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妖的后宅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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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事瞒我?”苏显察看他的表情,突然问道。

    公子熙吓地一抖:“……哎?”

    苏显不动声色:“早晨送到的急报,是从哪里来的?”

    公子熙未料他一清二楚,慌得不得了:“是,兄长!那急报是从宗周传来的,说天子即将东归,所派先行使者已经抵达蔡国,

    敦促晋侯、卫伯首倡起兵,全力反击徐人,令我宋国随时准备襄助。”

    “啪!”苏显一拍车辕,横眉怒眼,“这种事你竟不迅速上奏,还要瞒我?!”

    公子熙扑通跪倒在尘埃,差点哭了:“兄长误会了!此事父亲是第一个知道的,可他不许告诉您……”

    苏显正要伸向地面的脚又缩了回去。

    ……

    “兄长,父亲要求您按时动身。”公子熙等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再次催促。

    “你留下,熙。”苏显拿定主意。

    公子熙盯着他:“兄长,我是您的前驱呀……”

    “前驱少一个很要紧?”苏显看也不看他,“你留下,我对你有更重要的安排。你也不想想,眼下父君生病,一旦征调支援的

    命令来到宋国,谁替父亲处理?”

    公子熙摇手:“不,不。即使我留下,也断然不敢处理军务!”

    苏显解下腰间的锦囊,丢给他:“玉符在里面,这一刻起你是宋国唯一有权调动一切的人。……你给我记住了,第一,照顾好

    父亲;第二,配合天子的任何命令,协助晋、卫二国!半点做得不对,我回来有你受的!”

    公子熙捧着玉符,仿佛捧着个发烫的东西,畏惧而兴奋:“……兄长,我……我可以吗?”

    “你是我的弟弟,再怎么也差不到哪去!”苏显甩给他个背影,放下帘子,命令御人,“快些,日夜兼程去齐国!”

    丹阳。

    “哎!”黑耳跪在临风榻前拿温湿的绢子为她擦脸,突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嗓子都变了,“姐姐……姐姐好象动了!”

    云泽将药碗一搁,同苇巫一起赶到,又紧张又期待。

    临风果不负众望,吃力地呻吟着撩起厚重的眼帘。

    云泽第一个哭成泪人:“公主,公主啊……”

    她这一起头,黑耳跟着放声号啕,就连苇巫也难以压抑情绪,咬得嘴唇快要破裂。

    临风扫过这一圈人墙:“我实在不愿意死,就回来了。你们,要欢迎我……”

    云泽一下子捂了黑耳的嘴,同时自己硬生生把哀痛咽下肚去。

    师雍拜倒:“夫人,小臣不得不……”

    “没关系。”临风每吐一个字都像在耗费最后的精神,“上光走了,我知道。你不要因为告诉我实情而为难。”

    师雍呆住:“夫人知道?”

    临风挣扎着,从被窝里伸出手,摊开掌心,正有一幅团起来的帛书。

    苇巫接过,见那帛书上透着殷红的八行字迹:“伊人将行,我心多忧;赠之以桃,思之无休。伊人将行,我心多扰,愿相离日

    ,如露即消……”

    他诵读一遍,望着这鲜血凝成的诗歌,怆然泪下。

    “我一定会……”临风眸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活着与他再见的……”

    鲁国。曲阜城。

    泉大夫邸。

    人称“妖娆公子”的大夫泉在晨曦中醒来,心中立刻被后悔和恐惧占领。

    清早的阳光透过红色绫帐,在他面前勾勒出一弧背对他而卧的身影,娇弱柔美。可这身影对现在的大夫泉来说,无疑是一座黑

    压压的山梁,会让他在今后的日子里喘不过气。

    恨只恨自己昨晚竟一时冲动,将那两苗火种带回府中……

    他坐起披衣,靠着软枕发呆。

    他今年二十二岁,正是风华之期。在鲁国的贵族中,他的门第算不得低,却也不高,而作为这样门第的妾生非嫡子,他一直活

    在兄弟们的阴影里,望尽白眼,看尽脸色。

    命运的改变发生于他十六岁时。郁郁活着的他偶然邂逅到了机会,代替生急病的兄弟去园囿侍奉那会儿还是公子的鲁世子行猎

    。

    出众的美貌为他博得鲁世子的青睐。

    他和所有并不倾向男男纠缠的人一样,起初对鲁世子的过分亲密感到厌恶,甚至认为自己蒙受了奇耻大辱,可后来……

    权力是奇妙的。

    他目睹了鲁公沸杀兄夺位的狠毒决绝,目睹了鲁世子擢尊升储君的威风八面,而这次巨变直接影响到他的,就是他因为“世子

    宠臣”这层关系一跃成为了中大夫。

    家中的各种面目,几乎在一夜之间全部挂上了清一色的谄媚笑容。他的父亲,忽然开始在人前人后宣称对这名从出生到成人都

    没见过多少次面的儿子非常重视,考虑要将嫡嗣改成由他继承;他的母亲,灶下婢出身,一生不得宠,忽然拜他所赐,母以子贵,

    具备了威胁正夫人的实力;他的兄弟,纷纷来和他套近乎,然后“顺便”地提出各种各样希望他到世子面前陈述一番的要求……

    开始他很有些激动。

    尽管他觉得自己不光彩,但他居然可以为家族做那么多贡献,满足大家向往又达不到的心愿,渐渐成了家中举足轻重的一员,

    这令他自豪。

    可惜很快,他的这种想法破灭了。

    “呸!恶心的家伙,靠着妇人的手段迎合世子!出这么个妖孽,实在是家门不幸,让我等颜面不存!”某天,他无意间听到他

    的一个哥哥毫不留情地骂道。

    他搬出了原来的家,独自住进世子为他建造的大夫邸,断绝同族人的联系,索性放开了一切性子,肆意胡闹,豪奢度日。

    占人田屋,劫人妻女,坏人性命……该干的坏事他都干了。生活这般飞快地走向另一个极端,却遗憾地没给他引来异样的乐趣

    。

    唯一安慰他的,是明明知道除了世子,所有人都在仇视自己,不过凭借世子的势力,他依旧能使那些眸中燃烧着火焰的头颅乖

    乖俯在脚下。十分惬意,畅快淋漓。

    然而,世间终究没有永恒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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