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姐被打,怎么说都是一奶同袍,连着心,傅书言看窗外好像有人影晃动,心想,这是理亲王府的小厮送吃食来了,她姐这回颜面何存回去跟高沅一学,还没过门,婆家人都知道少夫人在学堂睡觉挨打,这脸往哪放
窗外的人影晃了几晃,没了,大概回王府报世子爷,傅书言替她姐脸红了,太出丑了。
女先生敲打桌子的声响,已经把二姑娘从梦中吓醒,看五姑娘挨了板子,先生啪地打一下,二姑娘好像打在自己手心上,跟着心一哆嗦。
先生打完五姑娘,没绕过她,走到二姑娘桌旁,你也把左手伸出来。
二姑娘此刻心想,还不如先打,打完就踏实了,看着别人行刑,又挨了一遍刀,多折磨一回,犹豫把左手伸出来,先生照例打了她五板子。
二姑娘傅书毓比五姑娘刚强,心里害怕,咬牙忍住,没表现出来,不像五姑娘捧着手,钻心地疼,小脸整个皱巴巴的,要哭的样子。
散学时,傅书言待人走净了,问:先生,傅书锦今儿请假了吗
女先生提起八姑娘,态度变得温和,她一向喜欢叫傅书锦的学生,年纪最小,特别用功,比傅府其她姑娘强多了,像今日傅书琴和傅书毓功课不怎么样,上课不专心听,先生生气。
女先生道;听说傅书锦的母亲生病了,请假照顾母亲。
傅书言心想,八姑娘生母已死,说的是继母柴氏,难道柴氏故意刁难折磨八姑娘姊弟。
这回傅书言还真想多了,四太太柴氏真病了,病了三四日,躺在床上,懒得吃饭,八姑娘傅书锦日夜守在床前侍奉继母。
柴氏虽看着她有气,却不令她回房,傅鸿从衙门里回来,过来看柴氏,站在床前,柴氏闭眼不愿意睁开,心里记恨他,阖府都知道四太太苛待前房儿女,四老爷不令她照管两个孩子,生生打柴氏的脸,柴氏气得几日没吃下去饭,本来有身子,孕期反应大,这样一折腾,人恹恹浑身没有力气。
四老爷看在她怀了身孕,不跟她一般计较,好言好语道:你起来多少吃点东西,不为你自己也为自己肚子里的胎儿着想。
柴氏睁开眼,怨愤地看着他,老爷还顾念我们母子俩,老爷的做法置我于何地
傅书锦在身后扯了扯父亲的袖子,傅瑞好声好气地劝道;你要做了母亲,就能理解我对锦儿姊弟的感情,她们母亲生他们而死,我连一双儿女都不顾,还配做人吗还是个男人吗对得起死去的锦儿母亲吗你病了,锦儿没日没夜侍奉你,你难道一点不感动吗
柴氏冷笑一声,我就知道她做样子,给你看的,你的心偏向她那边去了,我是个恶毒的继母,阖府都知道了,你想过我以后怎么在傅家立足。
傅瑞长叹一声,难道你这个继母没错吗我不那么做,你以为外人都不知道吗别人没长眼睛吗你要闹,由你闹。
傅瑞一转身,往外走,傅书锦着急,想拦着父亲,看父亲生气,没办法。
傅书言进四房上院,看见四叔从上房走出来,傅书言蹲身,叫了声,四叔。
傅瑞站住,柔和的目光看着她,言儿,锦儿多亏你常照应,她这几日侍候她母亲累了,你劝她回去歇息吧
傅书言担心地问;四婶的病怎么样了
她是心病。傅瑞说完,朝院外走去。
傅书言走进上房,西间屋里门帘垂挂,门口站着个丫鬟,
柴氏听门口有脚步声,以为是傅瑞又回转,正气头上,赌气道;你还回来做什么不用管我们娘儿们的死活。
丫鬟挑起帘子,七姑娘来了。
七姐姐,你怎么来了傅书锦迎上前。
我看妹妹没去上课,一问说四婶病了,来看看四婶。傅书锦蹲了下身子,言儿请四婶安。
柴氏迁怒她,冷言冷语道:七姑娘是来看我有多惨你满意了
傅书锦歉意地看着傅书言,七姐姐,母亲有病,心情不好,你别介意。
傅书言对傅书锦道;妹妹先出去,我跟四婶说几句话。
傅书锦担心看她,傅书言笑笑,你这两日累了,先回去睡一觉,这里我在,你放心。
傅书锦不放心,留在门口,听屋里动静,屋里傅书言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
傅书言把傅书锦打发走了,坐在柴氏床边,四婶,言儿有几句话想跟四婶说。
柴氏厌恶地看她一眼,掉过脸,有什么话你说吧
我知道四婶抱怨四叔的做法,令四婶难堪,没给四婶留脸,四婶反过来想,若是四婶有个好歹,四婶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娘,四叔不闻不问,四婶又是不是抱怨四叔狠心,虎毒不食子,四婶闹下去,夫妻感情没了,四叔扔下四婶不理,娶房妾室,一边和和美美过日子,四婶心里能好过吗又或是夫妻离心,分开,那四婶的孩子不是跟八妹妹和安弟一样了吗
傅书言观察柴氏有些听进去了,又道;四叔不让四婶管她们姊弟,也是看四婶要生产,照顾不过来,体谅四婶,四婶非要揽过来管,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管好管不好,做继母没有功劳还落下不是,不是白费了许多年的辛苦,到头来伤心,不如这样,四婶乐的省心,拿出精力好好抚养自己儿女,跟她姊弟和平共处,将来八姑娘嫁个好婆家,兴许能拉扯弟弟一把。
傅书言看柴氏沉思,下了重话,傅府不是小门小户,上头有婆母,惹恼老太太,吃亏的还是四婶,四婶跟四叔闹生分了,难道回娘家去不成肚子里的孩子没娘,府里人多势利,若从小没亲娘护着,就像安哥似的,差点命没了,四婶总有千般委屈,说不得忍耐。
傅书言震慑她几句,其实若真一直闹下去,夫妻缘分尽了,就无法回头了。
傅书言和缓了语气,四婶应该清楚四叔的为人,大家子那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四叔就一个侍妾,还没有庶出子女。
柴氏读过书,不是糊涂人,听七姑娘的话,句句在理,傅瑞心疼儿女,不好女色,算是个好男人,四房依附着国公府,锦衣玉食,柴氏还是满意的,这回为两个孩子闹得夫妻红了脸,之前,傅瑞对她很体贴,夫妻恩爱。
为了这个事,破坏了夫妻感情,似乎不值得,心想,算了,不让她管两个孩子,她还懒得管,柴氏慢慢心气平和下来。
柴氏冷静下来,看七姑娘觉得那里不对劲,七姑娘说出的话,像从一个成年人口中说出来的,七姑娘小小年纪,道理一套一套的,比大人虑事周到,心里狐疑。
傅书言不能指望她改变,只要能相安无事,锦妹妹和安弟消停长大就行。
看出她心境变了,不像方才激动,站起身,四婶好好养病,言儿改日再来看四婶。
傅书言出来,傅书锦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她,傅书言往门外走,傅书锦送她出门,傅书言说了句,晚上想办法让四叔回上房。
傅书锦点点头,小声道;谢七姐姐,让七姐姐为我操心了。
傅书言从四房出来,回三房,经过母亲上院,想起姐姐傅书琴挨先生罚,沿着抄手回廊走到上房,在西间窗底下听见里面母亲和姐姐说话声。
傅书言进屋时,杜氏为傅书琴往手掌心上药,傅书言看炕桌上摆着不少跌打损伤的外用药,笑道;母亲真疼姐,先生打了几个手板,恨不得把药铺都包下来。
杜氏闻言,道;这哪里是我包下药铺,依着我,打得轻,上学睡觉,让你父亲知道,也轻饶不了你。
傅书言狡黠地转了下眼珠,我知道,这是理王府送来的药对不对
就你精,理王世子命人送来的,你姐姐可真光彩,不但府里人知道了,连理王府都知道了,方才哪位还特意过来看。杜氏指的是宋姨娘,这可让宋姨娘捡了笑。
傅书琴小脸更加难看,手疼不说,丢了面子,高沅知道了,她以后还有何面目跟他见面。
杜氏埋怨道;你呀连你妹妹都不如,赶紧嫁过去,趁着有人愿意要你,省得我操心。
傅书言心情不轻松,母亲的话,姐姐跟高沅的婚事铁定成了,她姐姐娇生惯养,性子霸道,也只有嫁给高沅,还真没的选。
姑娘在这里,奴婢找了一圈。傅书言房中一个小丫鬟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名帖。
傅书言道;刚出门找我做什么
小丫鬟把手里的名帖递给她,檀香姐让奴婢找姑娘,这是靖安候府卫姑娘送来的,说明儿要请姑娘过府小聚,还请了几位姑娘。
杜氏道:卫家姑娘请你你就去吧
傅书言手里拿着名帖,心里盘算,自己正想去卫府,到卫廷昶的屋里看看,那个被卫廷瑾收买的卫廷昶的贴身丫鬟,现在是否在卫廷昶跟前侍候,还有卫廷昶突然得病,房间里是否隐藏什么对他身体有害的东西。
靖安候府可能的话,她永远不想踏入半步,为了廷昶哥,她不能掉以轻心,防范卫廷瑾对卫廷昶下手。
傅书言考虑傅书锦这几日照顾病中的柴氏,就想拉着她去卫府,散散心。
跟杜氏说想带八姑娘去卫府,杜氏知道四房情况,答应了,派人去跟柴氏说一声。
傅书言又叫丫鬟过去告诉傅书锦明早出门时辰。
二日,傅书言姊妹的轿子到靖安候府门前,走偏门轿子直接抬进去,有人通报卫昭,卫昭在垂花门里等她,俩人一见面,亲姐热妹的,傅书锦看着好生羡慕,傅书言拉过傅书锦,这是我八妹妹,小时你见过的。
傅书锦行礼,卫姐姐。
卫昭拉过傅书锦端详,好灵秀的妹妹。对傅书言道;姐姐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几个人进去拜见卫老夫人和魏夫人,魏夫人叫过傅书锦看了半天,傅府的姑娘个顶个水灵,八姑娘跟言儿是堂姊妹,长相别说有几分相像。
卫老太太摸着傅书锦的手,好孩子,看着稳重懂事。
魏夫人道;去玩吧别拘束,到这里就是自己家。
卫昭引着二人去花园玩,卫府的花园很大,卫府人丁少,显得开阔,卫府花园不似傅府花园精致小巧,格局大气,亭台楼阁,花木掩映。
傅书言来的真正目的是去卫廷昶的房间,对卫昭道;廷昶哥哥上学去了吗
我哥哥下午才能散学。
卫姐姐,我想去廷昶哥哥的书房看看。
我哥哥书房有很多书,我带言妹妹和锦妹妹去。
卫昭刚想带二人过去,丫鬟跑来,姑娘请的几位姑娘来了。
傅书言道;昭妹妹招待客人,我跟锦妹妹随便看看。
一个丫鬟带她二人去前院,傅书言对这里每一条路都熟悉,前院左走是卫廷锦的院子,右走是卫廷昶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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