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心惊肉跳,连茶盏都端不稳了,就着女大夫的手一连喝了两碗茶下去,这才稍稍好了些,她再次看向不远处的方怡,明明看着是个柔美的小娇娘,怎的一开口如此犀利,一想到刚才的那番话,陈夫人就觉得心口被猫爪似的疼,脑子里更是没有半点思绪。
看到陈夫人这幅模样,方怡也知道该适可而止了,若是放在现代,她绝对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大家法院见!可这里是古代,若是当真闹上了衙门,即便赵立秋是无辜的,即便县太爷明察秋毫,判对了原委,对赵立秋来说,也是致命的打击,古代的衙门,那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去过一次之后,对名声的损害是难以估量的,更别说市井之间会有怎样的流传,须知人言可畏啊,这谣言传久了也就成真的了!哪怕是现代社会呢,网络上那些层出不穷的极其可笑的谣言,每每也都有人深信不疑,更别提这除了口口相传没有其他任何传递八卦方式的古代了。即便他们陈家丢得起这个人,他们赵家也输不起赵立秋的前程啊!
方怡静下心来思索一番,事情发展有些出乎意料,她在来的路上构想的计划并不适合眼下的局面,如今她掌握了如此重要的证据,完爆陈夫人是理所当然的,剩下的,就是要让陈家把今晚的事儿给捂紧了。
想好一切,方怡这才再度出声,却已然不复之前那咄咄逼人的姿态,反而是一副放软了身段的模样:“陈夫人,您是长辈,我是长嫂,我们同样都是要为自家孩子筹谋打算的,今晚的事,若是换了我是您,或许我也会出此下策,同样,您若是换了我,也会如我这般气愤难平。我们同为女人,何苦互相为难?我们一同平心静气想个法子,好好将这件事给解决了,岂不更好?”
女大夫面露惊诧之色,这小妇人,可当真是出乎人预料。眼瞅着刚刚还霸道张狂的人眨眼间就低眉顺目,和和气气,陈夫人只觉得自己一口气提上来,都快要落不下去了,悬得慌啊!可事迹已经败坏,她不能撒手不管,难得这小妇人肯让步,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当即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方怡心下满意,看了眼女大夫和丫鬟,道:“人多嘴杂,不如你我单独详谈,可好?”
陈夫人这会儿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当即点点头:“你随我去内室,劳烦大夫您稍候片刻。”
等进了内室,方怡也不等陈夫人催促,当即道:“表小姐尚且年少,身子还未完全长开,即便已非完璧之身,只要没有生过孩子,两三年之后,她那里依然会紧如处、子。而据我所知,并非每一位处、子在第一夜的时候都会有落红。”
陈夫人已经年过四旬,这等闺房之事早就已经习惯了,此番情急之下听到方怡讲起,也并未觉得哪里不对,而方怡就更不会害羞了,继续道:“所以此事其实并不难解决。首先,要将表小姐的事捂紧了,半点风声不能漏,然后您可以适当传出一些有关于表小姐乖巧宁静的传闻,让人们对她有个初步的好印象,然后挑一户性子较为纯良温和的人家,在新婚之夜,让人先将那新郎灌醉了,半醉半醒间,新郎是顾不得去看落红的,只要趁着新郎睡着的功夫,把血弄到床上和身上,这事儿不就结了吗?只是这血要提前准备了,用新娘的亲人的血,别让新娘自己去割手指什么的,容易露马脚!”
“若是这样行不通,被新郎发现了没有落红,那就让表小姐什么也别说,一个劲儿的哭,就当是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您再看看安排个什么适当的时机,把那并非每一位处子在第一晚都会有落红的说辞说给他们家人听,他们自然会去问大夫。”
这第一条,陈夫人一早就想到了,不然也就不会今晚赵立秋这一出了,只是这第二条,她倒是没想到,虽说凶险了些,但是到底也是个法子。
说完这些,方怡又道:“陈夫人,您心疼侄女我理解,也请您理解一下我对弟弟的疼爱,我们一家人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很艰难,我们开了间铺子您知道,立秋白天里在铺子里当店小二,晚上就着厨房的炤火通宵达旦地读书,所有的孩子里,就他最为艰辛,他的这个秀才都是血泪换来的,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他前途尽毁,陈夫人,求求您了!”方怡说着,已经低声的啜泣起来,眼泪也一颗颗地滑下。
陈夫人也是为人母的,心下难免恻然,再一想到这件事也确实是因她的私心而起,一时间竟生出些愧疚来。
那头方怡接着道:“陈夫人,刚刚我也是一时情急,说话都没过脑子,这才说了那些难听的话,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这山野村妇一般计较。”
陈夫人连忙道:“今日之事是我太欠考量,若是换了我是你,或许我会更生气,还望你不要介怀才是。”
方怡含着泪,点点头:“那今晚的事,该如何是好?”
陈夫人仿佛又恢复了之前的陈夫人,斩钉截铁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
等到众人从陈府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微亮了,众人各回各家,赵立秋被左柳带去了左府,说是要好好教训一番,他的真正意图大家心知肚明,谁都没吭声,这么折腾了一宿,大家也都累了,直接各回各家休息去了。
这一晚所发生的事,当真就如那陈夫人对方怡保证的那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陈老爷有些不明白自家素来彪悍的夫人怎的这回如此反常,对此,陈夫人也懒得解释,事过之后,她再细细回想那一晚的情形,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一直都被牵着鼻子走。那小妇人一来就先发制人,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又趁虚而入,故意示弱,让她心软,这打一棒子可一颗甜枣的手段是她平日里最爱用的,却不想她也有被人用的一天!陈夫人突然觉得,赵家这些孩子各个儿都这么出息,或许其中有很大部分是这位小妇人的功劳。
想了几天之后,陈夫人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而那一晚回去之后,女大夫也写了封回信让赵立夏带回给左穆,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方怡此女,若为男儿身,绝非池中物,可悲可叹。”
左穆看过之后,微微一笑,将信纸一点点烧光。一个方怡,成就一家人才,又有何叹?
作者有话要说:修修改改的,不知不觉居然五个小时了,坑······
大家都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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