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进场面。大队书记刘楚生拿着用硬纸片做的喇叭,到各生产队提前作宣传鼓动,要求大干快干加苦干,锄头挖弯,扁担挑断,宁愿少活二十年,也要为社会主义建设作贡献!
玉梅婶子没等刘书记喊完,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对着挖土的兰子说:“刘楚生这是说的么哩人话,锄头挖弯了,扁担挑断了,那用手刨土垒他爹的坟头啊?” 兰子的脸冻得通红,她笑笑,算是回答。周围人多嘴杂,她不敢随便附和。
越下越密的雪子打得兰子的脸上发麻,甚至撒进她的眼睛里。
正在她埋头用劲将一大块泥土挖下时,一道白光闪过,兰子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个穿干部服的小青年手里举着照相机正对着她笑。
据说兰子的照片登上了省报,这是玉梅婶子在县中学读书的满崽晓明后来说的。
雪子下过后,紧接着漫山遍野飘起了大雪。这雪一团团、一朵朵,像炸蕾的棉花。也许是雪花阻碍了风速,也许是雪花太像棉花,兰子心里并没感到特别冷,甚至感觉比没下雪时还暖和些。
防止在雪地上打滑,兰子把稻草扭成麻花状缠在鞋子上,她也扭了两根给继茂。
这两天,继茂一直闷着头挑土,兰子从他的脸上看出他有很重的心事。
“继茂哥,忠铭快放假哒吧?”继茂刚放下箢箕,兰子问。
“应该快哒吧!”继茂面无表情。
一朵雪花正好在继茂弯腰担土时飘落在继茂的脖子里,他懒得用手抹去,挑起担子就走。
兰子想去打破这种沉闷,可又一时找不出能让彼此都轻松的话题。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着,然后从人们的头帕上、肩膀上再次飘落下,被来来往往穿着草鞋的脚板踩踏成一片黄泥浆。兰子回过头想看一眼继茂的背影,可她眼前飘舞的雪花让视线模糊,所有晃动的背影既熟悉,又陌生。
“兰子,继茂这两天哪么了?”玉梅婶子凑过来问。
“我也不晓得呢,只觉得他闷闷不乐的。”兰子挖下的一块土散落在脚边,掩盖住几片白雪。
继茂不声不响地将两只箢箕放在兰子的跟前,玉梅婶子过来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继茂,么哩回事呀,你这两天像是落哒魂似的?”
兰子与玉梅婶子同时用目光盯着继茂,让他有些不自在。
“冇得么哩呢,这两天我老觉得心里惶惶的不舒服。”
这天下午快收工时,忠铭站在两丈多高的堤坝上哭着喊爹,说是姆妈摔到火塘里被火烧死了。
继茂丢下箢箕扁担就往堤坝上跑。
队长云鹏找过大队书记刘楚生,然后挑选了本队几个手脚麻利、会做事的男劳力跟在继茂后面往柴禾村赶。
兰子没有去食堂吃晚饭,直到熄灯睡觉时还不见兰子,玉梅婶子急了,她叫上艳明一起去找。
雪已经停了,玉梅婶子被搀扶艳明着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山凹口的高坎上,工地上是白茫茫的一片。顺着艳明手指的方向望去,玉梅婶子看到一个黑影挑着箢箕,一步一步地往堤坝上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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