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乡里,马上动身去黑龙江的五金配件厂去核实这封信的内容。要快,还不要走漏风声。当时两人也没多想,回了村,收拾一下行装,跟家人含含糊糊地交待了一下,便坐车走了。这一走就是十几天,等他们回来的时候,神树村已经炸开锅了。
秋根娘说,那年,她二十八岁,温金海已四十二三的样子,本不该是会被牵扯出事情的两个人,却因为这次外出而被捆到了一起。从他们走的那天起,因为不晓得内情,村里人就开始有鼻子有眼地对他们猜疑,从他们的神色,到他们的衣着,之后再到他们之前的那些交往,开始疯狂地有根有叶地联想。他们走了后会先到哪后到哪,先吃饭还是先住店,说了啥咋了说,做了啥又咋了做,男的会是啥姿态,女的会是啥表情,猜得无不一一巨细,全然是一对奸夫淫妇的样子。等他们回来后,虽然把之前要保密的事情公开了出来,但人的舌头就是这么厉害,假话说得久了,都会变成真的了。况且他们查访的事情最终也没办出个结果。所以在辟谣上,更是少了一些能消灭谣言的说服力。
两人在家一走的时候,都以为只是去黑龙江的五金配件厂,到了厂子里一查,便明白了。谁知坐了两三天的车,一到黑龙江,两人就有些傻眼了。原来黑龙江并不是只有县城那么大,站在横七竖八的大街上一打听,竟问出好几个的五金配件厂来。管这几个厂子的大门,两人就摸了好几天。大话小话地跟人家说尽了,才答应给他们查人。可几个厂子都查过了,根本没这么个叫田宝树的人。按照计划,该琢磨着去黑龙江的政府部门里去问了,去打听打听,是不是关押了这个田宝树。可心里只这么一想,俩人就犯怵了。你说两个乡下来的农民,两眼一抹黑地去政府里去打听人,谁谁不认识,谁能告诉你呀?谁又知道田宝树是谁呀?两人这几天碰钉子都碰得怕了,一想到政府里比那五金厂还要大许多的大人物,自己先打了退堂鼓了。正好兜里的盘缠眼看着没了,两人蹲在路边一合计,算了,别在这糗着了,还是回家吧。不管咋说,咱也是尽力了,跑也跑了,问也问了,可兜里的钱除了够买车票的,也没余复的了。不能人人查不着,把自己再窝到这吧。就这样,两人合计合计,买了票,坐车回来了。
那封寄到乡里的匿名信,在他们回来后便被公开了。虽然他俩在黑龙江没有带回更有力的证据,但也说明了,黑龙江的五金配件厂确实没有田宝树这个人。也就是说,田宝树确实有被押的可能。田喜的村支部书记职务当天就被卸任了,由温金海接手。这一做,便做了十几年。直到后来黑水泡子成立渔场,温金海亲自请命,去了渔场当场长。
而秋根他娘的这个妇女主任,在黑龙江回来的第二年,就请辞不做了。
秋根娘说,也就是从那次去黑龙江之后,秋根的爹便完全变了性情。啥事情也不愿意了做,只天天看着秋根的娘,一天上村部三次四次地找。去了又不说有啥事,看看就走。回到家更是寸步不离,东家西家串个门子他都跟着。秋根娘实在丢不起了脸,坚持了半年多,便把妇女主任的担子给撂了。秋根娘说,从那阵开始,她跟他爹的疙瘩。就系上了。
这之中,关于秋根娘跟温金海的传言,秋根是知道的。一开始不是他娘说给他的,是三毛愣跟秋根在一起放马时跟他说的。说他是听马寡妇跟二歪楞娘们说的。那时马寡妇还不是马寡妇,还是马六子媳妇。三毛愣说,他听马六子媳妇跟二歪楞娘们说,秋根的娘跟着温金海是去外面搞破鞋了,不然村上乡上那么多干部,咋只他俩去了?不还是他俩乐意去么!秋根那时才十二三岁,当时听了眼睛都红了,回头一拳就把三毛愣给打倒了。骂三毛愣,说,放你娘的屁,你娘才跟别人搞破鞋了呢!以后你再敢这么说,我打死你个杂种!三毛愣看秋根红眼那样,也有点毛,委委屈屈从地上爬起来说,你跟我急啥?这都是别人说的,又不是我说的!秋根没再理他,恼着脸,把马牵回去直接问了他娘。他娘的心里本没有愧,可被自己的儿子问了这话,一下觉得又委屈又羞愧,抹着眼泪把当年发生的那些事跟秋根说了。最后说,根儿,你要是娘的儿子,你就要相信娘,也要相信你温二伯。你二伯是个好人,娘在村上时,你二伯没少帮了咱。娘跟你发誓,娘跟你温二伯,真的是被冤枉的。秋根看着他娘哭,就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听了三毛愣的胡话,回来惹娘伤心。他就对他娘说,娘你别哭,我信娘,我以后再也不听这话了。那时的秋根虽小,可主意正,心里认定的想法,就再也没动摇过。所以十六岁那年,温金海点名要秋根跟他去渔场当工人,秋根他爹一蹦多高地拦着不让。可秋根就是没听,让他娘给他卷了行李,跟温金海去了渔场。
在渔场的那几年,秋根总觉得,温二伯对他有着一种好。而这种好是咋样的,他又说不出。只是,他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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