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心乱如麻
何大勇和穆筠一直追查猛豺的下落,却没见一丝行踪,一晃半年多过去,有目击者称在银川灵武宁镇看见猛豺的踪迹,城西分局马上联合当地公安部门追击猛豺行踪。
何大勇和穆筠带着人迅速赶往银川灵武宁镇,但扑了个空,有目击证据显示猛豺的确在灵武宁镇落过脚,在警方觉察前逃身潜匿,何大勇气愤的摔膀子跺脚,猛豺已经潜逃外省,目标追捕范围扩大,犹如大海捞针。
何大勇是从姜宇手中接过的这起抢劫案的,主犯猛豺没落网,就无法结案,何大勇真想亲历抓住猛豺,这猛豺手上有枪,是极具危险的人物,再者何大勇不希望这案子停滞在他手里,即使击毙猛豺也算是结案有个交代,没你姜大少我还办不成了咋的!
这是姜宇接手的最后一个案子,姜宇和猛豺交过手,和穆筠还念叨一定亲手抓住猛豺,穆筠知道对姜宇来说没能亲手捕获猛豺是个遗憾,穆筠想帮姜宇了结这心愿,无奈现实严峻总是不如人愿。
这干啥事都逃不过姜宇的影子,不单是穆筠逃不过,警员们也时不时的提起姜宇,都背着穆筠议论,只要穆筠一进门,都特识相的闭上嘴不言语,穆筠明白着呢,恨不能拍桌子喊出一句:嘴长你们身上,你们想咋说就咋说,用得着这样吗!
其实大家伙是怕伤了穆筠,怕她难受,姜宇这小子在刑警队落下的印象可是深入人心,从办案能力到为人处世,接触的人谁都忘不了。
穆筠最怕寂静的黑夜,满脑子挡不住蹦出姜宇,特难耐,天冷手脚冰凉就会想起被姜宇捧着手脚揣怀里给她取暖;天热出汗姜宇就殷勤的给她擦拭额头脖颈,不怀好意的顺势向下,坏样儿的抓一把柔软的xiong撩情;拿起水杯都会想起姜宇给她沏过菊花茶,就是上个厕所都会想俩人曾在这重气味的地方抱过亲过……再没有这么亲近的人宠着自己了,那滋味特煎熬痛苦。
又想起颜小曼说过的话:即使他有罪,罪再大也不能抹杀他的一切,他已经为他的错受到惩罚了,他已经付出代价了,你还要让他怎样?
还要让他咋样?穆筠不知道,只知道这是他们彼此的痛苦,时间流逝,抛开一切仇怨剩下的还是抹杀不去感情,但这种感情不能在做为拥有,她只能存着。
自从穆筠狠狠的扇了姜宇一巴掌就再也没见过他,她真想见见姜宇,不为别的,就想看看他还好吗,越来越强烈,见不着,就像心里存的事怎么也放不下,揪着心啥事都干不安稳。
姜宇在监狱里度过了第一个春节,步入1990年,即将迎来他人生的二十六岁,这个春节让他过得特别怅然,他要熬过八个这样的春节才算到头呢!
刚入春是监狱里最松快的日子,冻土还没化开,轮不上干烧窑挖土沟的重体力活,都屈在牢里干轻松的手艺活,糊纸盒、捻麻绳、车零件……这些是静心的活儿,姜宇干得心燥,干着活就满脑子想事,还不如甩开膀子出身臭汗来的痛快。
姜宇正搬着一摞纸盒刚进屋,被292老杨拦下,眼睛也不看姜宇,低沉着声音面无声色的传话:“430,监区长让你去纪委科。”
姜宇纳闷,犯人们很少去纪委科,那里的事都是由监狱管理人员编制分配,很少用上犯人参与,但也偶尔需要模范犯人配合管理,姜宇在监狱出入宽限,受狱警们另眼相待,叫姜宇去也是情理之中,况且老杨是监区的组长,专干上传下达的口令。
姜宇撂下纸板壳,犯人们手里都忙活着,魏江低着脑袋埋头干活的样儿,唯有皮三抬头看了姜宇一眼又紧忙低下头,姜宇本能的扫视一眼转身去了纪委科。
从干活的牢屋到纪委科距离挺长,要经过两个走道,这时间的犯人都被屈在屋里,值班狱警也都在岗位,通道上没个人影,特安静,一个直角弯拐过,光线昏暗,四壁慎静。
就在姜宇拐向下一个通道口的时候,忽然从拐口处窜出几个黑影,猛头扑向姜宇,姜宇一闪身贴着墙,躲过了蒙头劈来的一棍子。
姜宇心细敏锐,就是因为皮三慌张的看他那一眼让他有了防备。
在牢里处处树敌的地方,他早就习惯查测观象的过日子,不然咋能喘着气儿的活到现在。
昏暗的光线还是让他看清了眼前的四个人,这几人就是他和穆筠第一次吃炒凉粉的时候抓获的那几个抢劫犯,这四人在十六监区,离姜宇远,平时没有上手的机会,常常瞪着狠目贼眼和姜宇挑衅的对视。
四个人血眼瞪目、来势汹汹,那架势就是要把姜宇劈死砸烂。
姜宇挺着身硬打,毫不示弱,在狭小的走道里传出骇人惊悚的劈杀声,声声慎耳,连喘息都带着杀气。
几年前也是被这几个人堵在窄小的区民楼下,亏了穆筠一个大铁锹几下铲过去,这招管了大用,让姜宇和穆筠俩人就制服了这几个劫匪,可今天姜宇没指望谁能帮他。
劈骨砸肉声扑哧带响,都闷声忍在喉咙里,怕惊动狱警,哀叫变成苦憋的忍耐,谁也不说话,连骂声都没有,怪异的慎人。
几搏奋杀之时,姜宇的后身突然又窜出俩黑影,挥手一个麻袋片,姜宇顿觉眼前一黑从头到脚的给罩了进去,一群黑影蜂拥而上,姜宇只感到一个硬物砸胳膊肘上,剧痛!跟砸碎了似的,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姜宇争踹着麻袋片,几个人围过身七手八脚的死按着不让他动,哪按得住,姜宇跟笼中的猛兽疯撞着牢笼,几个人慌乱,接连不断的拳头雨点般砸着麻袋片,一拳头正砸姜宇的颧骨上,顿时一只眼睛肿胀,眼前发黑。
!今儿就让这帮畜生给闷了,真他妈晦气!
正晦气着,听见一声高喊:“谁他妈敢动六监区的人!老子做了他……”
这是华翔的声音,都被这声高喊震愣了,连姜宇都愣了半秒,这华翔来的真是时候,就在愣神儿的工夫,姜宇翻身而起一猛子掀开麻袋片,照着眼前一张大脸飞出一击,也不知打的是谁,那人猫腰抱着脑袋惨叫。
华翔飞身而上,相帮着姜宇冲向一窝子人,顿时厮打捆扭、乱作一团,动静太大,听见走道另一头传来狱警的喊叫声,六个人赶紧收手从另一道门洞跑出去。
姜宇大喘着气,左颧骨肿的老高,这帅气脸挂了相,一只胳膊肘还疼得抬不起来,憋气!
“cāo的……这帮杂碎……够他妈y的……”咬牙擦了一下嘴角。
华翔哼声一笑:“你今儿出门不利,应该算算黄历。”
值班狱警张志刚拎着电棍跑过来,盯着姜宇:“咋的了?又他妈干仗,这是跟谁呀?”
姜宇心烦,懒得搭理,愤懑的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去!cāo!”一脚踢开地上的麻袋片走人,那是厨房托运大白菜的麻袋,大得等装进去俩人,这帮杂种想蒙害老子连麻袋片都用上了。
张志刚眨巴着眼看着姜宇的背影,拎起地上的麻袋片瞧来瞧去,也不知道瞧出啥了。
这回事又赶上华翔帮姜宇一把,姜宇领情,不然非罩着麻袋里闷个半死不可。
姜宇揉着颧骨,疼得呲牙,点上一支烟狠吸两口,问:“你为什么帮我?”
华翔歪着膀子,漫不经心:“你要是被摧扁了,接下来就得是我,六监区就成了爆脆坛子了,以后在号子里老子还咋立脚。”
姜宇一笑:“成!我记着!”
华翔帮姜宇不止为这个,他向来低调,不张扬的保全自己,只为了干大事,他需要能帮衬自己的人,这几年在号子里不露头的蹲着,一直寻摸着,而姜宇是最合适的人选,华翔自认眼光独到准确,姜宇就是能帮他成就大事的那个人。
姜宇又问:“你咋知道有人暗算我?”
华翔冷笑:“因为老杨,老杨说监区长让你去纪委科,据我所知监区长马脸警今天和张警官换班了,他根本就不在,咋能吩咐老杨,老杨在说谎。”
姜宇虚着眼儿听,这华翔够心细的。
“再说,那纪委科压根儿就不是犯人该去的地方,为啥让你去那儿?是因为那两条走道僻静,离监管狱警远,而且是唯一有两个出口的走道,我就约摸着有人想害你。”
姜宇笑:“cāo,你他妈精明。”掐灭烟,吐口唾沫:“老杨这王八蛋,平时不吭不哈也学会闷圈子整人了。”
谁都明白,整人的不是老杨,是老杨背后的人。
姜宇逮着老杨,堵着一个角落,盯着老杨不急着开口,老杨知道啥事,不敢看姜宇,表面镇定,腿肚子在发抖。
姜宇让老杨抖够了,从腿肚子一直抖到脸巴子,看着他半边脸不自觉的抽才开始问:“老杨,咱俩无冤无仇,你为啥害我?”
“我……我没害你。”老杨声音发颤,目光回避。
姜宇一笑:“我说老杨,自打我来这号子,就没跟你说过多少话,我还真就没动过你,你要是活腻歪了,我就掰断你几根骨头让你过过瘾。”
老杨惊悚,吞吐的辩解:“谁……谁说你没动过我,你来的第一天晚上就打了我,打得还贼狠,我歇了半个月才缓过劲儿。”
姜宇纳闷儿,我啥时候打过你老杨啊?我咋不记得,你不招我,我吃饱撑的跟你使力气!
“我怎么打你了,我打你哪了?”
“你……你把被子蒙我身上,一脚给我踹下炕……”
姜宇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还真是用被子蒙头盖住一个人,使全力气的给踹到炕底下,砸在桌子上,桌子腿都砸断一根,那力道自己都觉得特狠,踹命根儿上指定得废了,这老杨是不是让我给踹废了,要是那样比杀了他都惨,还真罪过大了。
“我那天踹你哪了?”
老杨支吾:“你……你踹我心口了,那窝心脚……半天我都没喘过气,我心脏不好,连着好多天心口疼,硬挺着,差点死了……”
你个老帮摧的,我当废了你的老根儿了呢!姜宇骂:“你他妈上杆子找踹,平时装的跟人似的,暗地里咎着劲儿往我身上凑合,我咋没踹死你呢?”
老杨委屈:“谁往你身上凑合了,我压根儿不参与你们的事,黑了巴糊的也不知道是谁硬把我拽过去,一下就推到你跟前儿,我都没来得及跑就让你踹了……”
姜宇噗嗤一乐,这家伙白长脑心眼儿了,整个就是个废物。
姜宇板起脸:“长眼的就别往我身上凑,凑近了就没好处,今儿你又惹着我了,说清了,谁指使你干的,你要是不说,我天天晚上蒙着被子踹你。”
华翔旁边帮腔:“老杨,你要是不说,以后在六监区可没你好日子过,我天天让你想活活不了,想死死不成。”
老杨惧怕,满脸恐慌:“我惹不起你们……你们一个比一个厉害,有种就冲我来……别连带我家里人,我本来就欠家里的,别伤我家人啊……还让我活吗?就是在牢里我也不清静啊……我可咋办呀……”蹲地下就哭。
姜宇看出端倪,逼问:“老杨,谁逼迫你?谁要伤你家人?你实情告诉我,我帮你摆平。”
老杨胆怯,一语不发,泪眼蒙光的。
“咋的,你还不信我,我说到做到。”姜宇狠狠的说:“我说用绳子杀人,就绝不会用刀,你要是不说出来,就永远让人攥手心里翻不了身,你脑瓜子不是挺精的吗,这会儿怎么傻了。”
老杨蹩不过姜宇,支吾:“是魏江,是他让我给你传话,他说他外面有人,我要是不听,他一句话就让外面的人把我儿子收拾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呀……我儿子正上高中,不能伤我儿子呀……”啕嚎大哭。
这魏江早想除掉姜宇,明地里下不了手,暗地里勾结噶胡子,噶胡子早就憋不住火了,俩人合伙想出策略,勾搭上十六监那几个土贼,用麻袋片蒙姜宇头的是噶胡子手下的杰布和大伟,他们这次就想把姜宇不打死也打残了。
之所以选择纪委科,是因为只有那个过道僻静,打完就跑,没人发现,最后就缺个给姜宇传话的,就找到了老杨,老杨是组长,传话好使,谁都会当真。
姜宇明白了,到头来是魏江一心想整死他,他要是不把魏江办了,以后还得生事,还得有人跟着倒霉。
华翔给一句:“怎么的,哪天暗地里治了他。”
姜宇狠狠地一撇嘴:“我要治他,就是明目张胆的给他样子,我得让大伙都瞧着,瞧着这卑耻之徒是什么下场。”
姜宇躲过一劫,魏江意外,表面装没事人,暗地里生恨,这姓姜的命忒硬,咋就治不死他呢!
姜宇看着魏江的大脑袋就碍眼,恨不能一猛子揪下来当球踢碎了,你个杂种cāo的,别急!哪天老子就废了你。
两人火眼对视,明争暗斗。
赶上每月全体服刑人员出cāo练队形的日子,姜宇决定就在这个日子当着所有犯人狱警的面很抽魏江一顿,即使触犯监规受处置,也要让他长脸,让他有记性,让他今后不敢再造次。
就在这天的早上,马脸警通知姜宇有人探视,姜宇问是谁,马脸警说是一个女的,姜宇琢磨着往外走:女的?是颜小曼还是橘子?习惯性问:“叫啥名?”
马脸警回答:“叫穆筠。”
姜宇一下定住脚步,站立不动,凝神的像尊雕像,半年多了,咋也没想到穆筠会来,顿时啥心情都没了,心乱如麻。
☆、66血色花
姜宇站了半天,纹丝不动,成了木头人,马脸警纳闷儿,赶上探监是犯人们最高兴的事了,这430咋回事?定住不动了。
姜宇一句:“不见!”转身往回走。
马脸警没明白。
姜宇回到号子沉默的吸烟,一言不发,原先俩人天天腻乎到一块儿,柔情蜜意的没个够,一晃半年多了,他做梦都想见到穆筠,做梦都想看看穆筠的笑脸和妩媚的凤眼儿,可他拿不准穆筠是不是还会对他笑,这笑容他担不起,见着面会让穆筠伤心,他不想让穆筠难受,只想逃得远远的。
姜宇想忘了穆筠,知道忘不了,至少也要让穆筠忘了自己,就当他没存在过,就当他死了,这样穆筠就解脱了,就能过好了。
姜宇痛苦的要命,这是他心灵最弱的地方,捅一下就钻心的疼。
筠子,你为什么来看我?你怎么还能来看我呢?我心里难受,怕见到你把不住自己,别再来了,永远!
姜宇不见穆筠,穆筠似乎早料到这结果,不意外,留下东西伤郁的离开。
这一天姜宇都心神不定,郁结伤怀,借口身体不适请假,一个人闷屋里喷得满号子烟气,在今天出cāo的日子当众收拾魏江的计划也无心去实施。
马脸警把穆筠的东西转交给姜宇,他检查过这些东西,有一条项链,监狱里不许犯人戴项链,马脸警吩咐:“这项链就别戴了,自己放好了。”
姜宇一一看着穆筠带来的东西,一个高级的电动剃须刀,姜宇按动,嗡嗡的响着,这声音咋这么悦耳呢!贴近下巴轻轻的滑动,心暖动的一颤,温暖又酸涩,好悬眼泪流下来。
一套花里胡哨的短袖沙滩衬衣,姜宇翻来覆去的看,笑了,这筠子要把我打扮成啥样呀!姜宇一看就知道这是穆筠去南方疗养时给自己买的东西,现在原封不动的送到他的手里,那滋味儿别提多忧伤了。
最后是一条金属项链,项坠儿是不规则的黑色石头,上面印迹着红色的斑点儿,很独特很个性,姜宇爱不释手的拿着看,特稀罕。
犯人出完cāo都回到号子,姜宇还守着穆筠的东西不动,贵头凑近姜宇,看见他手里的项链,来一句:“这不是血色花吗?”
“你说什么?”姜宇迷神,不知这石头叫什么,紧忙问。
贵头很懂行的说:“这种石头专本出产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以前我还去南方倒腾过这玩意儿呢,你看见没黑色石头上这红点儿,像不像迸溅的血点子,所以这种石头叫血色花,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贵头拿过去在手里摩擦石头。
“嗯……这还真是块血色花,老子为了赚钱啥招都使过,在黑色石头上用红油漆点上红点儿冒充血色花,看着就跟真的似的,戴一段时间红油漆就掉了,管那些呢,反正卖了钱就是赚的,呵呵……”
姜宇夺过血色花,仔细的看着红点,还真跟血似的。
贵头又问:“这是谁送你的,你情人吧?送血色花的可都是有讲究的。”
姜宇急问:“啥讲究?”
“你真不知道呀,这方面还真不如我在行,送这血色花的都有含义,那血点子代表真心热血,就是俩人好的跟流过血卖过命似的,以血来见证彼此的感情,特坚贞不渝,cāo!谁他妈信呀!也就糊弄糊弄小孩儿。”
姜宇凝神看着血色花,糊弄小孩儿?谁说的,我信,我还就信这个。
贵头盯着姜宇,察言观色,轻声一句:“姜哥,你……信这玩意儿?呵呵……这东西还就讨情人的喜欢,还真的有人信这个,拿它送人做信物,信则灵不信则无。”
姜宇琢磨着血色花,这东西还有这含义呢,筠子,你啥意思呀?这时候送我这个还真叫人闹心啊,你是想着我呢?还是给了我算是彻底的了断呢?
姜宇心里不是个滋味,想不明白,欣慰得心要化了,悲伤得心要碎了,翻江倒海,甭管啥滋味,反正跟穆筠没戏了,咋还能有戏呢?在一起相互一对眼就能看到背后的仇怨和伤害,那道坎儿谁也逾越不过去,谁也不会忘记。
筠子,别记着我,彻底的忘了我,我姜宇对你的感情啥时候都是真心热血,不会变,这血色花我一定好好存着。
姜宇把穆筠给的东西当宝贝压在枕头下,天天脸贴着睡,睡前还要摸一摸看一看。别人给他的东西同号子的犯人随便摸、随便碰、随便吃,唯独穆筠的东西不能摸不能碰,连看都不行。
一天手贱的钻地鼠掏出姜宇的剃须刀就往自个脸上出溜。
“呵……这家伙……好使,这个真好用……”伸长脖子扯着下巴美哉的剃着脸:“cāo,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这高档玩意儿就是不一样,能直接剃下一层皮……”
还没嘀咕完,姜宇怒气的一把夺回去:“找死呢?你他妈再动我东西试试,再有下次,我直接做死你!”特狠的咬着牙,恨不能一使劲儿捏死钻地鼠,钻地鼠吓坏了,眨巴眼儿不敢动了。
谁也没见姜宇这么在意过自己的东西,这家伙一向大方着呢!这是犯什么神经了?都意识了他枕头底下的那几个玩意儿是宝贝,碰不得,一碰他就要杀人,敢那以后没人再敢碰姜宇枕头底下的物件。
青海的春季,跟冬天没啥两样,风沙还大,最好的季节就是夏季七八月份,这是又辉煌又短暂的黄金月份,特快的就过去。
唯有冬春季节显得特别熬人,冻土稍有划开,这帮犯人就派了外场的活儿,挖沟、修路、烧土窑子、开山砸石等重体力活就都来了。
春季的寒峭还没有过,一般犯人监区里煤就已烧完,定量的供应,用完就没了,犯人们只有干挺着,晚上睡觉能盖的被褥都用上了,就那样一夜都暖不了。
十二监区的张表拿来一床新棉被给姜宇,姜宇不想接这个人情儿,赶紧推脱:“老张,我有用的,我被子多着呢!我够用……真的,你自己留着用……”
姜宇说的不错,不是有意客气,老爸姜国栋给他拿了好几床被子,就怕他受冻,他真就不需要,可张表就是不依不饶:“天冷,你盖着,我特意让老娘做的,里外都是新的,暖和!”
张表非要让姜宇拿着心里才痛快,姜宇直饶头,老张这人实在,心里念谁的好,总记着,姜宇心里过意不去,死活又给送回去,这犯人堆儿里果然是啥人都有啊!还有这么让人暖心的好人呢!
张表打从碰到姜宇就没消停过,家里给送的东西,不间断的给姜宇拿,孜然锅盔、炸馓子、油搓米条……还有水果能拿的都拿了,犯人都瞧着,都知道张表是姜宇抓进来的,这人脑袋没病吧,没瞅过让人逮进来还这么跟亲人似的对待的。
张表就记着姜宇的好,记着姜宇怎么对过他,即使现在和他一样是犯人,他也把姜宇当朋友,他认定姜宇是好人。
张表本来就是单位的技术员,专本干技术活儿,在监狱里也需要这样的人,他成个监狱两个机加车间的技术工,绘图纸、设计零件图样,指导犯人怎么机加工,连带修理机电设备他样样都行,再加上老实巴交积极改造,狱警也都喜欢这样的人,所以张表活动宽限挺大,可以在机加车间和各部门来回走动。
张表虽说和姜宇不是一个监区,因为宽限大有条件和姜宇常见面,俩人站一块儿就聊半天,谁都看得出,这关系挺近乎。
魏江也看在眼里,打姜宇劈了噶胡子后,越来越多的人围着姜宇转悠,多少人都被姜宇笼获了过去,连六监区的人都挺着姜宇,一声声姜哥叫着,谁也不敢怠慢。
魏江憋气,几次下手都没能扳倒姜宇,反而看着这人势力越来越旺,心里起急,他要让人知道有他魏江在就没有姜宇的地儿,他要杀儆猴的做出个样儿,拆散姜宇的势力,谁靠近姜宇谁就没好下场,让他没了帮衬再一点点儿扳倒他。
想的挺好,六监区凑近姜宇的人多了去了,华翔、小福子、钻地鼠连带贵头……他哪个也不敢动,毕竟天天在一起,怕担不起在群起攻之,不值当的捅那娄子,于是一眼就盯上了张表,张表十二监区,平时离得远没什么瓜葛,人又老实,好欺负。
魏江生来就专爱拿软柿子捏吧,贼眼贼心的死对着姜宇,治不了姜宇,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使威风,只因他死去的哥,那仇大着呢!
赶上几个监区的犯人去石场拉石头,大块儿的石头要被切割机断开才能搬运,魏江在切石机旁贼眼儿的瞎转悠,没人注意他的举动,谁知道他心里正琢磨整人的计谋呢。
趁人不备也不知碰了哪儿,好好的切石机突然断了电不动了。
皮三对着狱警喊:“没电了,切石机不转了,不能动了。”
几个狱警围过来,插着电来回试吧,有电呀,怎么不转了?一定是切石机又犯毛病了。
原先那种老式的切石机不比现在的先进简洁,整体结构又庞大又复杂,还容易出故障,以前就坏过几次,张表鼓捣了几下就好了,这人技术活儿细致,修理机电的水平也精湛,这回还是离不了他,狱警没犹豫,赶紧叫来张表修理,张表认真,干活投入,伸脑袋就钻进去,查看各路机体结构。
犯人们都不远处蹲着坐着,趴窝闲聊。
张表查看切石机各个部位的时候,魏江装着悠闲没事似的又凑近转悠。
就在张表站在切石机切刀位置往里伸脑袋查看滚轮的时候,突然切石机自动运转起来,滚轮交合的咔嚓声惊动了所有犯人,刹那之间都惊的目瞪口呆。
张表觉察,赶紧抽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厚厚沉重的齿轮切刀垂直的旋转下来,咔嚓嚓几声折骨的脆响,跟切石头一样齐刷刷切掉了张表的两条腿。
这一切就在不到一秒之间,思维在行动之前,谁都意识到了,可却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活生生一个人在瞬息之间血呼啦的切断两条腿,切刀齿轮飞旋着,残虐的甩出棱骨碎肉和鲜血,飞溅迸射到人的身上脸上,惊悚的每个人都呆了、傻了。
张表惨叫一声,晕死过去,滚轮还在转,切刀瞬息提起又要落下,这刀再下去,就不是大腿了,那没准儿是什么地方,肚子、躯干……活活把人当成石头切成方方正正的几块,谁也挡不住这没思维的庞大机器嗷嗷刺响的运转。
姜宇第一个从血腥的惊悚中反应过来,迅猛的冲过去,抱住张表的身体往外拽,切刀飞速旋转下落,切空,只留下那两条腿躺在与身体隔绝的地方。
姜宇直楞着的瞪着眼,不敢相信这场景,抱着张表的身体歇斯底里的大喊:“救人……快救人……”
在场的人被这声喊叫震醒了,狱警和犯人全都冲过来,有人关总闸,有人拔电源,这时候啥都明白了,可是什么都晚了。
狱警们也都吓傻了,第一次遇到这事,手忙脚乱不知从哪儿下手,姜宇大喊:“拿绳子来……快……”
立马有人递过麻绳,姜宇咬着牙用麻绳勒住张表的两条大腿扎紧,否则没到医院就得失血而死,张表已经人事不省跟死人一样,迅速抬上车被狱警送往医院。
姜宇回过脸血腥眼死死的盯着魏江,想起刚才魏江围着切石机转悠,啥都明白了,我姜宇今天愚钝,怎么早没看出来呢?谁能看出来?谁能想到魏江这么丧心恶毒,只为了对付姜宇,什么卑劣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姜宇冲过去一拳打倒魏江,压住身体,掐住他的粗脖颈,往死里掐,牙缝里吼出一句:“有胆儿冲我来!”
在场犯人才醒悟,这是魏江从中做的手脚,这惊悚扼命的段落全都是冲姜宇去的。
都知道张表和姜宇关系好,这是要拿姜宇身边的人开刀振威呢!都咬着牙的恨,见过狠毒的,没见过这么下作卑鄙的,这魏江太y了,太他妈狠了,这人就不是人cāo了,不死还留着干什么!都恨不能他死。
华翔也气疯了,猛踹魏江的□,魏江脖子让姜宇死死掐着,喊都喊不出来,血红眼往外突着,大脸憋成绛紫色,张着獠牙,舌头外吐,眼看着就要被掐死,姜宇不松手,他今天就是要弄死这个畜生。
皮三慌了,大喊:“打架了……要出人命了……”
狱警们正忙着张表的事,没注意这边,这才多会儿怎么又打起来了,狱警们冲过来,命令姜宇松手,姜宇猛着劲儿,谁的话也不好使,他不杀了魏江不会松手。
狱警眼看着魏江要死的样儿,一电棍向姜宇砸去,姜宇震颤着身体倒了下去。
狱警不知道其中的原由,不知道姜宇为什么往死里打魏江,今天不能再出事,有张表的事已经够乱了,再闹出个人命更没法交代了。
魏江没被姜宇掐死,逃过一命。
姜宇真恨自己怎么不提早收拾了魏江,恨自己那一枪打在他脚踝上,怎们就没崩了他呢!让他喘着气儿的作恶到现在。
张表的事属于重大事故,监狱查询原因,犯人们都缄口不语,这是因为姜宇,姜宇提早撂下话了,谁也不许猜测原因,这就是一场意外事故,犯人们听着,不明白姜宇啥意思,这姓姜的条子肯定是让魏江吓着了,害怕了,都不言语,少说话,少粘事,保全自己最重要。
监狱里查来查去也没查明白,最后定性为意外事故处理。
张表保住了一条命,可却失去了两条腿成了废人,姜宇很想去医院看看张表,可在牢里出不去,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托马脸警交给张表,马脸警回来说,张表痛哭流涕。
姜宇痛心,心如刀绞,恨得咬牙,张表你等着,我会给你个公道。
也因这个事故,监狱给了张表一些补偿,被保外就医送回了家,即使回了家,一个残废的男人要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多少痛苦。
姜宇之所以不想让监狱查明白,是因为即使查明白,又能把魏江怎么着!他魏江已经是无期,还能咋样,即使改判死刑,那也是吃的别人的枪子儿,这不解他的恨,他要亲手杀了魏江,他要看着魏江死。
马脸警找姜宇谈话,特语重心长。
“你别再闹事了行不行,你就不能老实点儿,你说你又无缘无故的打魏江,差点儿掐死他,这是为嘛呀?以后别火气那么大,这真要打死人你还想出去吗,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才是正事,上面都交代过话,我也不好做,不过你自己也得争气呀,好不容易熬了减刑的二百多分,就因你打一架都给抹了去了,照你这样什么时候熬到减刑的分呀……”
姜宇虚着眼儿,咬着烟,特懒散提不起来的痞样儿,冷不丁打断马脸警:“马警监,管咱机加车间的配电盘在哪儿?”
“哦,就在南边机加仓库的西墙上。”猛地一反应:“啊?你……你问这干嘛?”
姜宇冷笑的一撇嘴:“没事!”
魏江又活过来了,脖子被勒出一道紫印儿,□蛋子儿被踢肿着,不多日子就全都恢复了,又是正常人了,这牛逼,得瑟着,走路都横着,可算是一个大手笔,让人都瞧着了,没人敢把老子怎么样,老子他妈活得好好的呢!
我魏江就使腕子断了人腿了,咋的!不服的就照样子来,我看谁还敢往姓姜的身上贴。
除了华翔,还真就没人敢往姜宇身上凑近乎。
钻地鼠小聪明最多,遇这事赶紧溜一边躲着,贵头也远离着,也不像原先特爱和姜宇嚼舌自己的经历,都怕魏江暗地里做手脚废了自己胳膊腿。
小福子担着心,偷摸提醒姜宇:“姜哥,注意了,魏江那人太y、太毒,啥时候都得惕防着,我担心……”
姜宇淡然一笑:“小福子,你放心!”
只有华翔最明白,他撂着手放眼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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