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俩再往回走时,都显得有了些疲惫。 甸子上的草扫过鞋边,发出唰唰的声响。几匹散撒的马,扬着老长的鬃毛,急急地跑过他们的身边。远处的甸子边上,一群羊像一个个滚动的蛆虫一样挪着,向着绿甸子缓缓地蠕动。两人快过甸子口的时候,温金海才闷闷地开口,说,回去得跟孙德胜说,这要地的事得抓紧点。晚了,黄炳义把这北甸子就糟蹋完了。说完问秋根,春英子的联名信咋着了,交到乡里了没?秋根说,昨天春英子在大国商店说,只要名字签立整了,就一点不耽误地跟孙德胜去乡里交了,也该只是这一两天的事。温金海听了,垂了眼,又不吭声了。
说到春英子,秋根便想起春英子的那些事来。还没等说,自己的嘴角先咧了一下,问温金海,二伯你说,春英子这么闹腾,能把夏莲给挤兑下来不?温金海听了,一时却也没应秋根,还碎着步子,一点没停地走。秋根又说,你说这都一个街上住着,这春英子做得是不是太过了?温金海听了这话,才把步子缓了缓,过了一会才说,春英子做主任的心思可是动了好几年了,现在正赶上北甸子的事,她还不紧赶着机会上?秋根说,夏莲这次是吃亏到北甸子上了,这神树村谁不想着把这北甸子地要回来,夏莲可不是得罪的一个两个人了。只是这春英子太能显事,真要做了主任,神树街还能招得下她?温金海说,也不能那么说,要打实了讲,春英子从做事上,确实有个冲劲,都能比夏莲多出个尖来。看人有时不能全看表面,还得看实力。做领导,有时还真得用张扬点的人。有些事,也就得这样的人做,没办法。秋根一听,倒有些愣了,在秋根的思想里,二伯一直是个性情稳重的人,像春英子那样疯张的角色,绝不会讨了二伯的喜欢,却不曾想,二伯会对春英子是这样的看法。当即,竟不知该咋搭二伯的话了。
没想到,接着,温金海又说了一句让秋根发傻发愣的话。温金海说,你娘当初就不是这个性子,所以你娘当的那个主任,到了还是没有做长。
秋根看着温金海微驼的透着汗渍的后背,把眼眨巴了半天,也没明白温金海咋忽然提起了他娘。
秋根他娘当神树村主任的时候,还是在秋根很小,也就五六岁那阵的事。那时温金海是神树村的民兵连长,田喜是神树村的支书。当然,那时的秋根是不记得这些的,是后来他娘,一疙瘩一块地说给他听。他娘说,那时的她,虽然说孩子小,但一点也不被拖累。那时爹也对她好,很支持她在村上做事,家里啥也不让她操心。她一身清闲,在村上做事也顺,啥事也都有别人搭手帮忙。正是人气旺,一朵花才开的时候。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件事,她这个主任也许会一直干下去。
事的起因是那年刚开春时,乡里忽然接到的一封关于神树村的匿名信。那封信里揭发的,就是当时任神树村的村支部书记田喜。信上说,田喜根本不配做神树村的支书,因为他对信任他的党和人民没有说实话,隐瞒了自己反革命亲戚的实情。那个反革命亲戚是田喜的亲叔叔,叫田宝树。信中说,田宝树并不像田喜说的那样,在黑龙江一个五金配件厂当啥工人,而是带着现行反革命的罪名,被押入狱了。
田宝树是田喜他爹最小的弟弟,十几岁的时候离开的家。那时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听说当兵能吃饱饭,这小子也没跟家人合计,一咬牙,跟大道上过着的一支队伍走了。啥队伍不知道,反正说是打小日本。几年后,这小子骑着马还回来过一次。身子壮了不少,嘴唇上还黑着一圈胡子,好像还当了个啥小队长了。穿着一身军装,挺精神的。给爹娘留了十几块大洋,又走了。自那次后,再没回来。后来小日本败了,抗战也结束了,能回来的人都回来了,可他还是没点音信。又过了几年,就在家里人都以为这个人没了的时候,却收到了一封来自黑龙江的信。确切的地址没有,只写着三字:黑龙江。那信自称是田宝树写来的。说他现在也不扛枪打仗了,被组织分配到黑龙江,在一个五金配件厂上班,生活的还好。只是这么多年没回家,心里十分惦记。可厂子的时间很忙,不方便回家。家里父母,只能托付给大哥——也就是田喜的爹,照应和尽孝了。接到信的时候,田喜他爹的爹娘早没了,田喜的爹含着泪听别人念信,回头纸包纸裹地把信揣袖筒里拿走了。之后一直保存在柜子底层,时不时地拿出来看看,虽不识得上面的字,却也觉得像当年的那个弟弟站在了眼前了一般。写的字回来了,也权当那个人也回来过了。只是没想到,事隔多年,却有人在此事做了文章,说田宝树根本不在黑龙江的啥五金配件厂上班,而是被政府定了反革命,关押起来了。乡里收到这封信后,觉得这个事情很棘手,可以说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经过反复研究,出于对田喜在神树村工作和人品的负责,最后决定由神树村自己出面,解决这个问题。于是把秋根娘和温金海叫到了乡里,让他俩代表神树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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