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国的已经表演完了?”银尘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的。”赵凌风没有去描述楼兰国的表演,因为没必要。
银尘也没有想到追问下去的‘欲’望。他不过错过了无关紧要的表演而已,眼前这疏朗到近乎寂寥的阵仗,才是他真正警醒甚至警觉的地方。
那是一位十九岁的‘女’孩,金发碧眼,身姿高贵,她的容貌深刻又立体,柔美之中不失隽永与笃定的味道,她身上流淌着浓浓的艺术气息,就连她的罡风,都仿佛浸透着音乐的节律。完美,高贵,芬芳,然而原本应该洁白无瑕的皮肤,如今却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更将她原本就有些高挑‘挺’拔的身影衬托成一种别样的健壮,可偏偏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浸透了千年沉凝的优雅,将淑‘女’二字,彻底镌刻于骨血之中。完美的体魄,完美的优雅,凝练成完美的,维多利亚式的贵族典范。
伊丽莎白·温莎。
她的服‘侍’特别偏向于传说中的英伦古典,那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维多利亚‘女’皇统治下的欧兰公国,当然银尘并不知道,她和服装和真正的英伦风范还有着细微又明显的差距,她衣服上的纹饰在繁复‘精’美到极致之余,还显示出一股只属于大陆国家的博大与硬朗,而不是纯粹的海岛国家的柔美细腻。金‘色’的纹饰之中,也夹杂着象征虔诚的血‘色’的‘花’纹,那一袭底‘色’洁白的维多利亚长裙,将她近乎完全彻底的西方贵族式的贤淑华美,彰显到极致。
她抱着一把琴,一把如同简化了的手风琴一样,带着淡淡灵器光晕的魔琴款款上台,每一步都是贵族式的矜持与优雅,那完美的礼节,让她肩膀上带着的象征奴隶主的深蓝‘色’丝巾显得特备刺眼和多余。
她就如同隐居于森林深处的‘精’灵,高贵,‘艳’美,矜持而柔弱,她莲步轻移,走到高台中央,那里,一位带着白手套,穿着粉红‘色’西装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恭恭敬敬地给她安置了一把欧兰风格的高背木椅,她缓缓地款款地坐下来,正对着赵‘玉’衡,甚至冲着赵‘玉’衡‘露’出甜美的微笑。
伊丽莎白·温莎,高贵的少‘女’,艺术的大师,那唯美而高洁的微笑,让赵‘玉’衡目眩神‘迷’,几乎要不由自主地站立起来。她微笑着,目光转向南方帝国那一片王侯公子聚集的区域,清澈如同天鹅湖般的蓝‘色’眼眸,带着粼粼的‘波’光,扫过赵德天,赵凌风,在掠过银尘的时候,她的目光飞速地调了一下,天蓝‘色’的眼睛深处,流‘露’出一道不屑于隐藏的鄙夷。
银尘看得懂那种鄙夷,那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对新进崛起的土豪暴发户的鄙夷。伊丽莎白不可能知道银尘在潘洋城中那四年黑暗的过往,不可能知道他与张雅婷之间的凄美感情和血‘色’的誓言。她将银尘刚才狂气嚣张的购买‘女’奴的行为当成是富豪的跋扈,一如银尘现在的着装,遍体银‘色’,张扬得有点庸俗,全身上下遍布的银光,仿佛散发着银元的气息,她不会理会银尘心中那一股法师的虔诚,她不认得银尘,只能通过银尘刚刚那一小会儿嚣张而失礼表现,揣测他的品行。
相反,低调内敛的赵凌风,真正关心‘女’命运但手里并不宽裕的赵‘玉’衡,更能博得她的好感。
她收敛起笑容,闭紧嘴巴,轻轻地拉开了手风琴一样的灵器。
悠扬而圣洁的乐曲响起来,她又无意识地勾起嘴角,‘露’出高贵‘迷’人的微笑。
那是满意的微笑,幸福的微笑,她看到赵‘玉’衡的脸‘色’慢慢变得平静而专注,显然,这位公子能听得出这段乐曲中的意境。
她的视线来回扫动,失望第收起笑容,除了赵‘玉’衡,其他的贵公子们,大都‘露’出‘色’眯眯的神情,或者茫然无知的神‘色’,只有坐在另外一边,那些准备和她较量曲艺的老人才能‘露’出如同赵‘玉’衡那样知音一样的专注神‘色’,那些人,她现在暂时不会去理会。
她甚至本恩地略过了,那些老人中间,坐着另外一位窈窕的少‘女’。
她的目光转向赵凌风,很失望地看到他茫然无措的神‘色’,音乐可以超脱语言,文化,宗教甚至人种,却完全不能超脱它们各自的范畴。伊丽莎白自信自己的音乐可以打动这里的所有人,却绝对不会有超过十个人,明白自己真正演奏的是什么。
曲高和寡,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的眼睛里放‘射’粼粼的秋‘波’,四下巡视着,仿佛公主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蓦然,她目光凝滞。
她看到银尘,那个土豪一样没礼貌的暴发户,身子前倾,满面惊骇,瞳孔深处,满是异界相逢的震惊于狂喜。
那是她最不理解也是最理解的眼神,那是完全明白了乐曲中的意境,完全可以成为她知音的眼神,可是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眼神?他有什么资格听得懂这样高雅的殿堂级音乐吗?伊丽莎白完全不能理解,不能认同自己的想法,她不能明白一个如此豪阔又狂妄的人,不知礼节的人,又如何能明白这只有欧兰公国中最极致,最高贵,最悠久的王室贵族们的高雅音乐。
《圣母院之歌》,这就是她演奏的曲目,没有一点点凡俗的‘艳’丽情调,没有一丝丝平庸的儿‘女’情长,那乐曲中表现的,不过是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为了即将沦亡的家国,在慈悲的大圣母的黄金雕像面前,虔诚着半跪着默默武装起自己,然后转身,和包围过来的,上百位笃信邪教的异族敌人血战至死的故事。那位最后的圣‘女’,那位从小到大都被训诫着要爱一切人,要远离杀生的罪恶的圣‘女’,为了家国,为了父老乡亲,为了在她面前忏悔过的英明的国王和慈爱的王后,当着圣母的面触犯了杀生的教义,她脱下象征圣‘女’的教袍,拿起原罪的刀剑,和亵渎信仰的敌人们拼杀周旋,最终也惨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被残忍地分尸,她的鲜血,她的魂魄,最终也和圣母的雕像一起,永远消失在邪教徒们罪恶的大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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