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搬山门下
那个大汉掀开车帘,忍不住一声惊呼,众人一起围了上来。
张三不住暗暗叫苦。
只见车厢中,一个婴儿裹在襁褓中,沉睡正酣。另一边的铁脚七面皮紫涨,手脚发黑,双目紧闭,左手臂上一个大包,足足有鸡蛋大小。已然人事不知。却原来铁脚七一直强自运功压住那尸毒上侵,到得浙江境内,心神一松,又兼一惊一吓,尸毒再也控制不住,竟然在到得雁荡山梯云谷之时,猛然发作。
张三轻轻一拉李四的手,做了个溜的手势。转身刚要走,那个大汉一双厉电般的目光扫了过来。喝道:“把这两个人拿下,先押到后院柴房中,然后再交由师祖处理。”
四个彪形大汉走了过来,两人一架,拖住张三和李四的手臂往里便走。
张三和李四嘴里不住喊冤。
那四个大汉齐声喝道:“老实点。”
那为首大汉喊过一个守卫,抱起婴儿,自己抱起铁脚七,迈开大步,奔进谷里。这梯云谷谷中遍植苍松翠柏,一片绿意掩映中,露出议事厅三个金漆大字。
那大汉是搬山派首徒金老大的弟子名叫叶冲,为人机警,武功又好,办事圆滑,是以这搬山老祖的再传弟子都以他为首。这叶冲抱着铁脚七疾步闯入议事厅。大声道:“师父,师祖不好了,七师叔被人暗算了。”
议事厅中,陈设简陋,只在大厅两侧摆着七把古色古香的藤椅。看那藤椅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但木质光滑润泽,显然年代已久。六把椅子都是空荡荡的,只有靠北一张藤椅上坐着一人,只见那人身形不高,方头大耳,两撇微髯,微微翘起。
再上首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白须白发白眉毛,又矮又胖的道士。那道士似乎有一百来岁了,脸上皱纹纵横。这白眉老头微一皱眉,那坐在藤椅上的方头人嗔道:“冲儿,你没看见我和你师祖在说话吗?什么事这么惊慌?”
这方头大耳的正是叶冲的师父金寿阳,搬山派七大弟子之首的金老大。
那上面白须白发白眉毛的就是自称搬山老祖的历开山。
历开山一眼看见叶冲横抱手中的铁脚七,一惊,一步跃下地来。问道:“冲儿,这是怎么回事?”
金老大也惊道:“老七怎么了?”
叶冲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有两个马车夫把七师叔送了来,来时就是这个样子。”
历开山道:“那两个车夫呢?”
叶冲道:“已经押到柴房了,等师祖处理。”
历开山点点头,回头去看铁脚七的伤势。半响没有说话,两只眉毛慢慢皱了起来。过了半响,对金老大道:“你去把那瓶天一解毒丹拿来,再拿来一根银针,一柄小刀,一个铜盘来。”
金老大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叶冲问道:“师祖,七师叔这么重的伤势,会不会有危险?”
历开山叹了口气,道:“危险倒是没有,不过能否醒来,那就难说了。”
叶冲道:“什么毒这么厉害?”
历开山道:“你七师叔中的是腐尸鳖的奇毒。”
叶冲皱皱眉:“腐尸鳖?我怎么从来没有听我师父说起过。”
历开山缓缓道:“这腐尸鳖据传是茅山术中十大灵物之一。你师父也不知道。本派昔年曾经得到一本奇书茅山神术,上面所载的就是茅山神术的种种修炼之法。只可惜后面被撕去了两页。看书中前面所述,失去的两页正是记载如何炼制这十大灵物的役鬼御魂经。那役鬼御魂经虽只短短两页,但上面所载的都是茅山派的不传之秘,据说上面除了如何炼制这十大灵物之外,还有如何ca纵鬼魂的移魂。”
那叶冲听得悠然神往。两人说话间,金老大已经端着一个铜盘走了进来。
铜盘上有一瓶药,一根银针。一柄银制的小刀。
历开山不再说话,拿过那瓶药,撕开药封,倒出两粒深黄的药丸。
叶冲站在一丈之外,依然感到一阵浓烈的药气扑面而来。
历开山掰开铁脚七的嘴,轻轻倒入那两粒丹药。铁脚七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历开山又拿起银刀,轻轻的在铁脚七左臂上那个鸡蛋大的小包上上下一划,划出一个十字。
只见铁脚七左臂那个小包里似乎有物慢慢的向上拱动。历开山拿过银针,针尖在那个小包里轻轻一挑,一个碧绿碧绿的瓢虫一般的东西飞了出来。
啪的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那碧绿瓢虫足有鸡蛋般大小,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叶冲走了过去,伸手欲捉。
历开山喝道:“冲儿,不要碰它。”指尖轻轻一弹,一股淡黄色的烟雾护住叶冲。
还没有等叶冲做出反应,那碧绿瓢虫忽然展开翅膀,飞了起来。再他面前盘旋了一圈,似乎对那烟雾十分忌惮。转身飞了出去。转眼间不见踪影。
金老大低声道:“师父,刚才那个是不是腐尸鳖?”
历开山点点头,道:“这腐尸鳖身具奇毒,而且又好攻击。一遇生人鲜血,就立即依附上去,寄居在活人体内,以活人血肉为食,不死不休。直至寄居那人完全死去,这才离去。”
叶冲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自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自己还全然不知。若不是师祖的硫磺粉,自己也步七师叔的后尘了。
历开山看看铁脚七,叹了口气,道:“寿阳,你把老七抱到后面静室中,慢慢调养。”
金老大道:“是。”双手抱起铁脚七走出议事厅。
叶冲关切的问道:“师祖,七师叔的伤不碍事吧?”
历开山双眉紧锁,道:“老七的伤倒不碍事,只是怕再也醒不过来了。哎,那两个车夫呢?”
叶冲走了出去,片刻之后把那张三和李四都带了过来。
张三和李四看见搬山老祖,急忙跪倒,咚咚磕了几个头。口里不住求饶。
历开山一摆手,道:“你两个慢慢道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三伶牙俐齿,当下一五一十的说了。从聊城雇车一直说到金华避敌,张三道:“然后,我们就一直送这位大爷和那个婴儿来到这里,至于这位大爷为什么中毒,那我们哥俩可就真的不知道了。”
历开山奇道:“还有个婴儿?”
张三道:“是啊,我们一直以为那婴儿是这位大爷的,否则非亲非故,这位大爷不会那么关照我们要好好照顾那个婴儿。”
历开山沉吟半响,道:“冲儿,你按约定,给这两位一千三百两银票,然后送这两位上路。”
张三和李四对望一眼,不禁喜出望外,不光能活着出去,还有钱可赚,当真谢天谢地。趴在地上,咚咚咚,又给历开山磕了几个头。
历开山摆摆手:道:“去吧。”
张三和李四拿着银票,千恩万谢的走了。
历开山告诉叶冲:“去,把你师傅找来,咱们一起看看那个婴儿去。”
第二章少年连星
这搬山派自明朝末年迁来至此,数代以后,甚为昌盛,搬山弟子大半衣着道服,外出之时鬼鬼祟祟,兼之搬山弟子泰半修习茅山道法,是以在外人眼中愈显神秘。
这梯云谷经过几代搬山弟子的完善,已经颇具规模。山谷正中是一座议事厅,专供搬山派中商议重大事情所用。议事厅后面数十步远是一片茂盛的竹林。竹林中隐着一座老祖堂,是供搬山老祖修习练功,打坐参禅之用。寻常子弟轻易不得靠近。议事厅右首,是一列整整齐齐的平房。搬山派的七大弟子和家眷还有他们的再传弟子都居住在此。
叶冲在前,金老大,历开山在后,三人走到左首第四间平房门前,叶冲轻轻扣了一下门,轻声道:“历四婶。”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女子开开门,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低低道:“小点声,那个孩子吃饱奶,又睡着了。什么事啊?”一抬头,看见叶冲背后的金老大,历开山二人,忙上前施了一礼,笑着问道:“想不到师祖也来了,大师兄快请师祖进来喝茶。”
叶冲笑道:“也没有什么事,只不过师祖过来看看那个七叔抱来的小孩。”
那那中年女子是历开山第四弟子历彪的妻子。历彪中年丧妻,一直未娶,直到四年前才娶了这个如花似玉的妻子,心中很是高兴。可惜有一件事美中不足,结婚四年来始终不孕,想尽了一切办法,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一个月前生下了一个男孩。其时,历彪还不在跟前,历彪和几个师兄弟分别去追那个卧底偷师的吴真去了。家中只留下大师兄金老大一人在家掌管日常事务。
那个婴儿抱来之后,叶冲就派人暂时把那婴儿交给历彪妻子看管。毕竟女人看孩子比男人细心的多。
那厉四婶忙道:“快请进。”历四婶把三人让进里间。只见那个婴儿躺在床上,脸颊红润,一根食指含在口中,睡得正甜。
旁边还有一个婴儿,头大手大,四肢像藕一样,又白又胖。那个是历彪的儿子,历开山给取名叫历魁。
历开山走进铁脚七带来的那个婴儿,细细端详。历开山伸手从那婴儿怀中轻轻一拉,一条金锁片露了出来。
那条金锁上面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另一面刻有两个字:连星。笔致粗疏,显是仓促而就。
历开山沉吟道:“连星,连星……”过了片刻,问金老大道:“寿阳,你看这孩子是怎么个来历?”
金老大目光转了转,道:“咱们和老七相处这么些年了,从来没听说他有什么妻儿老小,这次师父命他和罗老五去追那个秀才吴真,一年多了,杳无音讯。师父这才又派老二,老三老四,和老六他们几个分头去找,那哥几个还没回来,这老七却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孩子,据我推测,这老七一定是没完成师父交给的任务,知道师父一直再想收一个天资灵秀的孩子,是以才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孩子好让师父开心,也好传承师傅的衣钵。
我看这孩子骨骼精奇,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师父不如就留下他吧。毕竟这是老七带来的,徒儿猜想一定和老七大有渊源。老七现在已经这样,能不能醒来还是个问题,咱们将来传这个孩子一身功夫,也算是对老七有个交代。师父,您看如何?”
金老大一番话说的历开山连连点头。这搬山老祖自收铁脚七为关门弟子以来,一直颇为懊悔,只因这铁脚七自十年前得了一场大病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蠢笨如牛,搬山老祖引以为荣的诸般法术,无一学会。这搬山老祖一直想再找一个资质根骨俱佳的少年来传他衣钵。
一直未逢其会。
金老大说得历开山心花怒放。金老大道:“师父,这个孩子咱们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不如请师父给他赐个名字。”
历开山看着那婴儿脖子上挂的金锁片道:“这锁片上有两个字,连星,一定是他的父母所起,我看还是叫他连星吧。”
历四婶笑道:“这个名字很好,又好听,又好记。以后就叫他连星了。”
从此以后这连星就在雁荡山梯云谷住了下来。
第三章茅山神术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小连星已经六岁了。小连星长的粉雕玉琢,眉目如画,仿佛画里走下来的一样,谷里真是人见人爱。每日里和历魁爬山游水,捉蛐蛐,逮蚂蚱,玩的不亦乐乎。
这一天,历开山坐在老祖堂中,掐指一算,算到连星来此谷中已经整整六年。便让金老大去招呼连星过来。
金老大走到谷中,看见连星和历魁正在拿一根柏树枝逗小狗玩。于是,走上前,笑眯眯的对连星说:“阿星啊,历爷爷找你,有事和你说话。”
连星道:“什么事啊,金大叔?你没看见我在忙吗?”头也没抬,继续拿柏树枝捅小狗尾巴。
金老大又好气又好笑,上前一把夺过那根柏树枝,笑着呵斥:“快去,快去,历爷爷教你好玩的把戏。”
连星眼睛一亮,听到好玩的把戏,立时来了精神,告诉历魁,:“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是什么好玩的把戏。”
历魁在一边道:“我也去。”拔步跟上。
两个小顽童一前一后跑到老祖堂前。连星乖巧,轻轻敲了敲门。只听门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进来。”听声音正是搬山老祖。
二人轻轻推门走了进去。老祖堂并不大。室内空荡荡的,搬山老祖坐在室内唯一的一个蒲团上。捻须微笑,看着二人。
搬山派门规甚严,历四婶闲来无事之时,常常说些搬山派的门规给历魁和连星听。二人知道搬山派十大戒律第一条就是尊敬师长。二小童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道:“参见师祖。”
历开山摆了摆手,道:“免了。大魁,你也来啦。俩人坐下吧。”笑眯眯地道:“你们俩想学什么功夫?师祖先说好了,俩人只许选一种。大魁,你先来。”
大魁歪着头,想了想,道:“我想学打不死的功夫,有打不死的功夫吗,师祖?”
历开山笑道:“这个,自然有,一会我教你一套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那套功夫,如果你练到了极致,别人就打你不死,好吗?”
大魁咧嘴一笑,道:“好啊,好啊。”
历开山问连星道:“那你呢,你想学什么功夫?”
连星笑道:“师祖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
历开山笑道:“臭小子,跟师祖还兜圈子,说,想学什么?”
连星笑道:“师祖,什么都可以吗?”
历开山道:“什么都可以。只要师祖会的。”
连星眨眨眼,道:“师祖,前两天,我看见四叔练的那一路功夫很好,那么重的一块大石头,四叔嘴里轻轻一念咒,那石头嗖的一下就没影了。师祖,我想学四叔会的这个可以吗?”
历开山笑骂道:“臭小子,这个可是你四叔看家的本领,叫搬山术。好,既然你说了,师祖不能言而无信,一会就传授这搬山术给你。你先出去一会,我在这里先传授大魁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一会你再进来。”
连星答应一声,走到门外。门外阳光和煦,连星坐到老祖堂门前的石阶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越来越长。正在百无聊赖之际,老祖堂的门“吱拗”一声开了,大魁满脸兴奋的走了出来。叫连星:“师祖叫你呢。”然后,伸出食指,指了指议事厅后的那片竹林,道:“我去那里等你。你快点来啊。”
连星点了点头,走进老祖堂。关上门。转过头来,只见搬山老祖正自笑眯眯的看着他。
连星走到跟前,叫了声:“师祖。”
历开山点了点头,道:“阿星,现在我就将搬山术传授与你。”
连星大喜,道:“多谢师祖。”
历开山摆摆手,道:“师祖也是颇有私心,只盼你能将本门的功夫发扬光大。”顿了一顿,道:“现在,师祖先将本门的来历渊源一一说与你听。”
连星站在一边,聚精会神的倾听。
历开山目光看着连星,慢慢道:“本派的渊源说来话长,本派起源于盗墓一门。
咱们盗墓一门,按行事手段不同,又分为四个派系,发丘、摸金、搬山、卸岭。发丘有印,摸金有符,搬山有术,卸岭有甲。咱们就是这四门之中的搬山一派。咱们搬山一派开始后汉三国时代,与卸岭力士同出于曹ca手下的淘沙司。后来本派第二十三代掌门历破天得到一本茅山神术,其上载有茅山派历代之不传之秘。本派得之如虎添翼,这搬山术就是从茅山神术中变化而来。茅山神术博大精深,练至小成,可以搬山移石。”
搬山老祖历开山,说至此处,右手一划,左手往前一推然后一拉,一块一丈见方的大石从天而落,砰的一声,端端正正的落在连星面前。
连星吓了一跳,往后一闪,差点摔倒。
历开山微微一笑,又道:“这是小成,练至大成。可以移山填海,瞬息之间,沧海可变桑田。”
连星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时就学会这可以移山填海的茅山神术!
第四章禁地
当下,历开山将搬山术的法诀一一传授于连星。
连星记心甚好,不到一个时辰就将法诀倒背如流。历开山道:“阿星,你试一下,将这块石头搬走。”
连星点了点头,心中默念法诀,口中一声轻叱:“起。”那块石头慢慢的飘了起来,离地约有一尺,砰的一声又落在地上。
连星脸上一红。
历开山捻须笑道:“刚才,你用的力道不纯。运用搬山术之时必须心无杂念,心底一片空明,纯以念力催动。你再试一下。”
连星点点头,再次默运法诀,只见那块石头忽地穿墙而过,消失不见。
连星大喜,自己生平第一次练习搬山术,竟然一举成功。
历开山不住点头,道:“好孩子,今天就学到这里,明天师父再教你移形换影。”
连星向历开山施了一礼,慢慢的退了出去。
刚出门口,身后被人重重一拍。吓了连星一跳。连星回头一看,只见大魁双手负在背后。笑嘻嘻的望着他。
连星道:“我正要找你去呢。”
大魁神秘兮兮的道:“你猜,我手里有什么东西?”
连星皱皱眉,道:“你愿意说就说,我才不猜呢。”
大魁左手从背后伸出来,掌心中是一个蛇形模样的物件。那东西一尺来长,弯作蛇形,锈迹斑斑。不知大魁从哪里得来的。
连星问道:“这是什么?你从哪里得来的?”
大魁指了指议事厅后面那片竹林道:“就从那里。”
连星奇道:“咱们俩天天在那里玩,我怎么没看见?”
大魁道:“我刚才在那里等你,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我闲得没事做,就往竹林深处走去,走着走着,看见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我就往里再走了几十丈,就看见一个洞,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往里走了几步,脚底下一绊,似乎趟到了什么东西。我伸手摸起那个东西,拿到外面一看,原来是这么个东西,看看时间不早了,我这不就找你来了吗。”
连星问道:“那牌子上写的什么字?”
大魁歪着头看他:“你还不知道我,那几个字认得我,我却不认得它。”
连星抿嘴一笑。原来这历四婶从三岁起就教历魁和连星二人认字,读书,可大魁沾读书就头疼,每每读书就不见踪影。历四婶扫地的笤帚把都打折了好几根,也不管用。大魁就是不学。后来,历四婶也就灰心了,一心一意的教连星。
连星眼睛一眨,问大魁:“那你想?”
大魁道:“还想什么?咱俩去那里看看。走啊。”
连星道:“好啊。”其实,连星早就想去看看那个洞是怎么回事,少年好奇心都特别盛。只是要大魁自己说出来,以后历四婶好怪不到自己头上。
大魁转身就走,连星道:“就这么去?”
大魁皱皱眉,道:“怎么?”
连星道:“咱们拿个火折子,再拿点武器,那洞里黑漆漆的,别有什么怪物出现,再把咱俩吃了。”
大魁道:“不会吧?咱们这里山清水秀的,那有什么怪物啊。”
连星道:“小心点好。上个月四婶还告诉我那里都可以玩,就是那药房和梯云谷禁地绝不能去。那药房在老祖堂后面,药味那么重,离老远就能闻见。我猜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地方可能就是咱们谷里的禁地。”
大魁点点头,道:“差不多,那这样,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个火折子顺便再把我爹的那把洋枪拿来。”说完,转身往自己家跑去。
过了片刻,大魁兴冲冲的跑了回来。手里那条一尺多长的铁蛇已经不知搁在那里了。手上拿了一个火折子,裤兜里鼓鼓囊囊的。大魁一拍裤兜,笑道:“那洋枪我也拿来了。”
连星道:“有没有人看见?”
大魁摇摇头,“你就放心吧,咱俩去那洞里转一圈就出来,没人知道的。”拉着连星的手,俩人就钻进了竹林。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竹林里面静悄悄的,一丝风都没有。二人蹑手蹑脚的往前走。走出百八十丈,已经到了竹林深处,竹叶拂在脸上,又麻又痒。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没有看见那个洞口。别说那个洞口了,就连那个石碑也没有看见。
大魁累得坐在地上,口里骂骂咧咧:“什么破竹林,赶明一把火烧了。”
连星刚想埋怨他几句,看他也是累得够呛,一句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魁看看连星:“怎么办?咱们还找不找?”
连星看大魁有些泄气,忙安慰道:“为什么不找?说不准再过去一点就看见那个洞口了。”
大魁站了起来,道:“好,咱们再往前找找看。”当先而行。又走了二三十丈,大魁一声欢呼,只见已经走到竹林的尽头,竹林尽头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
第五章地牢
两个小顽童都是极为兴奋。互相对望一眼。只见那个洞穴前面果然有一个石碑,石碑年深日久,已经残破不堪。上面依稀刻着一行字。字迹模模糊糊。连星走上前,用小手轻轻拂去石碑上的尘土,石碑上的字才清清楚楚的显现出来。只是字迹非楷非隶,笔画仿佛一个一个鼓槌一一连接在一起。
连星眉毛慢慢的皱在一起。半响没有说话。
大魁问道:“这是什么字,你认得吗?”
连星摇摇头。
大魁笑道:“不认得还看这么半天?”
连星庄容道:“不认得才看。”脸上郑重其事的样子很是怕人。大魁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从来没看见过他有这种表情,不由得甚是害怕。
大魁问道:“你怎么了?”
连星慢慢道:“我看这不像是禁地。你说,你上次看到的是这个石碑吗?”
大魁点点头道:“是啊,一点没错。”
连星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再仔细看看,真的是你上次看到的那个石碑?”
大魁站在石碑跟前,仔仔细细的端详那个石碑。两条眉毛也慢慢的皱到了一起。忽然道:“真他妈奇了,这块石碑还真不是那块石碑。这块石碑上的字多。”转头问连星:“你怎么看出来的?”
连星笑了笑:“我听四婶说起过,禁地跟前那块石碑的模样,四婶说那禁地石碑上面刻着梯云谷禁地,擅入者死九个大字,四婶说得明明白白,是九个字,而这里这块石碑上面,你看一共四行,每行就算五个字,还二十个字呢。所以肯定不是梯云谷禁地。”
连星一一说来,头头是道。大魁佩服的连连点头。
这时若有人在一边听见这一番话,一定不会以为这是出自一个六岁孩童之口。
大魁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变得惨白,道:“不好。”
连星问道:“怎么?”
大魁哭丧着脸道:“刚才,我,我已经进了咱们梯云谷禁地了,你不是说擅入者死吗?我,我怎么办?”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连星失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我问你,你进了禁地是不是?”
大魁道:“是啊。“
连星道:“那禁地外面石碑上写着擅入者死,是不是?”
大魁道:“是啊,你知道还问。”
连星笑道:“那你死了没有?!”
大魁想了想,道:“是啊,我没死。那——”
连星笑道:“那石碑上的字是吓唬小孩子的。”
大魁脸色渐渐好转,道:“那咱们还进不进这个洞里。”
连星道:“进,干吗不进。”侧头看着大魁,道:“你怕了?”
大魁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大声道:“怕什么,我才不怕呢,我有枪。”说完,大步走了进去。
连星哈哈一笑。也跟了进去。 洞里黑漆漆的,也不知有多深。大魁点亮火折子,火光照耀之下,只见那洞也并不太高,洞壁显然是天然形成,上面并没有斧凿刀劈的痕迹。只是火光有限,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大魁心里有些恐惧。左手掏出那柄洋枪。打开保险。随时准备射击。
再往前走了数十丈,地势越来越高。再走数丈,眼前忽然一亮,只见已经来到一个极大的石窟之中。
石窟四周点着十多个手臂粗的牛油烛。照的这个巨大石窟如同白昼一般。
除了两人下来的这个洞窟之外,石窟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一尊两丈高的石像,石像后面各有一个山洞。只是较这个石窟略小而已。东面石像龙首人身,全身披甲,左手握拳,右手中空荡荡的,似乎原来持有什么兵器。西面石像虎头豹颈,左手持一个黑沉沉的狼牙棒。南面石像头作鸟形,尖嘴朱喙,面目狰狞,似要择人而噬。北面石像头小嘴小,背驼身弯,两个小眼直视前方。
连星笑道:“大魁你看,那背面那个像不像乌龟。”
大魁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笑道:“还真像。”
这诺大个石窟中空荡荡的,寂无人声。
两个小顽童心里都有些嘀咕。忽听石窟中间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二人大奇。循着声音来处走了过去。
走到石窟中间,只见地上有一个一丈见方的地洞,地洞上面横栏着五根粗如牛腿的铁棍,铁棍两端分别缚以铁链,以铁橛固定在地洞两侧。看情形,似乎是个关押犯人的地牢。
那铁链拖地的声音就是从这地牢里传出。
连星和大魁走到地牢跟前,俯下身子,就着石窟顶上牛油烛的烛光一看,只见那地牢口小肚大,下面约莫有三四丈宽,七八丈长的样子,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正在室中走来走去。双手双脚都缚了长长的铁链,每一走动,铁链拖地,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那中年汉子似乎感到有人窥视,猛地转过身来,双目如电,厉声喝道:“什么王八羔子,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
喝声如雷鸣一般,直震得俩人耳鼓嗡嗡作响。
大魁骂道:“他奶奶的,说话声音这么大。”
俩人探头望去,那中年汉子也自望向上方。
那汉子看见是两个小孩,脸上露出惊奇之色。一时半刻,倒忘了言语。
过得片刻,忽然又张口骂道:“告诉历开山那个老贼,要想我说出七阴珠的秘密,做他姥姥的清秋大梦去吧。想都不要想。”
连星和大魁对望一眼,心道:“原来是被师祖给关在这里的。”
大魁骂道:“他奶奶的,都这样了,还发飙呢,那天让我师祖再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我搬山派的厉害。”
那中年汉子双目喷火,骂道:“两个小杂种,老子要是出去,把两个小鬼两眼剜掉,抽筋扒皮……”
大魁也破口大骂。
连星在一边拉拉大魁的手,道:“大魁,时候不早了,咱俩该回家了,省的一会四婶着急,还得四处找咱们。”
大魁一听提起他娘,立时住口。手一指那地牢中的中年汉子,道:“你个挨千刀的,你等着,小爷那天再来,好好收拾收拾你。”
俩人站起身来。大魁转身要走。连星一把拉住他。
大魁不耐烦,道:“不是你说要走吗?干吗拉我。”
连星脸色郑重,伸出食指,指了指地上的影子,低声对大魁道:“你看。”
大魁低头一看,全身的汗毛立时竖了起来。只见自己和连星的影子旁,竟然多出了一个硕大无朋的影子。
第六章腐尸鳖
大魁和连星抬头望去,只见石窟顶上不知何时,吸附着一个虫子,那只虫子全身碧绿,足足有一头牛那么大。两只铜铃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俩人。
大魁吓得两腿只打哆嗦。颤声道:“连星,你看那是什么?”
连星还未回答。那只虫子忽然双翅一展,夹着一股劲风,猛然向两人扑了过来。
俩人吓得往后一退,连星只觉身子一沉,整个身子竟然顺着地牢铁棍的间隙掉了下去。那地牢铁棍的间隙本就不大,兼之连星才只六岁,身子瘦弱单薄,轻轻易易的就掉了下去。那大魁也顺着地牢铁棍的间隙掉了下来。只是大魁身子比较肥胖,竟然不偏不倚,卡在两根铁棍中间。
那虫子一击不中,落在地牢之前,向大魁一点点移了过来。
大魁吓得闭上眼睛,尖声大叫。
连星双脚落在地上,抬头一看,急道:“大魁,快掏枪射他。”
大魁哪里来的及思考,右手掏出枪,未及睁眼,对准面前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然后就是一声怪叫,那只虫子往后一退,大魁睁开眼来,只见那只虫子一只眼睛满是鲜血。另一只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然后,一声怪叫,张开大口,猛地扑了过来。
大魁一声尖叫,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使劲往下一沉,从那铁棍中间挤了下去。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只听那只虫子嗷嗷怪叫,声音凄厉刺耳。用头猛力撞击地牢铁棍。那铁棍被虫子撞击了数十下之后竟然脱落。连着两边用以牢固之用的铁链也掉了下来。
地牢里的三个人都惊得呆了。
那只独眼虫子将头探了进来。地牢中猛地一暗。那只虫子将地牢挡得严严实实。三个人吓得往后一退。
那独眼虫子似乎要挣进来,只是身躯太大,那地牢的入口才只一丈见方,实在进不来。急得那只虫子嗷的一声怪叫,转身展开双翅,在地牢上空盘旋两圈,嗖的一下,飞得无影无踪。
大魁拍了拍胸口,道:“好险,好险。”刚想和连星吹吹牛,忽然后面猛地一脚飞来,屁股一疼,整个身子被踢得飞了出去,结结实实的撞在地牢石壁之上。手里拿的枪也飞了出去。
这一下直撞的他眼前金星乱冒,幸亏今天和师祖学了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身在半空之中,就用了卸字诀,饶是如此,还是浑身剧痛。
刚想爬起来,就被一只大手按住脖颈。一个恶狠狠的声音道:“小杂种,刚才让你逞口舌之利,现在呢?叫三声爷爷,爷爷就放了你。”
听声音正是那地牢中的中年汉子。
大魁暗暗叫苦。心里骂道:“今天老子走背字,让孙子给按住了,没办法,叫就叫,那天爷爷再找补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刚想开口,忽听连星冷冷的道:“放开他。”
那汉子不知何故,竟然老老实实的放开了他。
大魁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只见不知何时,连星手里拿着他那把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那中年汉子。
连星冷冷的道:“给我站到南面去。”
大魁骂道:“没听见吗,他奶奶的,给我站到南面去。”
那中年汉子刚才看过那把洋枪的威力,知道只要这个小孩手指一动,自己立时就会命丧当场。自己已经忍了这么多年,绝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死在这里。当下依言走到对面,离开二人有数丈之远。转过身来,两只眼睛恶狼一样恶狠狠的顶着两人。
大魁喘了口气,道:“刚才真他妈的险,差一点就让那个虫子给吃了。也就是我啊。”有些洋洋得意。道:“连星,你看过那种虫子吗?怎么那么大个。”
连星摇摇头,道:“我也没看过。”
大魁道:“真他奶奶的邪了,你说它吃了什么东西,长那么大个?”
连星皱皱眉,道:“别想那些了,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怎么出去。”把洋枪递给大魁,道:“你拿着枪,小心点别让那人过来。”
大魁道:“知道,他要过来,我就开枪崩了他。”
连星看了看周边地形,又看了看那地牢的洞口,心中有了计较。道:“大魁,你站我肩膀上,抓住铁链,先爬上去,然后,我把枪扔上去,你在上面掩护我,把我拉上去。”
大魁想起上面的那只莫明的虫子,心有余悸,道:“还是你先上吧,然后我再上去。”
连星撇撇嘴,道:“胆小鬼。”
这次大魁竟然没有反驳,老老实实的一言不发。大魁心道:“胆小鬼就胆小鬼,总比被虫子吃了好。”
连星道:“那你站到地牢洞口的墙边。我好爬上去。”
大魁依言走到洞口墙边。手里枪还是指着那中年汉子,防止他有何异动。
连星爬到大魁肩头,一用力,双手抓住那根被那虫子撞脱落的铁棍,双手上下交错,爬了上去。到了上面,四处打量打量,见没有什么动静。回头对大魁道:“你把枪扔给我,我给你掩护。”
大魁一使劲把枪扔了上去。连星牢牢接住。道:“你上来吧。”
大魁望着那根铁棍,那根铁棍离地还有两丈,以大魁的身高无论如何够不着。
大魁苦着脸道:“这怎么上去?”
连星笑道:“我忘了告诉你了,你把那个汉子叫过来。”
大魁依言,向那汉子喝道:“给我过来。”
连星在上面用枪指着那个中年汉子,那中年汉子不得不从,磨磨蹭蹭的走过来。
连星用枪指着那汉子,道:“你蹲下。”
那中年汉子瞪了他一眼,蹲了下来。大魁这才明白,原来连星是用这个中年汉子做人梯,好让他爬出地牢。
大魁站到那汉子的肩头,那大汉站起来,大魁轻轻松松的就够着了那铁棍,然后学着连星的样子,也双手交错,爬了上去。
双脚落地,大魁看了看四周,一无动静,这才松了口气,对连星道:“连星,刚才你怎么就不怕上面有那只大虫子?我可是怕得要命。”
连星淡淡笑道:“我也怕。”
大魁奇道:“那你还敢爬上来?万一那只大虫子在上面埋伏着呢?你怎么办?还不被他吃了?”
连星道:“我要是一出来就看见那大虫子,我就再跳下来。反正那只虫子的个太大,无论如何也进不来这个地牢。”
大魁拍拍脑袋,道:“我怎么想不到?”
连星一拉他的手,道:“咱们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四婶在外面等的不知有多着急呢。咱们赶紧走吧。”
大魁向地牢里的中年汉子挥挥手,道:“我们走啦,不陪你啦,你自己在里面呆着吧。”
俩人走出老远,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中年汉子怨毒的目光。
第七章绝处逢生
二人刚走出十数丈远,突听东面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声。连星抬头一看,只见那只巨大的虫子正从东面那座龙首人身的石像后面转过来。看见二人,一声怪叫,那一只独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二人。
大魁吓得脸都白了。颤声道:“怎么办?连星。”
连星一拉他的手,只觉入手冰凉,道:“赶紧跑吧。”
其时,二人离地牢已远,来不及躲进地牢,二人迈开小腿,便往那来时的洞穴跑去。
那洞穴也是甚小,依着大虫子的体型,决计无法进去。二人爬进去,就能避开大虫子的追击。
才跑得数丈,只见眼前一黑,那只独眼虫子已经落到二人面前。
连星危急中,不假思索,抬起手,照准大虫子的面部,砰砰砰砰,连开四枪。然后一转身,拉着大魁的手就往北面那座龟型石像后的洞窟跑了进去。只听后面吼声如雷,那大虫子狂追而来。
二人一路狂奔,跑进北面那个洞窟。只见那个洞窟也不算小,长长的笔直向前延伸下去。二人顺着通道跑出数十丈。大魁累得直喘。道:“歇会,我,我跑,跑不动了。”
连星急道:“跑不动也得跑。”拽着大魁,继续往前狂奔。
那只虫子在后面越追越近。就在这时,二人只见眼前一亮,这条通道已经到头,尽头处略略一宽,看样子似乎是一间小小的石室,石室中赫然站着五人。五人有高有矮,或胖或瘦。形貌各异。
大魁忍不住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拉着连星的手,就向那五个形貌各异的人奔去。
那五人也是一惊,从里面洞穴中竟然跑出来两个小孩,后面还紧跟着一个全身碧绿,体型如牛的大虫子,急忙各自掏出兵器。
一个又黑又瘦中年汉子招呼旁边的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道:“二弟,你和三弟,五弟挡住这只虫子,我和四弟先把这两个小孩带出去,然后你们慢慢退出来。”
另外一个又矮又胖的汉子和一个脸色苍白的黑衣大汉,一点头。
这时,那只大虫子已经追到跟前,一只眼睛笃自往下滴血。
那胖子挥舞手中的两把钢尺,黑衣大汉抖动手中的一根长长的仿佛招魂蟠的东西,二人一左一右,攻了上去。
那脸色蜡黄的汉子双手拢在袖中,猛然袍袖挥起,一片黑光卷向那只大虫子。
那大虫子吼声连连,张开大口,左右扑咬三人。三人身形灵动,闪展腾挪,避开大虫子的攻击。手中兵器不住打在那大虫子的身上。
那脸色蜡黄的中年汉子边打边道:“三弟,这个好像你养的腐尸鳖啊。”
那胖子也在一边道:“二哥说的不错,还就是像三哥养的腐尸鳖,就是比三哥养的那个大多了。”
三人一虫混战在一起。
那个黑瘦黑瘦的汉子对连星和大魁道:“两个小孩,跟我来,这里太危险。”
旁边一个秀才模样的人拉起连星的手,和蔼的道:“是啊,我们先送你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大魁连忙道:“好啊好啊。”
连星白了他一眼,道:“那三个叔叔怎么办?他们有没有危险。”
那个秀才笑道:“他们不碍事,比这再危险十倍的时候他们都遇到过。”用手指着石室左面一个山洞,对连星道:“你看前面那个山洞没有,咱们再走几十丈,出了那个山洞,到外面就安全了。”转身拉着连星的手就往外走。
那瘦子拉着大魁,秀才拉着连星,一路小跑,不一会功夫,就走出了这个山洞。
其时,已近黄昏。斜阳已坠,彩霞满天。傍晚的余晖将远方天际染得一片通红。
四人站在一片断崖之上。断崖上,一条羊肠小径蜿蜒通向山下。
那秀才望着漫天彩霞,对那瘦子道:“这雁荡山风景如此美丽,无怪乎搬山派将此梯云谷作为根基之地。”回头一看连星,只见这孩子眉清目秀,眉目间依稀有些熟识。似乎在那里看见过。心里一动。
那瘦子也看到了,仔细看了看,对那秀才摇了摇头。秀才叹了口气,对连星道:“你们俩个孩子顺着这条小路,就可以走到山下。”
大魁已经等得不耐烦,拉拉连星的手道:“咱们走吧。”
连星看着他,道:“要不,你先走。我等等里面那三个叔叔。他们还没有出来呢。”
那秀才微微一笑,道:“孩子,你先走吧,那三个叔叔真的不碍事,你放心好了。”
连星点点头:“那好吧,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那秀才笑道:“明天,叔叔们该走了,有机会再见吧。”
连星往山下走去,走两步一回头。
那瘦子对那秀才道:“这孩子心地倒是不错。”
正说着,那矮胖子和那黑衣大汉还有那脸色蜡黄的中年汉子从洞里疾奔而出,奔到洞外,闪在两边。
只听一声低吼,那只巨大的绿色虫子夹着一股劲风从洞里狂卷而出。脚步不停,直往断崖下冲去。
五人一齐站在崖边,俯身观看,只见那大虫子一路向下滚去。料想到得下面,也早已摔成肉酱了。
那瘦子问那胖子:“这是怎么回事?”
胖子笃自心有余悸,颤声道:“这大虫子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幸好二哥用暗器打瞎了它那一只眼。我们这才逃了出来,这不它自己掉悬崖下面去了。否则,还真不好对付。”
那秀才道:“三哥,我看这只虫子像你平素饲养的那腐尸鳖,你看是也不是?”
那黑衣大汉目无表情,点点头。
那秀才道:“只是不知它平日所吃何物,竟然变得如此巨大。”
那绿色巨虫正是这黑衣大汉所养的腐尸鳖,六年前被铁脚七带来此地,后逃出老祖堂,隐匿于后山洞穴之中,日夕以山中动物为食,且喜吃生人,年深日久,变得如此巨大。这后山洞窟内洞窟与洞窟相连,搬山派乃于此设地牢一座,囚禁重要犯人之用。这腐尸鳖也就将这里作了它的临时行宫,搬山派的弟子给犯人送饭之时,也被它吃了不少。
后来,搬山派得知派中弟子屡屡失踪,再囚禁重要犯人之时,才命七大弟子轮日送饭。那七大弟子平素经常炼药,身上带有浓烈的药气,那腐尸鳖禁受不起,也就绝了它吃食之念。
这一日腐尸鳖在林中捕猎未获,饥饿难耐,是以才又到这后山洞窟中觅食。不曾想碰上连星和大魁这两个小顽童,后又遇上这五人,食人未果,反送了自己性命。
连星和大魁刚走出不远,二人看着那只巨大的绿色虫子翻翻滚滚掉落悬崖,也是目为之眩。
第八章相见欢
大魁一拉连星的手,道:“连星,咱们快走吧,我妈该着急了。”
连星答应一声,二人转身顺着那条小路往山下走去。
悬崖上的那个秀才听见大魁喊连星,心下仿佛被雷击一样,一个箭步窜过来,凌空跃过,拦在二人身前。
连星和大魁都是一惊。不知这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叔叔要做什么。
那秀才颤声问大魁,“你刚才叫他什么?他叫什么名字?”
大魁道:“连星啊,怎么啦?”
那秀才一把抓住连星的肩膀,声音颤抖:“你叫连星?”
连星点点头。
那秀才道:“你是不是有一个金锁片,上面刻着你的名字?是不是?”
连星心里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大魁奇道:“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无疑承认了连星有金锁片。
那秀才眼泪滚滚而下。大声喊那崖上四人:“大哥,二哥,三哥,五弟,你们快来,找到连星了。”
这几人正是川南五义。六年前,铁脚七劫持连星而去。川南五义一路跟踪,来到这雁荡山梯云谷。
吴真曾经在梯云谷做过三个月的祭扫,知道这梯云谷把守严密,没有谷主搬山老祖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自己是搬山派所要追缉的要犯,绝对不能露面。是以这五人只能白天隐匿起来,晚上行动。偷偷找寻连星。
这梯云谷附近数十里都是搬山派的范围之内,五人小心翼翼,又不能和搬山派的弟子照面,是以找寻连星六年未果。几次险些被搬山派弟子发现。
这日,五人来到这断崖之上,竟然发现后面的山洞,于是五人躲在里面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谁知无巧不成书,连星和大魁偏偏这日闯入洞里,又偏偏被腐尸鳖追赶来到这里。恰恰遇上川南五义。
人生之机缘巧合往往都有定数。半分错差不得。
崖上四人急忙奔下。那王矮虎性急,道:“你是连星,那你有没有那金龙锁片,给我们看看。”
连星被五人围在中间,心里稍微有些害怕,但看这五人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略一迟疑,从领口中拉出那金龙锁片。
吴真伸出手,轻轻抚摸那金龙锁片。那金龙锁上尚自带着小连星的体温。
吴真双目中眼泪又滚滚而下。王矮虎一声欢呼,陡地凌空翻了个跟斗。汤镇哈哈大笑。燕铁山一把抱住连星。就连不苟言笑的催命符崔正也双眼微红。
吴真蹲下身子,细细端详连星。温言问道:“连星,你在这里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连星摇摇头,连星觉得面前的这个叔叔虽然陌生,但无原的就让人感到亲切。
大魁在一边插嘴道:“欺负他?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连星脸一红,道:“我几时欺负过你?”
大魁撇撇嘴:“那你还不是看在我娘的份上。”
川南五义不禁莞尔。
大魁接着道:“那次,小雷说你没娘,没爹,你没把小雷脑袋打破了,血哗哗流,小雷他娘找我娘评理,我娘又把他娘臭骂一顿。”
连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下面那双闪亮的双眸一下子暗淡下去。
吴真心里一酸。他也是从小没爹没娘,他知道没有父母的苦楚。知道夜深人静时思念父母的伤痛。
他发誓,一定要把这孩子带走,不要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他轻声问连星:“你想不想见你娘?”
连星眼睛一亮:“你知道我娘在那里?”
吴真点点头,柔声道:“你跟我走,就能看到你娘。”
连星摇摇头,“我不认识你。我不能跟你走。我以后会自己找我娘的。我走了”说完,再也不停留,拉起大魁的手,就往山下走去。
吴真心里一酸,眼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一点点走远,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眼睛。
汤镇大声道:“连星,你要找你娘,明天来这里,我们在这里等你。”
连星拉着大魁一路小跑,来到山脚。天色已黑。抬头往那断崖看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大魁问道:“你说,那几个人说可以找到你娘,是真是假?”
连星叹了口气,道:“但愿他们说的是真的。我,我真希望看看我娘是什么样子。”
大魁道:“那你明天去不去那个山崖?”
连星低下头,过了很久,道:“我也不知道。”
良久良久。大魁道:“咱们走吧,我肚子都饿了。”
连星应了一声,俩人手拉手往山下走去。
远远的忽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二人侧耳一听。似乎是在叫连星,大魁。
大魁又惊又喜,道:“一定是我娘,来找咱俩来了。看来,回去这顿揍是跑不了的了。”
连星忽然想起一事,对大魁道:“咱们俩偷进禁地的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还有遇到那五个人的事,也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大魁点点头。再往下走了数十丈,就遇到了打着灯笼来寻找二人的历四婶和七八个搬山派弟子。
历四婶看见二人,走上前,一把拽住,骂道:“两个小混球,玩到现在,家里玩不够,还上后山上野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俩。”
大魁冲连星伸了伸舌头。
回到家免不了历四婶又是一顿数落。吃过饭以后,二人上床睡觉。
大魁累了一天,不会功夫,就进入梦乡。连星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不时闪过那个面容和蔼的秀才说的话。——要找你娘,你就跟我来。
连星不知道明天他到底去还是不去?
第九章移形换影
连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忽然被人从睡梦中推醒。只听门外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道:“连星,连星,娘亲在这里。”
连星走出门外,门外繁星满天,星光下,竹林边,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正在冲他轻轻招手。
那个女子还在柔声喊着她的名字,:“连星,连星。娘亲在这里。”
连星大叫“娘,娘。”大步跑过去,上前想抱住那个女人,谁知一把抱了个空。
就在这时,那只碧绿的大虫子猛然落到他的面前,张开大口,向着他的脑袋一口咬了下来。连星一惊,醒了过来。浑身全是冷汗。
窗外还是繁星满天,风吹竹林,沙沙的响。却原来是做了一个梦。
这一醒来,却再也睡不着了。只能眼巴巴的等到天亮。
上午,历四婶让做的功课也做不下去了,总是心不在焉。
历四婶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奇道:“这孩子,不烧啊,怎么了?是不是昨天玩的时候,把魂丢了?”
连星低下头,道:“我没事。四婶。你不用担心。”
历四婶道:“我不担心才怪。你从小没爹没娘的,四婶不疼你还有谁疼你啊。”
连星咬着嘴唇,轻轻问道:“四婶,我来的时候就是没爹没娘的是吗?”
历四婶道:“是啊,你来的时候,是被你铁脚七铁七叔带来的,谁也不知道你爹娘是谁。你问这个干嘛?”
连星道:“没什么,我随便问问。”一时间心乱如麻。
到底去不去那断崖探问他母亲的消息,六岁的孩子实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吃过午饭,连星躺在自己的床上,继续想着心事。
大魁走过来,道:“连星,我去找师祖学功夫去了,你在家等我。”转身走了。
连星忽地心头一热,站起身来,终于决定去那断崖。
连星偷偷溜出谷外,沿着昨天下来时的那条羊肠小路,走上断崖。
崖上空无一人。
连星心里一沉,他们莫不是看不见自己走了?
崖上那个山洞黑漆漆的,——也许他们是在洞里等他。
连星点亮火折子,一步一步走进洞中。
走到昨天遇到那五个人的那间石室,石室中也是空无一人。
连星的一颗心刹那间冰凉如水。忍不住放声大呼:“我来了。你们在哪?”
空旷的山洞中,只听见他自己的声音来回激荡。“我来了,我来了……你们在哪?你们在哪?……”
连星忍不住放声大哭。这找回母亲的一线希望没有了。以前,一直是历四婶照顾,没有人提起过,也没有觉得什么,这次被那个秀才提起母亲,连星心里那股孺慕父母之情竟然再也抑制不住。
哭了一阵,连星感觉好了很多。站起来,火光照耀下,山洞壁上似乎刻得有字。连星走到跟前,只见洞壁上刻着两行大字——久候连星不至,留以宝玉为记。惟愿珍重万千,他年定能相聚!
字迹甚为潦草,似乎是仓促之中,用匕首等物一挥而就。
字迹下面果然插着一柄匕首,匕首刃锋深没山壁之中。匕首柄上挂着一个金灿灿的链子,链子上串着一块宝玉。
那宝玉红润光泽,通体晶莹透明,从外到内,红色越来越深。深到宝玉的中心,竟然色如紫檀。
连星细细端详字迹。看那字中所示,似乎那几个人等候自己,久等不来,遇上突然情况,急忙走了,临走之前,留下这几句话。送自己一块宝玉。话中还说,他年还能相聚。看来,要见母亲一面,只有等日后有缘了。
连星把那块宝玉拿下来,挂在内衣里面。伸手一拔那柄匕首。毫不费力就拿了出来。
那柄匕首并不甚长,刃锋黑沉沉的,却也并不太沉。不轻不重,甚是合手。
连星随手在洞壁上一划,哧的一下,一大块岩石掉了下来。
连星又惊又喜,这柄匕首竟然是个宝刃。
当下,毫不客气的揣入怀中。又顺原路,偷偷溜回谷中。
大魁正在谷中四处找他。
连星从后面偷偷溜到大魁跟前,咳嗽一声。
大魁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他,急道:“我正找你呢,”
连星道:“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
大魁皱皱眉:“嗨,说错了,是师祖找你练功呢,你赶紧去吧。再晚,师祖该急了。”
连星伸了伸舌头,一溜烟的去了。
连星来到老祖堂前,老祖堂内静悄悄的,寂无人声。连星敲了敲门,轻声道:“师祖?”师祖?”门内无人应声。连星轻轻推开一道门缝,探头往里望去,只见搬山老祖历开山坐在蒲团之上,左手中拿着一颗黑沉沉的珠子,正在凝神思索。
那珠子约莫有鸽子蛋大小,通体乌黑,幽暗无光,不知是以何物做成。看上去毫不出众,不知搬山老祖何以对它如此专注凝望,竟未发觉有人在门外轻声呼唤。
连星大着胆子,推开门,叫道:“师祖。”
历开山一惊,猛地抬头,看见连星,笑道:“你来了。”把那黑沉沉的珠子放入怀中。对连星道:“今天师祖教你移行换影。”
连星道:“师祖,什么是移行换影?”
历开山捋须一笑道:“我问你,如果你在外面遇到仇家,那个仇家武功还很高,你打不过他,怎么办?”
连星大眼转了转,笑道:“师祖,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历开山眉毛微扬,道:“真话怎么说,假话怎么说?”
连星笑道:“假话么?那就是打不过也要打。”
历开山道:“那真话呢?”
连星嘻嘻一笑,道:“打不过,那就跑呗。”
历开山连连点头,道:“好孩子,知道打不过就跑,能够懂得变通,不错,不错。不过,这跑,还分怎么跑,不能瞎跑,乱跑,师祖教你的这移行换影就是如何跑的功夫。”
连星心里暗自偷笑:“这打不过就跑谁不会啊。还用的着教嘛。”
历开山正色道:“连星,你不要心里偷笑,瞧不起这打不过就跑的功夫,”
连星脸上一红,低头道:“徒孙不敢。”
历开山又道:“你想想,这天下之大,能人数不胜数,咱们在江湖行走,难免不有些磕磕绊绊,和人结下梁子,遇上气量大的,不和你计较,遇上度量小的,偏偏武功又比你高,难免不对你下黑手,这时,你要会一门打不过就跑的功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日再找回场子也还不迟。”说罢,就将移形换影的口诀传授给连星。
连星一一记在心里。
历开山道:“这移形换影需要天天练习,临敌之时,要能做到不假思索,心道脚到,身心合一,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正说到这,忽然一个满脸络腮胡须的中年汉子急匆匆的推门而进。连星认得此人,原来是历开山的第六弟子方六一。
方六一满脸惊慌,对历开山道:“师父,不好了。那关在后山的修天罗跑了。”
历开山一惊之下,情不自禁站了起来。
第十章乱世
历开山沉声道:“是什么时候的事?”脸色微变。
连星站在一边,心里暗暗诧异。师祖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何以六师叔一提这修天罗跑了,师祖竟然破天荒的脸上变色?这修天罗是何许人也?
心里忽然一动,莫非是那石窟地牢中关押的那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
方六一气急败坏道:“今天本来轮到弟子当值,给那修天罗送饭,弟子午后前去送饭,可谁知到了地牢,竟然发现不知何时,那修天罗已经不知所踪,”
历开山看了一眼连星,对连星道:“阿星,你去把你师父和你几位师叔找来。然后,你就和大魁玩去吧。”
连星答应一声,施了一礼,退出门外。轻轻把门带上。
连星早在一年前就按历开山的吩咐拜在金老大门下。当下连星将师祖的吩咐一一告知师父金老大,二师叔关玉门,三师叔米博远,最后才告诉四师叔历彪。
历彪刚从外地回来,闻听师父叫他,心知必有要事,和历四婶打了声招呼,匆匆去了。
历四婶笑眯眯的道:“连星,你看你四叔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连星知道每次历四叔外出回来的时候,都会带一些好玩的物事给他和大魁。
连星快步走进屋中,只见大魁正蹲在地上端详两只小鸟。
那两只小鸟一黑一白,尖嘴钩喙,黑的全黑,白的全白,没有一丝杂毛。一黑一白,相映成趣。
那两只小鸟昂首阔步,气势非凡,在地上来回踱步。
连星大喜,摸着那只白色的小鸟,问道:“四婶,这两只是什么鸟?是鹰吗?这么好玩?”
历四婶摇摇头,道:“不是鹰,是巨枭。”
连星和大魁奇道:“巨枭是什么动物?”
历四婶笑道:“巨枭是关东深山老林中的一种猛禽,厉害无比。这两只是你四叔从长白山猎户手中用四颗大东珠换来的,你四叔心疼得了不得。”
从那以后,连星和大魁定时到老祖堂中找历开山讨教武功,修炼道法。两人的进境一日千里。闲暇之时,就逗弄巨枭为乐。
春去秋来,雁荡山上红枫树的叶子红了又黄,黄了又红。转眼间又过了一十三年。
这一年已是民国七年。
大魁已经长得高高大大,而连星愈发出落得眉目如画。闲来无事,连星和大魁足迹所至,踏遍了雁荡山的每一处奇峰怪石,秀岭幽潭。七星洞,仙杖峰,罗带瀑。能仁寺……哪一处没留下二人的身影?
这一日,二人从大龙湫回来。老远就看见历四婶站在梯云谷谷前的山坡上,向这边张望。
二人疾步上前。一人一边,挽住历四婶的双手。大魁埋怨道:“妈,都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等我们,小心再着了凉。”
历四婶道:“看不见你和连星回来,妈能放心吗?”
连星笑道:“四婶,我们都这么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您尽管放心好了。”
历四婶看着二人,脸上爱怜横溢。道:“你多大?你到八十了,在四婶眼里,你也是小孩子。”
连星笑道:“说着说着,就把您自己说老了。大魁,你看,四婶真有白头发了。”
历四婶白了连星一眼:“四婶都这么大了,能没有白头发吗?臭小子,赶紧回家吧,饭都凉了。”
三人携手走回家中,坐在饭桌上,连星看了看上手那空着的座位,问道:“四婶,四叔又外出办事去了?”
历四婶道:“可不嘛,这些时候,世道又乱,你师祖用别人不放心,只好让你四叔去了,毕竟你四叔长期在外,经验丰富一些。”
连星道:“听说孙中山孙先生被北京的段祺瑞和广西的督军陆荣廷给排挤走了,是否真有其事?”
历四婶道:“是啊,那孙先生就是被那两个军阀给挤走的。我也是听你四叔回来时候偶然说起的。现在时局太乱,这二十年里发生了多少大事啊。”
大魁和连星坐在一边聚精会神的倾听。
只见历四婶掰着指头,一一数来。:“先是你和大魁出生的前一年,那一年是光绪二十六年,那一年闹起了拳匪,义和团,红灯照,死了多少人,第二年八国联军侵入中国,洋鬼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过了几年,到了民国了,宣统帝退位,大清终于垮台了,老百姓终于可以过几天安稳的日子了,可谁知到了民国五年,袁世凯也想当皇帝,搞复辟,被护打败了,不到一年,张勋领着辫子军进了北京,想把宣统再扶上皇位。又让段祺瑞给打跑了,整个天下就落到那几个大军阀的手里了。孙中山先生一气之下离开广州回到上海,现在整个中国都乱了。谁有枪谁就是爷爷。
咱们这里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咱们只盼祖师爷保佑咱们多吃几年太平的饭吧。别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哎,”说完,叹了口气。
大魁道:“妈,吃饭,想那么多没有用。这国家大事也不是咱们ca心的事。”
连星道:“怎么不是?你没听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匹夫就包括你和我。”
大魁道:“我比你大,我是老匹夫,你比我小,你是小匹夫,国家兴亡,小匹夫有责。你不用吃饭,你就兴亡去吧。”
历四婶笑骂道:“俩人说不了几句,就斗嘴,赶紧吃饭。”
连星和大魁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第十一章钥匙
这一日,搬山老祖历开山心血来潮,命人传来连星和大魁,亲自在老祖堂考教这二人的武功进境如何。
搬山派历来是十年一次大较,搬山派七大弟子各自派出自己门中的佼佼者,在议事厅一决雌雄。大较一般都在每年的冬天举行。
连星和大魁虽然分别挂名在金寿阳和历彪手下,但他们二人所练之武功道术基本都是历开山所传,历开山疼爱二人愈加。
这次为保连星和大魁比武获胜,历开山督促甚严。是以才有今天提前考教一事。
历开山传授大魁的基本都是本派中一些威力甚大的硬功之类,而传授连星的就是得自茅山神术中的奇门遁甲,阴阳术学,旁门左道。
二人所学并不相同。
连星和大魁早早来到老祖堂中,诺大的老祖堂中只有搬山老祖一人。搬山老祖已经须眉尽白。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垂在膝前,手指干枯如木。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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