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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门出了王府,苏妫看见台阶下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正拿杂粮干饼喂马,他穿着样式最普通的粗布衣裳,裤子裁的不合身,有一小截没在地上。
瑞叔。苏妫大吃一惊,她没想到昔日人前无比风光的白瑞,竟然这幅模样喂马。
白瑞听见背后有人喊他,忙将手上沾着的干粮屑拍掉,笑着迎了上去:七主子,可有日子没见您了。
苏妫满腔的怒火,白瑞是人才,更是她从苏府带来的,不看僧面看佛,就算意国公倒下了,可是婵姐还是货真价实的王妃呢。
是谁苏妫扭头望向面无表情的纪无情,咬牙狠狠道:是谁让瑞叔喂马,王爷
纪无情摇摇头:这种事,王爷没必要插手管。
我知道了。苏妫冷笑,侯门深似海,位高一级压死人,婵姐性子寡淡不理事,自然是她将全权把握在手里了。萧姐姐这样安排,妥当么。
白瑞知道自家姑娘心里有成算,是个明白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在气头上脾气失控。这几乎是所有年轻人的通病,可是要往上走,就要变得没脾气。
七主子。白瑞鼻下的八字胡永远修剪的整整齐齐,多年来经历的风风雨雨,让这个中年人早有了种能压下一切浮躁的气度,他淡淡一笑:白瑞已经被大爷赶出苏府,承蒙七主子念旧情,赏了口饭吃,实在不敢再妄想了。
可是瑞叔,苏妫脸颊有些发红,她叹了口气,瑞叔说的对,他们主仆现在所处的境地,说白了就是混口饭吃,毫无地位可言。
白瑞瞧见苏妫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自家姑娘已经想透了。中年人面带微笑,他将矮凳立在车下,然后躬身伺候苏妫上车。这一系列动作干净麻利,俨然像做了许多年的马夫。
主子请吧。
车吱吱呀呀地行使在街上,对面坐着的纪无情眼睛紧紧地闭着,一束阳光从竹帘缝里照进来,正好照到男人的高挺鼻梁上。其实他真的挺好看,可苏妫就是觉得纪无情是把永远不会热的剑,仅此而已。
为什么盯着我看。
苏妫白了一眼纪无情,冷笑:我没有看你。
纪无情眼睛仍然闭着,但他的手却温柔地抚摸他的剑。据说每位杀手都非常爱惜自己的手,因为剑就是命,而手要掌握命。眼前的这位杀手,他的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不知是不是长年累月与黑暗为友,使得他手背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透明状,青筋依稀可见。
你看了。纪无情的手将剑握的更紧了,脸上仍旧没有半点表情:因为我感到了,杀气。
苏妫撇撇嘴,她将目光从纪无情的剑上移开,冷漠问道:是谁叫瑞叔给我牵马的萧氏谋事周全,她应该只是将瑞叔弄去了马房管事,并没有让他今天做马夫。
是我。
看来你真的是太讨厌我了。苏妫越发觉得纪无情有意思,杀手和勾心斗角的男人女人不一样,他们就像猫,一旦瞄准老鼠,便会千方百计地吃掉它。为了羞辱我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现在能告诉我去哪儿了吧。
纪无情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有点冷,还有点锋利:十二楼。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相传皇帝时,有五城十二楼来专迎神仙。不知道长安的十二楼,是做什么的。注1
车停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后门,纪无情先进去请示王爷去了。这个影子走了有一会儿后,苏妫才隔着帘子和白瑞说话。
瑞叔,我觉得委屈你了。那个黑衣侍卫叫纪无情,他恨我,所以想出这法子辱你。
白瑞手握着缰绳,他顺了顺枣红色马的毛,轻笑道:我倒不觉得委屈,反而是个好机会。你性子急,现在我可以伺候着牵马,正好能在你身边多加提点。
苏妫叹了口气:这十二楼究竟是什么地方,王爷为何要我来这儿。
只见白瑞面色凝重,他小指顺着八字胡,沉声道:十二楼是个极神奇的地方,既有文人雅士聚集讲学之坛,也有男人寻花问柳之所。相传现任楼主辛氏,是计然的后人。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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