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姨娘笑着摇头,姑娘看里面的内容了吗
苏可很想说没看过,但若是没看过,又怎知是账簿呢。索性只能认栽,点了点头,只看到几个数字,并不懂其中奥义。
莹姨娘闻言,用手掩着嘴嗤嗤笑了起来,姑娘误会了,这可不是账簿,而是教人打算盘的方法和口诀。
算盘苏可好生惊讶,本以为是阴谋阳谋,现在却糊涂了。
莹姨娘仍旧笑着,姑娘不想学吗
我为什么要学算盘苏可很谨慎,生怕这是个圈套。她自诩聪明,但到了侯府后却接连做了好多的错事,此时不免草木皆兵。
莹姨娘看出苏可的忌惮,心中窃喜,因为饵成功了。
可为什么要学算盘呢她也不知该怎样回答。
她是四太太的陪嫁丫头,很小的时候就服侍四太太。在商贾之家长大,珠算口诀几乎是和三字经千字文一样的启蒙读物。四太太还不会背诗呢,珠算口诀就已能脱口而出了。她在四太太身边耳濡目染,早早也将口诀烂熟于心。
在她们的思想里,珠算口诀是必须学的。为什么要学三字经千字文,就为什么要学珠算口诀。口诀已然学会,那算盘便是掌中不离之物。打算盘也成了消磨时光的一件趣事。
后来年纪越发大了,出嫁前跟着太太学怎样管家,账本在手里过了一遍,账目即刻心中有数。她们便觉得这是一个当家太太应该具备的能力。可谁知到了侯府,这本事居然被认定是女子就不该知道的东西。
世家大族的女子,就该端庄淑德,吟诗作对。嘴里怎能胡唚些隔位六二五呢显得多么的没有教养算账的事么,自有会算账的人来管。一个当家太太难不成要亲自算账本懂得些加加减减已是足够,剩下那两位运算知道了又能作何
进府多年,这样的话不知听了多少。
最后往往还要总结上一句:果然门当户对最为重要。
这话什么意思呢士农工商,前三者都是良民,商人就是贱民,良贱自古就不该通婚。她们巴巴上赶着嫁进来,已是高攀,就该守规矩,就不能再习商贾之气。
她们被羞辱得够了,自然就不会再提和算盘有关的任何事。但不提是不提,心中的意念不会更改。珠算是门学问,瞧不上眼是你们自恃清高,但学会了绝对有利无害。
四太太任性偏执,很多事不经大脑。莹姨娘在她身边帮着筹划了许多事,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已独到得很。她一眼就瞧出苏可不是个安于现状的女子,让她在库房里分派东西绝对是大材小用。上头压着她不让她翻身,不管是老夫人还是三太太,对四太太而言都是对立面。敌人的敌人就该是朋友,莹姨娘便提醒四太太应该笼络苏可。
四太太无甚所为,反正都靠莹姨娘操持,她就点头同意了。只是苏可这样聪明伶俐的人,几句好话,一些银钱,断是收买不了的。
权衡再三,她们决定赌一赌。如若苏可真是个心气儿高又上进的人,这本珠算口诀绝对是她求之不得的东西。而且这口诀除了她们四房,也不可能有人给她。
她们好好的如意算盘,没曾想苏可竟然不领情。
莹姨娘喊了个丫头进来,去把算盘取来,再让岑妈妈拿个账本。
丫头得了差事很快去办,眨眼功夫,蓝皮账本在四太太手里托着,一柄珠子锃亮的桃木算盘在莹姨娘小臂上架着。两个人一个念一个打,满屋都是算盘珠来回敲撞在一起的声音。
莹姨娘的算盘打得非常好,莹白细润的指头在红桃木的算盘上翻飞,柔韧灵活,就像是在演奏一架乐器。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的旋律随着越来越快的弹奏,魔音绕耳,蚀骨,紧紧箍住了聆听者的心。
苏可看得呆了。
古筝琵琶弦琴笛箫,通通抵不过一个算盘在她心中的诱惑。她想学的东西很多,但此时此刻,算盘令她着迷。
两页账目念完,四太太顿了一瞬,怏怏地道:共一万一千零四十两。
莹姨娘低头看看算盘,缓步走到苏可身边示意她瞧,正是一万一千零四十两。她颇具深意地看着苏可,见苏可微微撑大眼眸,不禁露出得意之色,看来姑娘明白了。没错,我们太太的心里有柄看不见的算盘,账目念完,数目便能算出来。这本事并不很难,却需要熟练地掌握珠算要领。
她说完,转身将算盘放下,将炕沿上那本包着帕子的口诀按在了苏可的掌心里。怎样,姑娘要不要收下这份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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