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的一幕勾起了景弘帝心底的痛楚,他记得当年梅妃刚诞下朝儿没多久,就是这般不安惶恐,时刻都要守在朝儿身旁,一刻不见就仿佛失了心魂,四处寻找。
有一次若非宫女发现的早,梅妃怀里紧紧搂着的朝儿,早被捂得满脸通红,差点喘不上气来,就是那回,景弘帝决定暂时把朝儿送出宫去,却让梅妃自此后,成日郁郁寡欢,心神恍惚,最后心疾郁积而亡。
景弘帝悄然走到美人榻前,秋叶染了霜色,风吹过,簌簌往下掉落着,满目萧索,身形单薄的青溪蜷在榻上,发丝肩上都有落叶,美的让人心惊,仿佛如风中秋叶,转瞬飘落,再也抓不住了。
景弘帝坐在榻沿,伸手轻抚过她的发丝,拂去了落叶,覆在她放在小腹上的手,冰凉的,青溪身体一颤,陡然惊醒,仓皇的坐起来,秀眉紧蹙,正欲发火,却见到景弘帝,忙的下榻行礼。
免礼了,身子弱还在外面,小心受凉,景弘帝握着她的手,解下披风,替她披着,仔细瞧着她,双眸漆黑的有些空洞,带着忐忑惊惶,肤色苍白,两手纤细,依稀可见青筋,唯有隆起的腹部,稍微臃肿些,其他地方都消瘦的惊人。
景弘帝有些心疼的说道,朕听御医说,你孕吐的厉害,什么都吃不了,这样下去,身子受不了,青溪眼神怔忡,下意识的抚着腹部,为何朕觉得溪贵人老是愁眉不展,景弘帝揽过她,轻声哄道,你既怀有龙嗣,当是喜事,如果诞下麟儿,朕不仅要封你,还要重赏你的家人,朕会疼爱你和孩子,
臣妾身份低微,臣妾害怕,有人不允臣妾生下孩子,青溪蜷在皇上怀里,身体轻颤着,仿佛是枝头即将飘落的叶,景弘帝脸色微沉,抬手抚着她的背,道,朕是天子,无人敢对朕的孩子不利,你只需安心待产,青溪点头,脸上勉强挤出笑意。
景弘帝命最信任的老太医给青溪安胎,同时,派了自己的奶娘陈嬷嬷,亲自到月室殿,陪青溪待产,这样的殊荣,表明皇帝的重视,也对后宫进行了震慑。
可即便这样,青溪的情绪愈发低落,常常莫名的落泪,不时陷崩溃的状态,摔东西训斥,甚至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对所有人都很戒备,不许人靠近。
腹中孩子的长大,就像是汲取了青溪的所有精力,她愈发萎顿消瘦,除了那隆起的腹部,其他地方都只剩下皮包骨了。
贵人脚可还麻,夏纱跪在她脚下,轻轻揉着她有些发肿的脚,青溪靠在榻前,眼神空洞,没有方向,却始终朝着夏纱的方向。
贵人,请用燕窝羹,陈嬷嬷端着一盅燕窝羹进来,呈给青溪,不用了,没胃口,青溪掩鼻,拒绝道,贵人,这血燕可是熬了数个时辰的,对身子大有益处,陈嬷嬷不退让,坚持递到青溪跟前。
皇上的奶娘谁敢不给半分面子,夏纱接过来,道,有劳嬷嬷了,却见陈嬷嬷站在原地不动,夏纱只好盛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青溪唇边,道,贵人用一点罢,
青溪皱着眉,勉强启唇,把血燕吞了进去,夏纱拿丝绢擦了她唇边,又盛起一勺给她,青溪连着吃了好几口,陈嬷嬷这才满意的告退。
陈嬷嬷刚走,青溪皱眉,脸色难看,夏纱忙的递过银盂,青溪呕了一声,全都吐了出来,脸色又白了几分。
夏纱替她擦着唇边的残渣,眼泪就掉了下来,硬着嗓子道,贵人,再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别生了,孩子不要了,
青溪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用力猛地喘着气,断断续续道,我看你现在就不想要命了敢说这样的话我肚子里的龙种比我这个卑贱宫女出身的母亲,尊贵多了,
夏纱抱着她,泪水滴到她的脖上,道,不,不,我不能失去你,小蚂蚱,青溪的身子剧颤了下,推开她,上下打量着她,冷笑道,怎么怕我死了,再无人庇护你,
不,夏纱摇头,用力握着她的手,活着,我们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青溪望着她,眼神有点迷离痴恋,笑道,你还是怕死,笑容忽而变得惨烈而决绝,伸手掐着夏纱的脖子,笑道,当初我若赐死你,再自尽,倒不必再受那些苦,多好,多好,好过这苟且偷生,
夏纱闻言一愣,感觉到脖子间的手指在逐步收紧,渐渐喘不上气,求生的意识让她下意识的抬手,覆在青溪冰冷的手背,冷的彻骨,冷的她指尖一颤,没有掰开,只是覆上她的手,转瞬间,青溪松开了手,神色黯然,喃喃道,你终究是怕的,我又何苦。
何苦,何苦,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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