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脚步,她却没有回头,只是在原地略留了留,有些自嘲的一笑:
“什么关系么?呵......”顿了顿,她恍恍惚惚的说道,“纠纠缠缠的太多了,我又哪能理得清楚......”
说到这里,她忽的生生止住,回头,只看着小纫玉大眼眨都不眨的看着她。心脏骤然一缩。
“夜深了,你带纫玉回去吧。”
摇摇头,重新迈起步子,晚风飘摇婆娑,隐隐约约的,递来一声语焉不详的喟叹,“这世上其实没有那么多奇迹,梁薄,你觉得当年小唯濒死时得到的那份肾脏真的是机缘巧合么?你不拜神,我也不信上帝,谁又会保佑我们?还不是......靠自己折腾这一口气。
可是,好像依旧没什么用,挣扎了这么些年,除了拖延一点时间,结局依然没有被改写。
只是小唯,妈妈已经尽力了。真的,真的,尽力了。
“叔叔......”小纫玉怯怯的扯了扯他的衣服,“妈咪在说什么呀?”
梁薄垂目看她,几度嗡唇,却是无话可说。
再抬首时,那抹月白的,消瘦的背影已然消失不见,宅子内的灯火亦是不知为何的,一盏盏尽数灭了。
一道惊雷在铅灰沉重的苍穹中划过,照亮这阴沉沉的世界,霎时间,视野中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豆粒大的雨珠,噼噼啪啪的就落了下来,伴随着闷雷声滚滚溅落。
“没什么。”一声喟叹,如释重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悲无喜,小心的护住怀中宝贝,“纫玉,下雨了,咱们回家吧。”
“滚!都滚出去,别靠近我!”
还没有登上楼梯,便听见他撕心裂肺地的咆哮,心底一沉,她加快脚步上前,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可聚在门口的一众仆佣,竟无一人上前帮忙的意思。都直勾勾的看着她。
“都愣在这儿干嘛?”她质问到,指着屋内,“没有一个人,哪怕一个人去帮帮他吗?”
“少,少爷现在情绪这样不稳定,我,我们贸然靠近,怕是会伤到他的......”淑芬立在那儿,磕磕巴巴的还想分辨,“您,您也听见了的,他不让我们进去啊......”
“他不让你们进,你们就真的不进?他现在什么状态你们不知道吗?还真是忠心护主。”毫不遮掩言辞间的讽刺,推开拥堵在门口的一众仆佣,大步的踏入房间,重重关上房门,“那就躲得远远地,也小心伤到你们自己。”
“啪——”
灯打开的一刹那,屋内一片尽收眼底。心下一颤,只看见狼藉满地,尽是玻璃碎片,连柔软细致的地毯上也零零星星的掺杂了不少残渣。而他,就缩在墙角,满眼的惶惶,不住的瑟缩着,皮肤嵌入了很多尖利的玻璃沫,可见的地方,俩手已然是猩红一片......
“把灯关上!关上!”
暴躁嘶吼的同时他抬手拼命的遮住眼前,似乎要将一切光明尽数阻拦,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墙砖中砌的密不透风才罢休!
她闭了闭眼,依言摁下开关,室内又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他浓重的,紊乱的呼吸在不远处清晰的传来。窗外闷雷滚滚,偶尔电闪之下,整个屋内更是被勾勒的惨白一片,黑与白,浓墨重彩的交织着,偏生又毫不相干,豆粒大的雨珠渗进来随着狂风敲打在他身上,可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做,不知道阻拦,只缩在那里,徒劳无功的抱着脑袋,似乎逃避就能真的躲开这狂风骤雨。
她反倒镇定了。
一步步上前,合上窗子,拉上窗帘,走到他面前:
“不要怕......”在他的耳边,一遍遍呢喃,“我在这里。”
他却像是怕极了她,又像是极度依赖,抬了一次手,却短促的一下颤抖,他却往后退得更厉害了,不敢投入那个拥抱,只是身后是冰冷坚硬的墙面,避无可避,“假的,都是假的......你不是真的,假的,都是假的......我一碰你你就会消失的,不是真的......你就让我看看,看看就好。”
叶臻轻叹,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双手穿插在他柔软的发丝间,“你碰到我了,牧天,我并没有消失。你看看啊,我并没有消失,我还在,还有温度,对不对?”
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的脸,又看看自己的指尖,恍恍惚惚,摇头又点头,最后,很小声,很小声的“嗯”了下,之后抬眼,怯生生的看她,“你在,在的。”
“嗯。”她露出鼓励的微笑,藏不住眼角的泪花。
“那纫玉呢?”短暂的平静过后,他忽然又张惶的四处寻觅,“纫玉呢?她哪儿去了?她呢?她人呢?”
她连忙拦住他快要无休止的张望,捧住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很慢却清晰的回答,“在,她在的,不用找了。”
“哦。”他很相信的点点头,又问,“她在哪儿呢?我没看见她啊?”
“牧天她害怕你。”很温和的语措,她轻轻的抚摸他的发,轻声细语,“她害怕,所以不敢出来,你如果一直这个样子,她就会一直不出现,知不知道?”
“这个样子......我哪个样子?”他像是又陷入了十分纠结的困扰中,皱着眉,像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我......你,你让她出来啊,我不会伤害她的,我......”
说到后来,他好像自己也不确定,眼巴巴的看着她,小声问,“我,我没有伤害她吧?”
“没有。”她立即回答,很是笃定,“没有,一点都没有。”
“可是......”他像是没有完全被说服,犹犹豫豫的,又看向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好多好多啊......我是不是,是不是又杀人了,是不是啊?”
最后那个“啊”字还未落地时,他忽的抓住叶臻的手,像是濒死之人握住救命稻草般的用力,她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行镇定下来,这种时候,她不能有一点犹豫。也无法和他讲道理。
“不是,你没有。”以很平静的口吻,说出这几个字,叶臻颤抖的将手腕抽出,洁白如玉的皓腕,一连串的血迹,染红了她的手,也染红温润的碧玉镯子。她眼睛一直盯着他,手上却有点艰难的够着了床底下的急用药箱,拿出惯用的棉球,像是哄孩子一样,一点一点擦拭干净,一句一句温声抚慰,“你看,哪儿有血啊,没有的,你看错了,嗯?牧天没有伤害任何人,牧天很干净,很乖......”
他将信将疑的点着头,看着手心一点一点干净起来,情绪渐渐平复。她小心的拿着镊子,将玻璃碎渣慢慢移除,又小心的消了毒,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听得他幽幽的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可是我又看见那三个人了,我又看见了。”他突然将手从叶臻掌心里挣开,平平的指着黑漆漆的,她的身后,“你看,他们就在那儿呢。”
叶臻没有看,表情也没有一丝波动,依旧是温婉的恬静,她捂住他的眼睛,轻声,“那就不要看。”
他没有出声,又是一阵电闪雷鸣,惨白的电光扫进来,她看见他颊边蜿蜒流淌的泪,于是轻轻拥住他,抱着他,温柔的抚摸他的背,轻声,一遍遍,
“牧天,那不是你的错,不是。而且......你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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