栋大楼里,她还能去外面看看,虽然见不到,可她却知道他仍然活着;
如果她出院了,要每天再过来,就很难了。
她不想离他太远了。
陪护的床上,琴嫂早已经酣然入睡,宋轻歌下了床,她只能弓着背,弯着腰慢慢走,才能减少行走时对小腹伤口的拉扯,也能减少伤口的疼痛。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无一人,寂静而幽长,她一个人,慢慢的,孤单的走着,每走一步,都得忍受着伤口拉扯的疼痛,当她来到时,已经脸色苍白,满头虚汗。
值班护士正在打盹,当她看到扶墙而来的宋轻歌时,惊吓得睡意都没有了,皱眉,有一丝不耐烦,不是告诉过你,不能探视吗你怎么又来了
宋轻歌手肘撑着护士台,脸色唇色都略略苍白,我只是想过来待会儿而已,明天她就要出院了,她不知道,下次再来会是什么时候。所以,虽然知道不能进去,可她还是来了,她只是想在外面多待会儿,这样,就离他更近了些。
看她略略虚弱的样子,护士皱了皱眉,虽然有点不耐烦,但知道宋轻歌每天都来,对她的身体情况,也从其她护士那里听说了些,于是话语稍缓:你还是把你自己照顾好吧,你才剖腹几天啊,就这样到处乱走,你就不怕子宫下垂,影响以后的生育吗
宋轻歌唇微抿,一丝苦笑,生育他生死未卜,她能和谁去生育啊若他真能康复,他们想到他已经签了离婚协议,谷心蕾又有孕了,恐怕他们也是以离婚收场吧
做女人啊,还是要多爱自己。护士忍不住劝了声,身体是自己的,若真垮了,受累的还是自个儿。她又说,我以前就是没坐好月子,到现在只要一吹风就会头疼像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指不定会落下什么毛病。
宋轻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目光一直盯着的门,对护士的话听而未闻,只是问,他今天怎么样有没有醒过来
你别为难我了,护士看她可怜的样子,又微叹一声,病人的隐私,我不能随便说的。
又是隐私
呵呵,宋轻歌苦笑,低头,看着握在一起的双手,苦涩的说:我是他妻子,你们却总是以隐私来搪塞我,不告诉我他的病情试问,什么时候,妻子被剥夺了对自己丈夫的探视权对自己丈夫病情的知情权
护士听罢,讪然。
你也有孩子,你也有丈夫,他们若有什么事,你一定会是第一监护人,一定能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情况宋轻歌眼底酸酸的,而我,怀胎八月,生下来的孩子我都未曾看一眼,就被送去处理了。
说到女儿,她开始哽咽了,你们怎么能这么不近人情难道就要这样急不可耐吗难道就不能等我看一眼再处理吗我是母亲,孩子是我的,可我却被人剥夺了对自己孩子的处理权让她被当作医疗垃圾焚烧,她低泣,焚烧啊,太残忍了连骨灰都没有,我就是想为她建个冢,都不知道该拿什么去
护士做了母亲,也有孩子,虽然宋轻歌所讲的事在医院里司空见惯,可这会儿,听她这么说起,也是眼泪汪汪的。
她在我肚子里待了八个月,胎检的指标都非常好,可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她是我身体里的一块肉啊,宋轻歌冷笑,这种骨肉分离的痛苦让她难以自拔,即使再难过,再懊恼,我却也只能承受失去骨肉的痛苦而现在,我丈夫在,生命垂危,我却不能进去探视,甚至连他的病情都不知道我活得有多窝囊我活得有多悲催,
她哭了,无辜的说:其实我只是想去看看他而已,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我是去看我的丈夫啊,你们为什么总要拦着
护士泪眼婆娑的,擦了擦眼角,低声说:其实,我们也很为难啊宋轻歌每天都来好几趟,她们这些护士都觉得她可怜,可上面有交待,除了桑兰琴外,任何人不得去探视病人,更何况是什么地方啊,原本就管控很严,她们也不能冒着失业的危险来成全同情心啊。
宋轻歌苦笑,泪如雨下。
护士毕竟是女人,原本就同情她,现在又听她这样说,心更软了,她看了看,还有两个小时才交班,这会儿,夜深人静的,也不可能有人过来巡房,这样吧,我可以让你进去。
宋轻歌听罢,眸底微亮,真的吗
护士点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只能进去十分钟。
好,没问题。只要能看看他,即使看一眼,她也满足了。
护士皱了皱眉,又看看走廊外,确定没人过来,才推开厚重的门,然后帮宋轻歌换好无菌服,又皱眉指了指:他在那间房里,叮嘱道:你只能看,记住,不能动他身上任何仪器,还有,十分钟之后我会来叫你。
里,很安静,宋轻歌似乎都能听到自己扑嗵扑嗵的心跳声,此刻,她很激动,甚至忘了小腹的伤口,推开了面前的那扇门。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呼吸,病房中央,有一张病床,顾丰城安静的躺在上面,他的身上,充斥着各种仪器。
看着他双眼紧闭,了无生气的躺在哪儿,他的头顶,被纱布包裹着,脸上,还有未完全擦去的血渍,他的唇边,好些青茬,整个人脸色苍白,消瘦,颓废。
看着那纱布上隐隐的血渍,想到撞车后从他额头上一直往下流的血
丰城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你太傻了。他是用他的身体为她挡着,他当时,该有多疼啊,她哭了,你不是不爱我吗不是要跟我离婚吗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
她心里有好多个为什么,却问不出口。
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如水,孩子没有了她痛哭,她与他之间唯一的羁绊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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