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妖的后宅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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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也有在草原篝火边喝过酒。”

    “哦……”公子净满意地叹口气,“可惜我不记得。我那时太小了。……我连母亲的样子也不记得。”

    上光端详着他:“……她很爱你。她曾经因为要在战场上救你的性命,险些丧失自己的性命。你的名字,是我和她一起取的,你是我们的

    第一个孩子……如果……如果她没离开,你的弟弟或妹妹都会比宋国君的孩子年长……”

    “母亲何时回来呢?”公子净忽闪着眼睛,“我还会有弟弟或妹妹?”

    上光不置可否。

    “我也在等她……”他抱着孩子柔软的小身体,“约定的时间一到,她不回来,我就去陪她了……”

    宝音心头一震。

    公子净并不完全理解,只是从上光的神情里觉出一些不好的东西:“父亲你还要出巡?走多远?去多久?”

    上光将脸埋在孩子的胸前:“很远,很久……我太累了,净儿。每天,每天,越来越累……”

    公子净懂事地拍拍父亲的肩膀,用小小的胳膊把父亲圈在怀内……

    宝音揩拭眼角,准备回去,却现不远处还有一个黑影在暗中蠕动。

    她吓了一大跳:“谁!”

    黑影大概是中途来的,没料到她在,慌慌张张地赶快逃走,不当心正撞到火光下,急忙用袍袖掩了面目,一阵急奔。

    “诶?”宝音歪着脑袋,“眼熟!”

    眼熟是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究竟熟在哪。好在,没过片刻,她的注意力再度凝聚到她的满腔心事上。

    “去陪她”,什么意思?也去死吗?不,不可以。他没必要为了区区的一个女人成为诸国的笑柄,笑他不知轻重,笑他目无社稷。

    等等,他说他累……累正代表厌倦……这表明他也被自己无法抒解的悲痛压得喘不过气,走不动路……

    他该明白,他必须丢掉这个包袱!舍弃才会令他有新的获得呀!他能不能想得通这个道理?

    她一路自寻烦恼地琢磨着,走着,祈祷上苍点醒迷梦中的他……

    当一个人很想要得到一样事物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一切。

    实际上,对于权力、财富或地位,积极争取,是一条正确的道路;而对于感情,却常常事与愿违。当一个人心里还住着另一个人,你永远

    都只能止步在他心门之外。更何况,缘深缘浅,不可强求……

    第三天的朝堂。

    “君侯也知道的……”司徒弦慢条斯理地说,“自从司寇吕侯归吕补缀刑书以来,各国都曾遣使向其请刑,以求更为妥善地治理国政。而

    吕侯一概拒绝。所以……”

    他给次子大夫广递个眼色。

    “所以小臣奉命出使吕国的任务没有完成……小臣未曾如君侯所愿,将刑书请来。”大夫广羞惭地接口,掏出一册密封书简呈递,“吕侯

    说,君侯若求制刑之人,应在本国寻找,无须奔波劳苦。此乃吕侯亲笔回复。”

    上光接过。

    “日暮西谷,兽伏于野。谁与?独息。

    月出东山,鸟投于林,谁与?独栖。

    春之花,秋之实,霜雪过后,谁与共谢?

    夏之炎,冬之寒,百岁过后,谁与同眠?

    长思,长思,何不至?”

    隔了那么一段距离,司徒弦还是看见了上光的手在颤抖。事实上,竹简都因为他的抖动而低低作响。

    “这字迹……这字迹……吕侯还说了什么?”上光仿佛怕惊醒一个美梦似的,小心翼翼地一点点站起来,“他还说了什么?”

    大夫广咽下一口唾沫,慌得眼神乱闪:“……没什么呀……”

    “不对!”上光捧着竹简,语不成声,“不对……”

    别说大夫广了,就算是老谋深算的司徒弦对国君的异常反应亦有些束手无措。

    上光也不需要答案,当着众臣的面,脚步踉跄地下了宝座的台阶,旁若无人地穿过一道道疑惑的视线,放声喊着:“小易!你在哪?!”

    候在殿外的小易忙迎上来。

    “牵飞骊,我们出!就我们两个!”上光喘息着命令。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服人拦上去:“兄长!您去哪?”

    上光驻足回。

    弟兄两个互相瞧着,没有说话。

    “兄长请早回……”最后,服人拜倒,“我会好好料理朝事的……”

    上光莞尔,像一只脱去羁绊的囚鸟,跨上飞骊,腾起烟尘,轻快地跃出了宫城,奔向远方……

    很多人都说那天夜里,听到向来静寂的镜殿响起了箫声……

    箫声幽怨、哀怜、缠绵,闻之痛彻心肺。

    不过从那之后,镜殿平静如初。

    深埋的苦楚,难言的委屈,终有一天会随风淡散……远离的身影,暌违的容颜,终有一天会再见……

    孤声既绝了,和鸣将继起。

    长思,长思,何不至……

    长思,长思,情无逝……

    吕国。

    青玉狻猊香炉蹲在堂舍一角,悠然地吐着紫蓝的烟……

    吕侯坐在几案旁,全神贯注地琢磨案上摆放的棋局,像是完全忘了焦虑不安的上光的存在。

    上光纵然着急,却也不去打扰,只是静静在一侧等待。

    日头从东天升上正中。

    ……

    “水。”吕侯捋着胡须,吩咐了一句。

    侍奉的寺人应声捧上清水,正要呈递吕侯,被上光截住,亲手端来献给岳父。

    吕侯好像这时候才真正现了上光似的,撩起眼皮,仔细打量他:“……晋国君,你来了么?”

    “是。”上光恭敬地道,“接书后,日夜兼程,赶来拜望您。”

    吕侯推开棋盘,移过扶手来靠着,掐一掐指头,冷笑一声:“倒是很快。你要来拜望的,恐怕不是我吧?”

    上光温和如故:“小婿曾专程前来拜望您和夫人数次,可您或是外巡未归,或是因修刑而谢绝访客,所以,一直没能见到您的面,还请您

    原谅。”

    吕侯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再讲,然后拉过棋盘,又沉浸到那令他玩味的黑白世界里。

    上光继续等待。

    日头渐渐偏西,斜照的光线染得屋子一片柔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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