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土里的药渣,原本确实少了一味水蛭。是她,指使腊月给老宅那边送去了消息,这才使得钟若英他们及时做好了防范。
这并不表示说,她跟钟若英联了手;或者说,是她原谅了老宅里的人,抑或是这么做,是出于身为钟家人的觉悟。
不是这样的。
她仅仅只是想要保全静言。
而孙浣裳的逃避、众人的逼迫,不过都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不足为怪。
冯恬之死,她能做的只有一场法事、长久感伤。
她不是观世音菩萨,没有普救众生的能力。
这一点,希望冯恬九泉之下能够明白。
晚间的时候,一行人借宿在了农家。
因条件有限,若萤跟静言和朴时敏占了一铺炕,静言的马夫罗叔和谭麻子以及北斗、无患、腊月几个,占了一铺炕。
白日行路辛苦,洗漱完毕后,众人几乎是倒头就睡。
水得正当朦胧之际,一直翻来覆去烙大饼的朴时敏忽然就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抱着自家里带出来的菊花软枕,一声接一声地叫静言。
“柳静言,你让让……”
他要跟若萤挨着睡。他觉得柳静言的安排不怀好意。
静言动也不动,假装睡熟了。
“喂,柳静言,你起来,我们俩换换……”
朴时敏不屈不挠地继续念叨着,还时不时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戳弄静言的手臂,大有不叫醒他誓不罢休的架势。
若萤气得发昏,心下一个劲儿地懊恼,怪自己心软,怎么能把这么一个怪胎给带出来?
但她不打算出手。一来是因为她不想挨着朴时敏,那人太没自觉性,睡着睡着,就把她当成牛马来骑了。那么大的人、那么重的分量,全都搭在她身上,换谁、谁乐意?
二来,她要是参与进来,只会加剧这场战争的激烈性。帮哪一边都不对。帮着静言的话,不排除朴时敏会在一怒之下,掉头走开,然后就有可能好几个月不再搭理她。不搭理人也罢了,万一又要节衣缩食闹情绪,就他那体质,哪里经得起折腾?
但是,如果她帮着朴时敏,就等于是在自虐。那家伙一定会得陇望蜀,越发对她不客气。
她才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呢。
因此,她决定装睡到底。
男人们的事儿,就由男人们自行去解决吧。
叫了半天不闻回应,朴时敏生气了,“嘭嘭”地拍打着枕头,发泄着内心的不满。
比拼耐力的话,显然他略逊一筹。
他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他决定换个方式争取权利。
他把枕头塞到静言和若萤之间,然后把若萤身上的被子揭开,推搡到静言身上,却把自己的被子盖到若萤身上,使劲地侧着身子,试图cha进那两个人的中间。
饶是静言好脾气,至此也忍无可忍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聊!”
“你往边上让让不就好了……”朴时敏嘟囔道,仿佛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对他这种“指鹿为马”的行径,静言表示很气愤。
“我是她哥,你算什么?”
言下之意很明白,做哥哥的理当保护自己的妹子。而朴时敏的身份,只是个男人。男女有别,这样的道理不用他明说吧?
偏偏他遇上的是个不大会体谅人、更不管人情世故的,因此,他的这句话就如同泥牛入海,一个水花都没有激起来。
“你不要说话了,我要睡觉了……”
如愿以偿的朴时敏几乎是笑着说的这句话。
若萤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能听到静言粗重的喘息声,她觉得这俩人的相处实在太滑稽了。明明好像快要打起来了,一方却忽然避开了。
不知道静言打人是个什么模样?不知道挨打的朴时敏又会作何反应?
惹恼了静言,后果还是很严重的。上次因为徐图贵多说了话,静言便给他的饮食中下了泻药,害得那孩子跑得腿都软了,大家都还误以为是水土不服。
惹恼了朴时敏的话,情况怕也不会很乐观。他虽然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可是他会驱使小鬼啊,会动用看不到的神秘力量啊,还是很可怕的。
算起来,这两个人玩的是阴的,倒不如李祥廷那种爽快。服不服?不服拉出去干一架,愿赌服输,痛痛快快又有看头。
至于陈艾清……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好好地,怎就不着家了呢?儿行千里母担忧;且他又是家里的独子,可想而知陈夫人会有多么地难过了。
这事儿,她怎么能够不关切?她跟陈艾清可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啊!陈家也好,李家也好,严家也好,这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发生问题,都将引起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
这就好像是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一块木板。
经过三个昼夜的颠簸,若萤一行终于抵达了济南城。
进城后,略作歇息,静言即与众人告别,约好三日后在千佛山莱哲处集合。
若萤这边也不敢耽误时间,当下便要赶赴千佛山。
刚走了两步,路边的铺子里忽然相继涌出来很多人,眨眼工夫就站满了大街两侧。
喧嚣大作,仿佛是商量好的似的。夹杂在其间的热切与澎湃,让人怀疑莫不是稍后会有土豪散钱而来?
若萤实在忍不住好奇,跟着抻头去看,却见一队人马招摇而至。
当中一人,顾盼风流,轻罗湍云、衣袂飞霞;乌云半披,折扇半掩。虽不见真容,但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姿态,早已让四下里捶胸顿足、尖叫连连。
只一眼,若萤的脸色就刷地一下子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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