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报,说成王世子被人打破脑袋差点送命。朕当时忙于政务并未细查,只着太医令前去诊治。
刘氏渐渐止了哭声,忐忑不安地朝女儿看去。叶蓁心道不妙,却不敢接话,只勉强扯了扯嘴角。
圣元帝连眼睑都未抬,依然盯着桌上的画作,继续道,你们猜那行凶之人是谁
刘氏抖着手擦泪,莫说假装哽咽,就连呼吸都屏住了。叶蓁不敢不答,颤声道,莫非是望舒
圣元帝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是他。即便成王与晋王因谋逆而被圈禁,但他们的爵位还在,身份还在,血脉还在,他们是朕的兄弟,是皇室一员。谋害皇族者当斩,更进一步还可株连九族,这是你们汉人自古以来制定的律法。
望舒他,他竟铸下如此大错叶蓁俯下身,额头抵住手背哀告,求皇上恕罪,求皇上开恩。倘若皇上要罚,便罚臣妾吧,是臣妾亏欠了他。倘若他自小有母亲在身边教导
圣元帝听她提起往事,不免心生愧疚,摆手打断,起来吧,镇北侯打他一顿,这事便就此揭过。听说赵望舒性情十分顽劣,不好好拘在家中调教,难免日后再生祸端。朕能容他一次,可不会容第二次。至于关氏严禁赵纯熙与世家贵女来往他思忖片刻,忽然笑了,难道她手里有一本世家录
在灭四国,统一中原之前,此处曾是世家的天下,连皇族宗亲都比不上世家子弟来得尊贵。而圣元帝唯我独尊惯了,自是不喜有人压在头上,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欲铲除世家,必要了解何为世家。
那些远离皇权的书香世家,他打算拉拢利用,而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官宦世家,早晚有一天会成为他的踏脚石,刀下鬼。偏赵陆离看不透他的心思,总以自己天水赵氏的血脉为荣,谈的多了,圣元帝就记下了,登基后有人献上一本世家录,他翻到赵姓世家那一页,不免莞尔,却因关系已经疏远,并未戳破。
叶蓁见陛下笑得古怪,想追问原因却又不敢开口,正踌躇间,就听他吩咐道,将世家录拿来。
这话显然是对白福说的,对方领命后迅速指派一名脚程快的小黄门去未央宫取书,片刻功夫,世家录就已翻开在桌面上,赵氏逃奴,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叶蓁臊得脸颊通红,半晌无语,刘氏却惊叫起来,赵家骗婚当年要不是他说自己是天水赵氏嫡支意识到下面的话很不妥当,她立刻闭紧嘴巴。
圣元帝哪能不知道叶家人是什么德行。商人逐利,倘若赵陆离没有过人之处,叶家绝不会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当时还在军中打拼的小小参将。不过这些前尘往事与他无关,大可不必理会,只为关素衣澄清误会便是。
他很不喜欢刘氏那些贬损她的话,高洁者被卑鄙者所污,其情其景总令人心生恼怒。
叶家母女讷讷难言,羞窘万分,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徐徐翻着世家录,叹道,原来这本书的编撰者也是她的曾曾曾曾曾外祖父,难怪似想到什么,他低低笑开了,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陛下,臣妇失言刘氏被喜怒不定的圣元帝弄得头皮发麻,跪下正欲请罪,却又被他打断,你见识浅薄,日后须谨言慎行才好。关氏端庄淑睿,敬慎居心,率礼不越,深得帝师传承,亦是宗妇之表率,更为朕亲自册封的一品命妇。你诋毁她便是诋毁帝师,诋毁朕。
罪名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扣,刘氏已无力承担,萎顿在地,连连哀告求饶才被陛下遣退,临走时如蒙大赦。
叶蓁也跟着请罪,心里却极度不平。皇上如此维护关氏,还不是看在关家父子的份上倘若关家不倒,要想将关素衣踩入泥里还真有些难。她想了想,终是按下越来越深的忌惮。
圣元帝为那好为人师的女子正了名,出了气,心情又爽利三分,这才指着早已被他压平的两张画稿,问道,你绣技了得,可否将它们绣成桌屏
叶蓁连忙应承,自然。陛下从哪儿得来这两幅画寥寥几笔却极为传神,可见作画者功力深厚。
圣元帝笑而不答,将画稿交给叶蓁,命她莫要弄皱弄破,八日后来取,这便走了,行至殿门口,似想起什么又道,刘氏毕竟是商贾出身,言行粗鄙,若你无事可多看些书,少将她召入宫中闲话,免得扰乱风气。
前日里让我多多召母亲入宫的人是谁陛下,您的一言九鼎呢但这些诘问,叶蓁却不敢说出口,只得扯着嘴角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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