医院,还能有蒋先生不知道的事?老白笑着上去搀住许明川,小子,年轻就是好啊,居然没被打残了。
要说单挑的话,他们一个都不是我对手。
许情深朝他瞥了眼,不吹牛会死啊?
许明川抬着一条腿往外蹦,将他送到车内,许情深见老白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她忙开口道,我原本是想打车的,既然这样,就劳烦司机送一趟,不过你不用跟着了,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我一个人可以。
许小姐不用客气,这是蒋先生的意思。
许情深闻言,反而不好多说什么。
车子停在许家的楼下,许明川上楼不方便,是司机背着他上去的,老白在楼下等着,许情深开了门走进屋内,许旺和赵芳华都不在。她让司机将许明川背进屋,然后小心翼翼放到床上。
谢谢啊,你去楼下等我吧。
好。
许情深替许明川将窗户打开,一会妈就要回来了,正好给你做中饭吃,我走了。
你赶紧走吧,趁着她还没回来。
许情深随手替他将桌上的几本书收拾好,刚要出去,就听到外面有动静传来,赵芳华见许明川的房间门敞开着,明川啊,是不是你回来了?
许明川赶紧拿过挂在墙上的帽子,啊,是,妈。
赵芳华几步走来,看到许情深时满脸的意外,情深,你
妈,我回来一趟,拿点东西
赵芳华朝儿子看了眼,大白天的躺床上做什么?她三两步走过去,在家还用戴帽子?
赵芳华伸了手,帽子刚摘掉,许情深就听到她惊呼出声,这是怎么回事啊?谁打你了?
没有!
还说没有,你的脸都快成猪头了。
许明川不耐烦地踢了下被子,我摔跤了。
摔跤能摔成这样?赵芳华说什么都不信,她朝边上的许情深看了眼,昨天不是去参加方晟的婚礼吗?你打架了!
对对对,跟人打架了。
赵芳华又气又心疼,手指对着许明川狠狠指了指,好好参加个婚礼,你打架是不是为了情深?
你别什么事都往姐身上扯。
不然呢?你给我个理由啊!赵芳华瞅着自己儿子的脸,这白净的脸蛋,她自己都没打过几下啊,她视线扫到许情深身上,你说——
许小姐。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稳稳的声音,赵芳华记得她门是关上的,许情深回头一看,见到老白穿着黑色的修身外套站在那。
蒋先生吩咐了,医院下午还有事。
噢。许情深松口气,大步过去,走吧。
到了车上,许情深面露疲倦,闭起双眼往后靠,老白,谢谢你啊。
许小姐真要谢,就谢蒋先生吧,他想事情向来比我周全。
许情深没有应声,嘴角绷紧了起来。
万毓宁当天就出院了,万家夫妇和方晟一起将她接回家。
男人将她抱上楼,动作小心,从医院出来就没舍得让她下地走一步,这些万家夫妇都看在眼里。
万太太喊过旁边的保姆,多备些吃的,给小姐好好补补身体。
方先生昨晚就吩咐过,我今天一早就出去买好了,您放心吧。
万太太闻言,更觉欣慰。
吃过中饭,万家夫妇回去了,方晟上楼,万毓宁坐在床上用餐,他挥手示意保姆先下楼。
万毓宁胃口还算不错,吃过饭,方晟将小餐桌移到地上,再端来热水让她洗了手。
这些事,让佣人做就好了。
我不放心她们。方晟拉过她的手掌,而且现在是你最难受的时候,我能做的却只有这些。
万毓宁倾过身抱住他,方晟,那你从今天开始多陪陪我好吗?
好,方晟在她背上轻拍,你好好养身体。
嗯,养好了身体,我们再要个孩子。
男人身体一僵,眼里涌出异样,但他还是极好的隐藏了起来,是,以后还有机会。
许情深下班后走出医院,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她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是蒋远周打来的。
她接通后放到耳边,喂。
我在门口,上车。
许情深走出去几步,就看到了蒋远周的车,司机下来替她打开车门,许情深弯腰坐进去,男人一语未发,即便再豪华的轿车,私人空间都很有限。
她很快觉得尴尬,手指刮着自己的膝盖,喉咙口毛毛的,她轻咳两声。
昨晚的酒,彻底醒了么?
好多了,今天偷了一上午的懒。
蒋远周忽然倾过身去,我昨晚灌你酒,你当时有没有想宰了我?
许情深起初没想到蒋远周那是为了救许明川,她避开视线,没,没有啊。
撒谎就没意思了。蒋远周两根手指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向自己,说实话。
有。
蒋远周轻哼一声,忘恩负义的东西。
蒋先生这话说的不对,我当时没想到你要救明川。
男人收回自己的手指,我是没想救他,要不是他哭着喊着承认,我真不想管。
不管怎样,你救了我们。
明白就好。
许情深朝身侧的男人看眼,这是东城蒋家的一把手,外人说他手握重权,许情深平日里体会不深,但两次涉及生死的大事,却都是蒋远周替她摆平的。
她不再言语,蒋远周侧首朝她看眼,你嘴上说一句,就完了?难道不知道要表示?
许情深一下正襟危坐,怎么表示?
你自己想。
蒋先生什么都不缺
蒋远周斜睨她一眼,然后目光上上下下扫了她好几圈,我缺女人。
这话真是够直白了。从悬崖村回来的那一晚,他是把她折腾的够呛,但后头的日子就再没碰过她。许情深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蒋先生,我喝了太多的酒,身体还没恢复好。
上班能上,床就上不了?
许情深喉间轻滚,这简直是直白到令人撞墙啊。
蒋远周一把拉过她的手,听到许明川叫我一声姐夫了吗?
他还小,不懂事。那你呢,你懂不懂事?
我我比他懂事一点。
蒋远周嘴角勾起抹愉悦,那好,刚才的意思你能听懂就好,回去后,我期待看你的表现。
回到九龙苍,吃过晚饭,许情深先上了楼,蒋远周有运动的习惯,许情深洗完澡刚坐下来,保姆就敲响了房门,许小姐。
进来吧。
许情深擦拭着湿发,保姆进来后直接去了衣帽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条白净的薄毯,蒋先生说,让您送下去。
他在做什么?
游泳。
许情深瞥了眼,你给他送去吧。
蒋先生肯定会让我滚开。
许情深朝她看了眼,伸手接过薄毯,她穿了身藏青色的居家服走下楼,蒋远周游泳的地方就在主楼旁边,许情深穿过半边院子,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进去。
走进游泳馆,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沾满了水渍,泳镜也被丢弃在旁边。
许情深从未来过这,她轻喊两声,蒋先生,蒋先生。
回应乍现,空旷的可以,许情深往前走了几步,隐隐听到水声从不远处传来,她穿着拖鞋过去,这才听清楚了蒋远周应该是在里面冲澡。
许情深经过一个转角,然后站定在那,蒋先生?
进来。
她以为里头肯定有隔断,至少也要有扇门吧,许情深抱着薄毯往里走,一眼看去,那抹脱净的古铜色躯体清晰而强势地映入她眼中,她惊得脚底下一个打滑,差点摔跤。
蒋远周听到动静,伸手抹去脸上的水渍,他扭头朝许情深看眼,拿过来。
我,我放这边了。
拿过来!
许情深只得往前走,蒋远周关掉花洒,她将手里的薄毯递向他。水珠顺着男人的短发往下淌,他整张脸的轮廓似乎被柔和不少,浓密的睫毛难得遮去了眼里的犀利冷光,蒋远周并未直接伸手接过,而是随手翻动几下,内裤呢?
你没让我拿。
蒋远周抬起眼帘朝她一看。你是喜欢看我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许情深的小脸被热气氤氲出一层粉,她本身皮肤就好,这会简直是白里透红,听了蒋远周的话,她解释一句,这是保姆整理好了给我的,说你就需要这么一件。
我最贴身的,当然要你准备,她好意思提醒你?
那我现在去拿。
蒋远周伸手拿过薄毯,一手撩起她颊侧的头发,洗过澡了?
洗过了。许情深转身要走,我先回去了。
男人劈手摘下花洒,水位开至最大,强劲的水力冲到许情深头上背上,她下意识抱住脑袋,啊——
蒋远周替她上上下下冲刷了一遍,她伸手挡住脸,水冲到鼻尖,几乎没法呼吸,许情深只得背过身躲开,蒋远周!
男人将花洒挂回去,看着湿透的布料包裹出一具玲珑有致的身子,还是这样好看,充满诱惑力。他两手掐住许情深的腰,将她推倒在墙壁上,许情深好不容易睁开眼,这一下看去,满眼春光。
他狭长深邃的眸子犹如染了层艳色,鼻梁坚挺,立体的五官衬着一张好的面皮,许情深的目光落到他唇上,刚要细看,他就猛地凑过身来。
一口惊呼咽回去,似乎还有温热的水流。
许情深不明白,蒋远周怎么喜欢在有水的地方做这种事,他双手轻易将她托举起,选了个自己最为满意的姿势
这地方是敞开式的,只是没有蒋远周的允许,除了白天的打扫外,谁都不能踏入,他自然就可以肆意妄为。
脚下的水生出花来,一把柔媚的嗓音化解了室内微微的凉意。
半晌后,许情深的双腿才落到地上,她按着大腿内侧,有种被撕裂的痛觉传来,好像一根筋绷直了。
蒋远周打开花洒,随意冲洗,许情深拿来的那条薄毯湿哒哒躺在地上。
脚边还散乱着她的衣物,许情深撑坐起身,你带手机了吗?衣服都湿了,我们怎么出去啊?
没带。
许情深面露懊恼,那怎么办?
蒋远周甩了甩头上的湿漉,自顾往前走,许情深比不得他,她捡起地上的薄毯,拧干后先裹着再说。
不一会,蒋远周穿着整齐回来,手里还捧着套衣服递向许情深,穿上吧。
哪来的?
休息间长期备着的。
那你还让我送
蒋远周嘴角勾起戏谑,玩你呢,不行?
行,当然行,他蒋先生说什么都是对的!
万毓宁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后,就躺不住了,只是方晟管得严,他尽管没有二十四小时在家,但特意叮嘱过保姆,一定得把她看好了,不能随意走动。
同样,许明川也请了病假,身上的伤倒是好的差不多了,爸妈在的时候,他装着乖乖养病,等他们出了门后,就是他驰骋游戏的时间了。
许情深过了休息时间后,继续看诊,放在桌上的手机调成振动,当嗡嗡的声响打断许情深说到一半的话时,她就开始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电话是赵芳华打来的,而她一般没事不会找她。
许情深冲着对面的病人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喂,妈。
情深,不好了,你爸摔坏了
什么?摔得怎么样了?
赵芳华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清楚,当时他在搬货物呢,被车上掉下的货给砸伤了,站都站不起来。
送医院了吗,人呢?
我让他同事给送往星港了,情深,你在那里吧?我马上过来!
好,知道了。许情深挂上电话,急得手掌心冒出冷汗,她回到座位跟前,先替那名病人开了药,再将导医台的护士喊进来,待安排好一切后,她快步走出门诊室。
许旺被送来的时候,情况比许情深想的还要严重。受伤的部位是在脊椎,而且做手术的风险很大,稍有差池,就有可能终身瘫痪。
许情深请了周主任下来,许旺很快被推入手术室,她拉着父亲的手,边走边安慰道,爸,您别担心,周主任是我的老师,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
许旺痛得只能点头,说不出话。
赵芳华过来拉开许情深,情深,我来陪着你爸吧。
这时,跟许情深之前也有过接触的一名护士过来,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单子,许医生,您快去办理下住院手续吧。
好。许情深急得把这一茬事给忘了。
许旺已经被送入手术室,家属只能在外等候,许情深快步走向赵芳华,妈,爸这边需要交一些钱。
赵芳华目光中有躲闪,从长椅上站起来,需,需要交多少啊?
先一万吧,不够再说。
什么?赵芳华吃惊,情深,你也知道的,之前你外婆看病我们花了不少钱,要不你跟医院商量下,欠着行不行?
又来了。
许情深眼底露出深深的疲倦,医院没有这样的规矩。
你是他女儿,你不能想想办法?许旺出事的地方离星港并不近,赵芳华舍近求远,目的自然是明确的。
我刚来不久,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说话间,周主任戴着口罩从里头出来,他伸手将情深叫过去。赵芳华缩在旁边没有上前,许情深可以不管别人,可许旺是她亲生父亲,她还能不管吗?
赵芳华看着许情深在点头,很快,周主任又进去了。
许情深面无表情回到她跟前,脊椎受伤需要安装钢板,这是医保不能报销的,需要六万块钱。
赵芳华心里吓了一大跳,但嘴上却说道,一定要用的话,也没办法。
妈,爸平时攒的钱都交给你了,你拿出来吧。
你怎么说话的?赵芳华瞅了眼跟前的许情深,你们两个上学不要钱,开销不要钱?
您先垫出来行吗?爸是工伤,可以赔偿
赵芳华打断她的话,情深,不是我不拿出来,是我真的没有啊。
许情深知道纠缠下去也没意思,她转身大步离开了。
赵芳华在后面喊了句,情深,你找你们领导商量商量啊。
她脚步急促,其实根本不知道该去哪,走到住院部的休息区,许情深屈膝坐了下来。赵芳华吃定了她不可能不管许旺,所以有恃无恐。
而她呢,其实只需要心肠再硬那么一点点,很多事就轮不到她犯愁了,可她做不到。
许情深双手捂住脸,她总想和别人处在平等的地位相处,可生活从来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从兜里掏出手机,许情深能想到的人只有蒋远周。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懒懒传出一阵男音,喂。
许情深话到嘴边,却还是难以启齿,蒋远周问道,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在上班吗?
她深吸口气,攥紧了手掌开口,蒋先生,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说。
我我能预支一年的工资吗?
蒋远周轻笑两声,许情深极为敏感,听在耳中觉得那笑带了抹嘲讽意味,男人紧接着说道,不行,星港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许情深闻言,哑口无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把遇上了什么事告诉我就成,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爸摔伤了,刚进手术室,周主任亲自操刀。
蒋远周嗓音淡漠,那不是挺好的吗?无非就是费用问题,你不用管了,我让老白过去。
不用,蒋先生,要不您借我
不行,蒋远周想也不想地拒绝,借钱和预支,我都不答应,要么,你就老老实实花着我的钱。还有,以后不要叫我蒋先生。
那边已经强势地挂上了通话,许情深看眼手机屏幕,五指紧紧将它攥在手心内。
万家。
万毓宁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阿梅来的时候,她正在翻看奢侈品店新一期的杂志。
毓宁。
你怎么才来!
阿梅挎着包几步上前,你老公呢?
他去制药公司了,我不是让你四点半到这里吗?
还不是为了你交代的事?我跑了趟星港,果然是的,许情深的爸爸这会还在手术室,伤的不轻。
万毓宁坐起身来,看来星港的那个小护士没骗我。
那不是好事吗?许家的报应,阿梅坐向床沿,不过,许情深好像还为了医药费跟她继母吵了一架。
许家那穷酸样,还指望他们拿得出钱来?阿梅,你手里资源好,赶紧给我找几个人,把许情深住九龙苍的证据拍下来。
你要做什么?
万毓宁掀开被子下了床,做点文章喽,一个小医生一步步往上爬,艰难吗?一点不艰难,只要能陪蒋远周上次床,什么都能搞定,就连自家人住个院都能全免。
毓宁,你这文章,可是要把蒋远周一起拉进去啊。
万毓宁手掌心摩挲着自己的小腹,愤愤出声,拉就拉,他要真怕,就做不出那种事。
阿梅轻点头,好,我这就安排。
你说,许情深的家人知不知道她这些事?
阿梅掏出手机,漫不经心答道,肯定知道吧,她一个小医生能有几个钱,他爸这次的手术费可不低啊。
有可能,许家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等她爸转到病房后,找个人给他点拨下,女儿这么伟大,舍身筹钱,他总不能一点不知情吧。
行,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交给我。
万毓宁嘴角挽起笑,她回到床边,拿起那份宣传册递给阿梅,等过几天陪我去逛街,你先看看喜欢什么,到时候我送你。
阿梅欣欣然接过手,好。
一直到晚上七点左右,许旺才被推出来,手术做的很成功,许情深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定。
赵芳华知道医药费的事都解决了,所以特别殷勤,坚持让许情深今晚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换她。
蒋远周在星港的地下车库等她,许情深上了车,司机和老白都不在,车子缓缓驶出地库。
很快,一辆黑色大众紧随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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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精彩预告——坠落,蒋先生救不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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