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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衿抱着孟婉清坐在床上。
一个一脸忧容,一个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的那一个是孟婉清,看见顾启云,也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似乎
从他见到乔远之后,这丫头就这样了。
一脸忧容的,自然是姜衿了。
眼见顾启云进来,她才抬眸看向他,怔怔道:顾大哥,乔远走了吗
嗯。顾启云点头道,走了。
哦。姜衿应一声,点点头,重新抱紧了孟婉清。
咳咳。孟婉清被她抱得难受了,忍不住蹙眉道,疼,衿衿姐姐,疼。
哦。姜衿又连忙松开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想些什么,突然站起身来,直接将孟婉清塞到了顾启云怀里去,一侧身,就跑到病房外面去了。
三月夜晚,春寒料峭。
她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也不觉得冷,脚步飞快地跑下了楼。
楼下花园里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风好像突然大了,呜咽盘旋。
姜衿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抿着唇,继续飞快跑起来。
绕过了门诊楼,出了医院大门,终于,在霓虹闪烁的马路边看到了乔远。
保镖开了门,他正准备上车了。
姜衿呼吸一窒,停了步子,大喊道:乔远
只一声,眼泪就刷刷地掉了下来。
乔远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了,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
就好像,他根本不敢置信,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好像一扭头,出声喊他的那个女孩就不见了。
他看见了姜衿。
依旧那么纤瘦单薄,因为车祸,头发都剃光了,戴了薄薄一顶白色小圆帽。
只看着,他都觉得心疼。
又欣慰。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一刻,让他觉得欣慰了。
他渴慕爱重的那个姑娘,终于不再躲着他防着他,没有抗拒犹疑,在春天冷气氤氲的夜里,追上他,大喊他的名字。
乔远神色定定地看着她,没说话。
姜衿飞快地跑到他跟前,直接扑进他怀里。
紧紧地搂抱他,双臂收紧,好像用尽了全身气力一般。
乔远。她埋头在他胸前,呢喃道,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对不对我反悔了,我不会照顾孟婉清一辈子的,我和她又没什么关系。你才和她有关系,你是她舅舅,她在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得照顾她乔远,你得照顾她
姜衿啊。乔远一只手捧起她的脸,为什么
什么姜衿一愣,满脸泪痕。
为什么追下来
姜衿咬唇看着他,没说话。
是不是其实有一点喜欢我乔远突然笑了,声音低低道,你十一岁就认识我了,这么多年,就没有那么一刻喜欢我吗我不信,我后来一直想,觉得我只是一开始用错了方式。
姜衿仍是咬着唇。
如果我没在一开始强迫你捉弄你,肯定就不会现在这样了。对不对
姜衿依旧抿着唇,还是没说话。
我当时太小了。乔远深吸一口气,自嘲道,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不知道怎么表示爱意
别说了。姜衿仰头看着他,嘴唇轻颤。
好。乔远道,都过去了。
你一定会回来接婉清的,对吗答应我。姜衿执拗地看着他眼睛,一字一顿道,答应我。你会回来接她的。
我
答应我姜衿一只手揪着他外套,晃了一下。
答应你。乔远笑道,那,能不能让我吻一下,我从十七岁开始就在想象了。
姜衿一愣,看着他没说话。
你这样,算是默许吗乔远问。
姜衿还是没说话。
乔远看着她,彻底恍惚了,微微俯身过去,慢慢地凑近她的唇。
姜衿呆站在原地,天人交战,没避开。
乔远的薄唇停在了她唇角,突然停下,站直了身子。
还是别了。他自嘲一笑。
怎么能吻她呢
吻了她,他会忍不住想要更多了。
且不说姜衿能不能给,单是他,已经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要了。
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接下来这么多天里,他还有许多许多事情要做,已经没资格再奢求感情了。
保重好吗姜衿也舒了一口气,明宣会没事的。
嗯。乔远看着她,微微勾唇,露出一个小孩子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笑意,他当然没事,就是我让人接走他的,眼下已经在很安全的地方了。
姜衿一愣,那你
我得找他,你这么聪明,自然明白我为何得找他了。
姜衿抿唇想想,点点头。
别担心。乔远隔着帽子揉揉她脑袋,我不会有事的。
嗯。姜衿彻底放下心来,点点头。
走了。乔远收了手,转过身去,在她的视线中猫腰钻进车里。
姜衿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夜晚的凉风吹来,她才觉得冷了。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及时披在她肩上,隔绝了寒冷。
姜衿一扭头,就看到晏少卿了。
晏少卿抿唇一笑,不冷吗我带你回去。
晏哥哥。姜衿直接埋头在他胸膛,呢喃道,我好难过。
你有我。晏少卿抬手揉着她后脑勺,柔声劝慰道,你还有我,我会一辈子在你左右,不离开。
你觉得,姜衿迟疑一瞬,小声道,我像不像克星
晏少卿一愣,怎么会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慢慢就离开了。姜衿声音很小。
那些都和你无关。晏少卿直接拦腰抱起她,一边往医院里走,一边开口劝解道,别胡思乱想。
嗯。姜衿抿抿唇。
晏少卿收紧手臂,抱着她往回走。
病房里。
顾启云抱着孟婉清,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
柔声询问,小丫头,还是让顾叔叔先给你洗脸,好吗
不要。孟婉清摇摇头,一本正经道,小舅舅让衿衿姐姐照顾我,等她来了才能洗。
小脸蛋都不难受吗顾启云蹙眉。
难受。
所以得让顾叔叔先给你洗。
不要。
衿衿姐姐得等一会才能回来。顾启云一本正经。
那就等她等一会回来之后给我洗脸。孟婉清同样一本正经。
顾启云:那好吧。
嗯。孟婉清指了指姜衿的病床,我要去那,叔叔你将我放在衿衿姐姐的床上好吧
顾启云忍不住一笑,怎么这么听你舅舅的话
乔小姐说的。
嗯顾启云挑挑眉。
乔小姐说,在外面要听小舅舅的话。孟婉清一板一眼。
顾启云垂眸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小脸,从椅子上起身了,将她放到了姜衿的病床上。
孟婉清坐在床头,蹬了鞋子,给自己拉上被子,乖乖地靠坐着。
等姜衿。
边上的宁锦绣垂眸看着她,只觉得心疼,看着她脸上的血,试探道:要不,我给你洗脸怎么样
唔。孟婉清看她一眼,也不行。
我是衿衿姐姐的妈妈,本来就是要照顾她的,她要照顾你,等于我也可以照顾你。宁锦绣抬步坐到了床边,柔声细语地分析给她听。
可以这样吗孟婉清歪头思索起来。
当然咯。宁锦绣俯身拿了鞋子,小心替她穿上,来,带你去洗脸。
好吧。孟婉清点点头,谢谢漂亮阿姨。
应该叫奶奶了。宁锦绣一笑。
不叫奶奶。孟婉清被她牵着手,鼓着腮帮子瞪大了眼睛,仰头看她道,白头发的才是奶奶。
宁锦绣:
卷头发的一般都是阿姨。孟婉清又道。
这世上的事情可没有这么绝对。
绝对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一定。
一定又是什么意思啊孟婉清皱着小鼻子,倏然苦恼起来。
一定啊宁锦绣好像都碰到了难题,索性也不回答了,笑笑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唔,看来漂亮阿姨也不知道了。
宁锦绣:
妈妈说,大人碰到了连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就会告诉小孩子,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孟婉清歪头想着乔晞的话,一本正经地严肃道。
哈哈。宁锦绣一笑,也不反驳她,轻手轻脚地替她洗了手和脸。
带着她再出了洗手间,晏少卿和姜衿正好进门。
孟婉清松开宁锦绣的手,跑过去抱住她的腿,撒娇道:衿衿姐姐,你妈妈帮我洗了脸了,我们睡觉吧。
嗯。姜衿俯身抱起她,睡觉。
孟婉清咬着唇看了晏少卿一眼,嘟囔道:这个好凶的叔叔还在,阴魂不散。
噗。姜衿诧异地看着晏少卿,你们有仇
没有。晏少卿淡声道。
孟婉清撇撇嘴,大眼睛看向一边去,不接话。
姜衿抱着她坐到了床上去,替她脱了鞋,拉上被子,哄着她睡觉。
孟婉清跟着乔远折腾了一整天,其实早就困了,小脑袋歪靠在姜衿胳膊上,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姜衿舒了一口气。
看着晏少卿,沉吟道:我明天可以出院吧
想出院了晏少卿问。
嗯。姜衿点点头,你不是说我都可以出院了嘛,婉清跟着我,也不知道得多久,我不可能让她一直住在医院里。
话没错。顾启云点头道,我就从来不喜欢医院这地方。
晏少卿看他一眼,朝着姜衿回答,那就明天上午办一下出院手续。
嗯。姜衿笑了笑。
看着晏少卿,抿唇思索了一小会,下了床到他边上去,挨着他肩膀道:去外面吧,我有几句话想说呢。
嗯。晏少卿应一声,转身率先出去。
宁锦绣戴着眼睛看晚间新闻,病房里很安静。
顾启云便抬步坐到了孟婉清边上,靠在床头,垂眸打量她。
小丫头留着可爱的蘑菇头,一张小脸圆乎乎,肉嘟嘟,粉粉嫩嫩,看上去就让人想要捏一把。
此刻睡着了,便显得非常乖巧。
大眼睛紧闭着,卷翘浓黑的长睫毛小扇子一样惹人喜爱。
这丫头
到底知不知道,死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听到父母的死讯也没有哭,说话仍旧是那样,三句都离不开孟小姐。
他看的出来,孟婉清比一般小孩都依恋妈妈。
所以
等她真正明白了,会不会彻底变一个样子,不再是眼下这个小丫头了。
顾启云觉得不忍心。
指腹摩挲过她的脸颊,想着先前仅有的两次见面,心情竟罕见地沉重起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手指就移到了孟婉清的唇角。
孟婉清一歪头,下意识伸舌头舔了一口,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直接咬上他手指,啃了起来。
是真啃,很疼。
顾启云诧异地看她一眼,忍着痛将手指往外抽。
这丫头,八成把他的手指当成鸡腿了
顾启云试着抽了两下,愣是没办法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又怕惊醒她,索性也不抽了。
任由孟婉清看着他手指。
哈喇子都从她唇角流出来,沾了他一手。
病房外。
姜衿一出去,就侧身抱紧了晏少卿的腰。
心里有些慌张。
这感觉,从乔远说出那几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为什么追下来
你十一岁就认识我了。
这么多年,就没有那么一刻喜欢过我吗我不信。
我只是一开始用错了方式。
你这样,算作默许吗
每一字每一句,越是在她脑海里回荡,她就越觉得心慌。
她记得和乔远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每件事,可,为什么就独独忘了晏少卿呢
人下意识回避忘记的人和事,应该是潜意识里就想放下的吧,在她这里,为什么就单单是晏少卿呢
姜衿抿抿唇,询问道:晏哥哥,我是因为你出车祸的吗
是。
因为楚医生
是。
嗯,姜衿犹豫了一小下,我们以前的事情,你能讲给我听吗脑海里一片空白,我好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闫少卿一只手扣着她后脑勺,我觉得这些事情应该你自己想起来比较好。
可是我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晏少卿道。
心里突然就有些烦闷了。
他其实在医院门外看了许久,自然看见了姜衿和乔远许多互动。
心里不舒服。
可理智还在,理智告诉他,这种时刻,应该充分理解信任姜衿,应该明白,她只是一时愧疚和冲动作祟。
她心里的那个人,从来只有他。
可
其实不行的。
尤其是姜衿这样小心翼翼求证的时候。
她在求证什么呢
与其说求证,不如说疑惑。
她在疑惑,为什么自己爱的那个人不是乔远,而是他;她在疑惑,为什么自己车祸后会独独忘记他;她在疑惑,为何她会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都被刺激到车祸
她的每一项疑惑,都让他无法忍受。
他没办法,在她想不起来的时候,去描绘渲染她对自己的爱。
别人讲的,肯定不如切身体会。
强迫灌输,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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