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妖的后宅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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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他叹了一口气。

    土墙。

    一阵阵恶臭袭来,搅得人肠胃翻滚。

    “是这里?”上光看着墙壁上爬动的黑色虫子,怀疑地道。

    公子朔忙不迭地点头:“是!是!绝对是!”

    公孙良宵等拆了附近的木柱来撞击土墙。

    土墙非常结实,他们费了不少劲,总算撞开个缺口,愈加浓烈的臭味猛地钻入众人肺腑,骁勇如公孙良宵都差点控制不了恶心呕吐,上光却顶着臭气跨到墙内。

    没多久,他跨出来:“……屋中央有一具淌着脓水的尸身。衣着上来看,是卫君。良宵,传话卫世子,卫君薨逝了。”

    公子朔哽咽:“父亲……”

    上光没工夫安慰他:“公主呢?你引我来见的,不是公主吗?”

    晋世子智囊团的骨干之一——盲乐师师雍忽然要大家安静。

    众人屏息,有微弱的敲打声从另一侧的土墙传来。

    上光做个手势,大夫元接下了奉命报信的公孙良宵留下的任务,撞击另一侧的土墙。

    土墙轰然崩塌。

    “是……谁……,请救救我……”是临风虚弱的呼唤。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上光已然冲进去了。

    “风儿!”他抱起黑暗中的临风,“风儿!”

    临风箍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胸膛:“上光……”

    “公子朔!”正当这对情人重逢缱绻之际,一声厉喝炸在公子朔头顶,“你没用了,纳命来!”

    上光回首,公子朔捂着小腹,仰面倒地,吓人地抽搐。公孙展拎了滴血的短剑,漠然地注视。

    大夫元夺下公孙展的短剑:“你做什么?!他是我家世子要保的人!”

    公孙展嘴角一扯:“他是我们太史一族的仇人,是姞氏的孽种……我苟活至今,不忘的便是报仇!”

    他眼睁睁见公子朔双腿踢蹬,断了呼吸,方满意地将短剑横到自己颈边:“对不起,晋世子。您对卫国恩德深重,不思报答而累您失信,全是外臣的过错,外臣以死相谢!”

    上光感觉临风哆嗦了一下:“不必!你且住手!”

    临风的身体冰凉冰凉,不停发抖。她受不起更多血腥的刺激。

    “我要睡一会儿,上光。”她闭着眼,“原谅我现在不能好好瞧瞧你……”

    “没关系,风儿。”上光脱下外袍,小心翼翼地裹住她,“你累了,睡吧。”

    梨堂。

    空无一人。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夏姞散了一头乌黑透蓝的长发,将它们浸润在兑了香料的清水中。头发仿佛花朵似地盛开在水面,她愉快地唱起歌。

    这是首尘封多年的歌了。

    二十年前她千里迢迢地从南燕渡过淇水,踏上了卫国土地做新妇时,迎她的人们唱的就是这首歌。

    原本,她以为它早湮没在记忆的深处,可是今天,它没来由地在她口里复活。

    唱着唱着,她痛快淋漓地哭了。

    同样没来由。

    一双手轻轻地揉起她的长发。

    她罢了哭泣,任凭那双手反复地撩拨起水花:“景昭?”

    “嗯。”

    “……你回来了……”

    “嗯。”

    “你回来了,我得走了。”

    “……嗯。”

    她顿了顿:“洗好啦。”

    景昭默默地帮她把湿漉漉的头发拧干,披到脑后。

    “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夏姞坐到窗前,一面沐浴最后的阳光,一面握着玉石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残余的生命。

    景昭看着她:“……我不清楚。正如我没考虑过你替我安排的死亡一样,我没考虑过你替你自己安排的死亡。”

    夏姞挽了个简单的髻,揽过铜镜,端详镜子映照出自己依旧娇艳的容颜:“自尽啊……我以为我会在剑下化作一团肉泥。”

    “你……始终是我的庶母……”景昭移开视线。

    夏姞一笑:“我懂。”

    她收拾了铜镜,装好玉石梳子,疲倦地倚在窗户的栏杆上:“可是,我又以为,你会说我始终是……你喜欢过的人呢……我错了。”

    景昭不吭声。

    ……

    阳光,渐渐黯淡。

    “庶母。”景昭站起来,踱到她身边。

    她安详地阖着双目,仿佛陷入了甜美的梦乡,唇角挂下一缕紫血。

    景昭长久地盯着她。

    “我当然喜欢过你。我甚至喜欢过每一样和你有关的物什,只因为它们有你的气息。”他说着,取出藏在怀中的她遗落于走廊的鞋子,套到她纤小的足上……

    天,真的黑了。

    苏显站立在高高的台上,眺望薄暮的层层乌云下显得朦胧而凄迷的卫宫城。一队乌鸦怪声怪气地叫着,掠过他的视野。

    他皱了皱眉。

    乌鸦总让人感到不吉。这种鸟披着漆黑的羽毛,平日喜欢待在荒凉的树枝或坟茔上,安静地注视世间百态,像个冷漠的看客,当出现诸如尸体一类它感兴趣的东西时,它们便会哑哑嘶鸣,半是哭泣半是嘲弄的样子,把不幸变成了一场闹剧似的。

    所以他讨厌它们。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临风尚未从昏沉的睡眠中醒来。

    她都睡了两天了,不管多劳累也该睁眼看看他啦。

    不过,也许睡着对她来说更好些,如果她能做到美梦的话。

    “兄长?”公子熙在他身边探头探脑,迟疑地问,“您滴水未进,也没休息,在这里受凉气做甚?当心伤了身体。”

    苏显随口道:“伤便伤了,没要紧。”

    公子熙唯唯。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继续进言:“兄长,您是宋国的宗子,社稷的维系,请您绝对要保重自己呀!”

    苏显一笑:“这都是胡说。想想看,我和别人有何不同?四肢五脏,皆为血肉,既呼不了风,亦唤不了雨,哪里就能维系社稷啦?不仅是我,恐怕天下无人有此殊力,何苦视己太高。……其实,即使我死了,你不仍在吗?况且,我们有的是弟弟,宗子之位有的是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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