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天意,钻着心眼儿的捉弄人,我石伟道走到现在经历了多少事,还没赶上这么捣肠子绞肺的事。
“把姜宇撤出来吧,人生在世,最痛苦的莫过于与亲生父亲生死相搏,还不知道彼此是谁,你人性点儿,我不想让姜宇痛苦。”
石伟道默言良久,开腔:“接到姜宇的消息,华科原定25号在核工业区爆破行动,主要位置是发电厂和油库,我们准备在他行动前取到证据一起抓获,这老家伙要是不犯事,也是这个核基地的顶尖科技贡献者,逃了一遭又回到原地,就是借着毁灭一切的架势宣泄私愤的。”
穆筠接言:“今天是19号,离25号还有几天,也快有结果了,姜宇做到这份儿上也算是尽到能力了,别再逼他了,赶紧撤出来,万一有什么意外,姜宇会有危险。”
石伟道叹气:“这几天正是节骨眼儿,每天都在等姜宇的消息,可是从前天开始姜宇就没和我们联系,原先跟踪的据点儿,突然间挪了地方,找不着人影,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姜宇在哪里,只能等着姜宇联系我们。”
穆筠大惊:“说啥呢这是,断了联系是啥意思?你们安全部不是牛逼吗!不是厉害吗!咋能跟着人就跟没影了呢?长个嘴就知道吹的,安个机器就知道偷窥的,顶个猪鼻子冲牛像呀!这关键口就仗着姜宇一个人了?”
一顿骂,石伟道干听着,皱眉摸下巴,卡住壳了。
穆筠心乱:“姜宇不会出啥事吧?他不会赶最后让人识破了……”穆筠不敢想,只剩下担忧。
石伟道也寻思着,突然断了联系,原因只有俩,一个是对方谨慎,一个就是姜宇暴露了。
橘子回到远处已是下午五点多,心绪焦乱,从头至尾她不知姜宇干的啥事,从场面看出姜宇是被人押着,不能乱说不能乱动,而且自己是蒙着眼睛见到姜宇的,这一切让人看得瘆的慌,跟黑帮找出叛贼劫杀同伙似的,橘子惊心,不停的想姜宇留下的话。
橘子聪明,就像姜宇说的,挑一下话头橘子就明白啥意思,血色花是穆筠送给姜宇的,那句“血色花久久天长地久”应该是姜宇想对穆筠说的话,他是想让橘子帮他传给穆筠。
橘子心思一定,马上找到穆筠,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穆筠问:“除了血色花久久天长地久这句姜宇还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就这句话姜宇说了好几遍。”
穆筠又问:“姜宇在什么地方?”
橘子回答:“不知道,我是被蒙着头到的地方,七拐八弯的,不像在市区,活这么大我第一次经历这事,自以为胆子挺大,啥事都经得住,可还是吓我一身冷汗。”
穆筠一下明白,姜宇出了意外,指定是暴露了,心急如焚,琢磨那句话到底啥意思。
我穆筠知道你姜宇的心思,知道你想着我,知道你的心愿是天长地久,可是这节骨眼儿你就为了告诉我这个?绝对不是!
橘子问:“告诉我,姜宇是逃犯吗?他到底在干什么?”
穆筠回答:“姜宇能找你,因为他信任你这个朋友,信你能帮他,朋友做到这份儿上没啥说的,你只要信姜宇就够了。”
橘子无言,不再问,姜宇信任她,危机的时候会想到她,欣慰,但那句久久天长地久不是对她说的,怅然!
穆筠又一次急火火的找到石伟道。
“姜宇露了身份,所以才一直没能跟你联系,他托别人带了句话,那句话就是久久天长地久,这是什么意思?”
石伟道凝神思考,姜宇要是真的露了身份,那么他们一定会加以防范,原定25号的计划肯定要变动,今天是19号,那他们改在了什么日子?
问穆筠:“姜宇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这帮人要是知道姜宇干嘛的,还能饶得了他!”穆筠说这话心急火燎,姜宇可别出什么事!你要是有点儿啥事我可怎么活!
石伟道紧锁眉头,整个脑瓜子翻腾着转圈,问:“今天是19号,农历是什么日子?”
“是农历初九。”
“九!又是一个九字,久久天长地久?再找出一个九。”
穆筠神经一抖:“如果说是一天的日子,那就少不了时间,那时间就是九点。”
石伟道眼前一亮:“19号,农历初九的日子,晚上九点,三个九,原定25日的行动就改在了今天晚上九点的时间。”
俩人一震,同时看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六点。
石伟道情急的问:“到海北州核工业区大约需要多少时间?”
“需要三个多小时,最快也得两小时50分钟。”
目光一对,都急火攻心,都心领神会,不用说,不用多言谁都知道要干嘛。
石伟道嘹开嗓子对手下喊出一声:“召集人马,装枪实弹,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矿区核基地。”
穆筠快速告知何大勇,俩人开着车,警笛嗷嗷鸣响的飞奔。
穆筠不想说话,心里只为姜宇焦急,她不知姜宇在哪儿,有没有意外?是死是活?不敢想,一想心就颤得疼,只有一个方向,到达目的地抓获华科,才会知道姜宇的下落。情急的喊:“开快……再快点儿……”
何大勇使尽解数,油门儿轰到底,绷着劲儿脸都涨红。
姜宇被关在一间地下室,双手绑在椅子上,有人守门口看着,脑袋里一直旋转不停,橘子明白我说的话吗?橘子告诉穆筠了吗?穆筠会明白什么意思吗?她要是在五点之前没有告诉穆筠那就来不及了!拧着眉头心急如焚。
我姜宇今儿闹不准儿得死在这儿,cāo的,华科疯了,他就是憋着多年的愤恨用公报来泄私仇的,这老家伙指定放不过我,他想让我怎么死?我姜宇要落个什么死法?悲凉,焦急,想当初我爸为啥软肠子放了你?为什么没一枪崩了你?又为什么我看他的眼睛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莱德对华科说:“一切准备就绪,时间设在九点,自动爆炸,天衣无缝,就像一次意外事故。”
华科问:“可以手动完成吗?”
“你什么意思?”莱德不明白。
“我想亲自经过我手毁灭,我要亲自看着在我的能力下化为灰烬。”
莱德把自动爆破装置改为了手动按钮。
华科把一堆证件递到华翔手里,吩咐:“翔子,这是你的相关证件和护照,完事你和李斯莱德赶紧离开,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地方。”
华翔不明白:“爸,干嘛让我和李斯他们一起走,我要和你一起走。”
“孩子,我回来就没想再回去,我从这里离开,归宿必然要回到这里,这里本是我的家,我要把家毁了,和它一起灭亡才算安心。”
“爸,你什么意思?儿子为你干这事,就是为了让你活个痛快,你干嘛说死?”
华科苦笑:“我老了,当然躲不过死,你还年轻,没有你,爸没准儿不会有今天,你是我儿子,以后离开这个地方别再干丢命的事,远离这行,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过正常人的生活,爸折腾了一辈子,不想再让你折腾。”
华翔心里酸涩,这老爷子琢磨啥呢?
“爸,咱一块离开,我给你养老送终,你放心,我永远都是你儿子。”
华科眼睛湿了。
“爸老了,该到命归西天的时候了,爸已经肝癌晚期,没多少时日了。”
华翔惊讶,眼睛红了:“爸,你怎么不早说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爸现在告诉你,爸这次回来,就没想再回去,但你必须要离开。”
华翔低头,眼泪流了出来。
“翔子,我这辈子什么有没有,却还有你这个儿子,我没有亲生儿子,爸没白把你当亲生儿子看,你这孩子就是重情,要不也不会让姜宇把你套住。”
“爸,你想怎么处置姜宇。”华翔关心这个,他恨姜宇,可是心里却莫名的纠结,纠结的是以往摽膀子掏心窝的那些岁月,那些都是假的吗?可我一直都觉得是真的,就觉得有个兄弟在帮衬我,我华翔好傻,姜宇,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知道我多喜欢你这个兄弟吗,你他妈伤透老子的心了。
华科沉思片刻说:“姜宇留给我,我没能找到谢震,却逮到他的儿子,这也是天意,就让他儿子陪我走完这条路,我一个人死太寂寞,我得找个人陪着,我让谢震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等完了事,我就料理姜宇。”
华翔默然,姜宇,你怪不着我,咱俩的交情到此为止。
临走时华翔来到地下室,最后一次面对姜宇。
“姜宇,今儿是最后一晚上,我逃出狱就为今天,就想圆老爷子一个心愿,你跟着我是不是也为了今天?你输了,今晚九点一切都结束了,咱俩也结束了,都结束了……”血红眼看着姜宇,苦笑:“咱俩没缘,如果有下辈子,咱俩选一条道走,你别再骗我,我就认你这个兄弟。”说完扭身走。
姜宇在华翔身后喊了一句:“你不是说人活着缘分就尽不了吗,咱俩的缘分还没到头呢!”
华翔立定,背对着姜宇,纠结的闭上眼睛:你姜宇活不了了!
华翔带着人走了,只留下杨魄看守姜宇。
姜宇双手绑在椅背上,勒的手腕子血脉不通,涨紫生疼,我不能坐以待毙,老子得想法出去,现在几点了?石伟道知不知道?到底知不知道……焦急的转着脑瓜,想着对策。
姜宇装出痛苦状对杨魄说:“我胃疼,你给我找点儿胃药。”
杨魄不屑的一句:“胃疼比死好受,你死到临头了,还在乎胃疼!忍着吧。”接着说:“姓姜的,你还真有股子蛮劲儿,舍生忘死的陪华翔逃出来,按理说这得多大的情分,我是真弄不懂你干嘛搭着命的卖力气,难怪华翔信你,华翔对你可够意思,可你真他妈cāo蛋,你真辱没了兄弟的名号。”
姜宇冷冷一句:“我和华翔的交情还用不着你评判。”
姜宇无心和杨魄掰扯,他要想法把这货扳倒,他要逃出去。拧着眉头说:“给我一口水喝,我要是真死了,你没法和华科交代。”
杨魄眨眨眼儿,还真是,姜宇不能死在他手里,拿了一杯水递到姜宇的嘴边,就在杨魄挨近姜宇的时候,姜宇突然抬起高飞脚,劈力踹向杨魄□,正对命根儿,这一脚狠得能把命根儿踹断了。
杨魄一声惨叫,水杯摔到地上粉碎,弯腰捂着命根儿疼得直抖,还没喘出第二口气的工夫,姜宇又是一脚砍在脑门儿,这一脚直接让杨魄倒地不起,晕迷过去。
cāo的,你一个人也能看住我姜宇!老子就是死到临头了,也不能是这个死法。
姜宇翻身贴地,背着双手摸拿地上的碎玻璃片,凳子撑着身体挨不着地,极难拿捏的姿势撑着身体,够了半天才摸到一个玻璃片,费劲儿的割着绳子,双手让玻璃片划破了好几道血口子,也顾不得疼,终于割断了绳子,解放了双手。
杨魄晕迷过劲儿,醒过神儿,姜宇顺势又是一狠脚踹向脑袋,直接又让他晕迷过去,搜出杨魄身上的枪别在自己的腰上,用解开的绳子把杨魄捆成麻花状,完事,看了一下时间,不到六点,还来得及,夺门冲出门外。
姜宇在狭道小路飞奔,他要找辆车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矿区,可到哪找车去呀!急得直冒汗,小路上开过一辆轿车,得了,今儿就做回劫匪吧。
飞猛子窜在路中央,双手拦截,司机毫无防备,吓得急踩刹车,猛然停住,不知怎么回事,气恼,从车窗探出脑袋怒骂:“你他妈不想活了……”话音还没落定,脑袋顶着一个枪口,瞬间哑语,脸色惊吓的死灰。
姜宇抵着枪口命令:“下车,赶紧下来!”
司机双目惊恐,浑身颤抖,忘了行为动作,惊呆的看着姜宇,姜宇急得耐不住,知道自己吓得人家半死了,顾不得解释,一把将司机拽了下来,迅速坐进车里。
司机被一屁墩儿摔地上,姜宇哐的一声关上车门,扔出一句:“对不住了,借用你的车使一下,回头还给你。”说完一油门儿冲出去,不见了踪影。
司机浑身颤抖,惊魂错乱,半天回过神儿,今儿是遇上劫匪了,我是让人给劫了,站起身呜嚎大喊:“有人劫车了……有人抢了我的车……”
姜宇一路冲刺,盘算着时间,盘算着石伟道是否接到消息,他要找个电话通知石伟道。
这一路竟然没有碰到一个公用电话,车一直开进市区的公路,才找到电话。
同一时间,石伟道刚接到穆筠给的消息,正安排人马准备行动,还没出门接到姜宇的电话,石伟道神经一跃,心落了地,这小子没事,还活着,还活得飞龙虎跳的,真他妈难为这小子了。
对王昊说:“姜宇没事,还活着,正往矿区去呢,按原计划行动,赶紧!”
俩人带着人风驰电掣般坐进车里,王昊感叹一句:“姜宇这小子命挺硬,该着他干这一行。”
姜宇驶进通往的公路,石伟道和穆筠的车马才刚出门,他们比姜宇慢了半拍。
华科站在高处的土丘之上,遥看着矿区核基地的况景,他曾在这里奋斗过,曾立志为这事业献出自己的青春和技能,而今他带着仇怨和失落回到这里,为了是毁灭它,为了粉身碎骨一起陨灭,求得最后的安慰和平衡。
莱德把设计好爆炸按钮递到华科手中:“我的任务完成了,只要你按下这个按钮,一切就随你愿了。”
华科一句:“你们的事算做完了,可以走了。”
李斯和莱德默默离开。
华科吩咐华翔:“翔子,和他们一起走,这儿没你的事了。”
华翔回应:“爸,我不走,我要陪着你,等你干完,咱一起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万一出什么岔子,想走就来不及了。”
华翔静静的说:“爸,我的命是你给的,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饿死了,早喂野狼了,没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个华翔,我从小到大的跟着你,不论什么事,我不管对错,不论是非,只要你吩咐的我就按照你说的做,这是我对你报答,你就容儿子陪你走到底吧!”
华科默然,欣慰,沧桑凄然的目光柔和的湿润,泛出一层泪光。
姜宇开着车掠风疾驰,边走边看时间,眼看着就要九点,他一路祈祷带谩骂,只希望那一幕不要发生。
华科站在高处凝望远方,军区的家属院万家灯火的闪着点点灯光,温馨暖意,那灯光是他曾期盼的家园,但他的家园早已毁了,只剩下他一人,他要结束万火通明和自己陪葬。
他知道发电厂一旦破坏,万家灯火就会瞬间熄灭,变成死寂黑暗,油库一旦爆炸,他知道那动静会波及到多远,会连带死伤无数,这是他最后的疯狂,看着烟火的蓬飞燃烧,犹如烟花灿烂,这是他期待又悲伤的一幕,只有这样才能了却一生怨恨,才能让人知道,我曾经的杜鸿源有多大的能量,可以立国,可以立家,也可以毁灭一切。
不在乎咒骂,不在乎谴责,更不在乎罪恶,我一生背着悖逆的名头,走到今天,就让我悖逆到底,和你们一起烟消云散,这是我的痛苦!这是我的快乐!
华翔静静地问:“爸,你为什么非要在九点引爆?”
华科低沉一句:“因为当年我是晚上九点从这里逃离的,就让它在九点结束吧!”
姜宇终于赶到矿区基地,直冲油库方向,在黑夜里疯野的狂奔,摇摇的看到高高的土坡上站着俩黑影,一眼就能瞥清楚,那是华科和华翔,心猛然跳跃,豪步飞奔过去。
九点将至,华科数着秒数,拿起引爆器,他就要按动那个开关,就要欣赏犹如焰火绚烂燃起的半边天。
突然身后一声喝令:“都别动,谁动我就打死谁!”
华科和华翔猛然回头,惊呆,姜宇正站在不远的身后,犀利的双目,举枪对着他们后背。
至此,亲生父子举枪对峙,生死较量!
☆、0107生死血缘
华科震惊,手里的引爆器跟着一颤,这小子节骨眼儿怎么跑出来了?
姜宇大喊:“手别动,否则我开枪,放下那玩意儿,双手举过头!”大声命令,目光冒火。
华翔气得脸涨红,你姜宇果然难摆弄,怎么就逃出来了呢?伸手要掏腰间的枪。
姜宇震慑一句:“华翔,别动,最好别动,我的枪可不长眼睛。”
华翔真就没敢动,知道这是没有一丝情分的敌对,满心悲愤,怒目对视,这人真就是雷子,跟了我这么几年,我他妈还拿他当兄弟,早知如此,我干嘛手软,早该一枪崩了他,我华翔就败在情分上。
华科面目沉静,跟没发生什么似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明其意的笑,哼出一句:“姜宇,我小瞧你了。”
他是小瞧姜宇了,多年前的夜晚,谢震这样拿枪对着他,多年后,谢震的儿子又拿枪对着他,太背命了,我怎么就逃不过这个宿命呢!憋屈愤懑。
姜宇端着枪对着俩人,凝视着华科说:“华科,这个核基地和军工厂都已撤销了,刚下达的指令,现在人员正分批的往回调,不久这里就是一座空城,你何必做这个举动!毫无意义,罢手吧,别用个人私怨迁怒他人。”
华科面容微动,他真没想到这地方即使不毁灭也会不存在了,在心里千回百折酝酿的东西,认为最有分量的反击,忽然觉得没多大分量了,可是他还要毁了,他要看着毁在自己手里才算甘心。
华科淡然一句:“这个理由不足以阻止我。”
姜宇暴怒:“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在你心里有理由吗,有吗?根本就没有过,如果你有理由就不会有今天,从你逃出的那一天,你把所有理由都强加在别人身上,都是别人的责任,都是别人的过错,你他妈摆着圣灵的摸样做着懦弱苟且的勾当,你还有脸回来!你回来就是送死的,”眼睛冒着火大声命令:“放下手里的东西,动一下我就打死你,想当年我父亲放你一马,轮到我姜宇手里,我不会放过你……”
华科一震,这小子还真有种!
华翔怒喊:“姜宇,你敢……你敢……”
姜宇面向华翔:“我当然敢,我姜宇就是干这行的,你不是说我从没跟你说过真话吗?我现在告诉你,我是警察,一直都是,跟了你这几年就是为这事,这是真话。”
华翔悲凌的看着姜宇,真话,你姜宇终于说真话了。
“华翔,在牢里咱经历的事揉着血带着情,我念你的情,真心把你当兄弟,这也是真话,可咱俩不是一条道的,你不是说如果有来生咱俩就走一条道,那你就跟我走一条道,就做同一件事,咱就是生死在一起的兄弟。”
华翔眼睛猩红,怒目悲悯。
“华翔,别逼我,别做傻事,别走那条路,我干这行,就对的住这把枪,别逼我开枪……”
这时石伟道和穆筠的车急速赶到,闪着警笛照着大灯围一圈停靠位置,从车里迅速跑出一帮端着枪装备到位的警察特警。
华科、华翔大惊。
炫亮的车灯把这片黑暗照得通亮,所有光柱打在三人身上,暴露在辉光明耀的亮光之中,无处可逃。
姜宇松了一口气,又紧了一口气,那个启动按钮还攥在华科的手里,他怕华科受到刺激按动开关,时刻用枪瞄准着华科的脑袋,他必须抢在前一秒毙了那条命。
穆筠还没等何大勇停稳车,拉开车门冲着姜宇的方向飞奔……
穆筠已经近距离靠近,姜宇被穆筠的举动惊扰,不自觉的回头,就在这一瞬,华科华翔迅速掏出枪对准周围的警力。
还没等姜宇转过头,华科迅耳的速度对着从暗处奔跑而来的穆筠开出一枪。
穆筠瞬间哐当到底,在地上猛地打了两个滚儿,站不起来了。这一枪幸运只击中穆筠的腿部,断了筋腱。
姜宇震愕,血红眼的悲嚎一嗓子:“筠子——”
他不知这一枪打在穆筠什么地方了,不知穆筠伤到哪里,更不知那一枪是否致命,但心已被震得四分五裂,举枪对准华科,愤怒的咆哮:“cāo/你妈的……”他就要开出那一枪,他要打爆那人的脑袋。
华科瞬间把引爆器举到头顶,大声命令:“咱俩试试,看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按钮快!”对着周围的警力大声喊出一句:“都往后退,谁再敢冲过来,我就启动按钮!”
姜宇静住,举着枪的手颤抖着,疼痛的心没有冲乱理智,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周围人停住脚步,不敢轻易靠近,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必须谨慎。
姜宇红着眼睛,狠目的对视华科,端枪的手再次平稳,他要找到机会射出这一枪,这一枪一定要比按钮的速度快,他酝酿着力量,集中精神,抛开所有杂念,所有情绪,就连筠子都不能想,目不转睛,屏气凝神,能做到吗?
石伟道慎着面容,命令手下:“三组和四组警力分散寻找炸弹位置,必须第一时间找到拆除。”
一群人向着发电厂和油库方向跑去,王昊皱眉,第一时间找到?哪能这么快,这么大的范围谁知道那玩意儿安哪了,就跟河里掏虾米,那是费神费力的事呀,焦虑。
石伟道比他还焦虑,远距离的盯着姜宇,他的第一线希望都寄托在姜宇身上,小子,开枪吧,一定瞅好机会完结那一枪,就是你亲生老子,你也得开出那一枪!
远距离围着警车和警力,警灯的红光忽隐忽现的黑夜里闪烁,远处的三人随着亮光身影颤动,都谨慎的端着枪对准,没人敢靠近。
华科出奇的沉静,甚至嘴角带着笑意,因为他就要按动那个开关,现在不止他一人欣赏着辉煌的灿烂,周围还有人陪着他一起欣赏,真是绝顶的满足。
华翔的枪口移至姜宇身上,他已做好准备,今天我们三人就同归于尽吧。
华科一手端枪对着姜宇,一手拿着引爆器,嘴角淡淡一笑,对姜宇说:“来吧,我们一起开枪,看看谁的枪法快,但在开枪之前,我要让你看看辉煌的一幕,只可惜你父亲谢震没看到,你替他享受吧。”
姜宇的眼睛血一样红,突跳着火苗,我姜宇死之前先爆了你的头,否则我姜大少的枪就白拿了。
枪栓在枪管里细微颤动,似要擦出爆响的轰鸣,就在子弹既要同时射出的时候,倒地的穆筠抬起头大喊一句:“别开枪,都别开枪!”对华科竭力嘶喊一句:“华科,放下枪,你要是开出这一枪,就是你的终身悲剧,姜宇是你儿子,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让姜宇、华科、华翔惊异的一抖,同时向目望去,什么意思?这是在说什么?
穆筠一口气的喊出来:“华科,你逃走之前吴雪梅已经怀孕,已经两个月的身孕了,那是你的孩子,你的事牵扯到吴雪梅,谢震为了救吴雪梅在两月后和吴雪梅结婚了,吴雪梅才得以顺利的生下这个孩子,这孩子就是姜宇,他是你的亲骨肉,是谢震把他养大的,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把他养大……”
三人惊目,不敢相信,手里的抢都偏离方向,颤抖的拿不稳。
华科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姜宇,一直平静的面容,波澜起伏。
姜宇仍旧端着枪面对华科,但心绪乱了,乱得比麻絮还纠结,不敢相信,不能相信,惊颤的心抖个不停,这是做梦都没想到的事,对着筠子大叫一声:“胡说!筠子你胡说什么?你别胡说!”
穆筠满眼泪光。
“姜宇,我没胡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华科真的是你亲生父亲,为这事我查找了好多证据,你父亲姜国栋也亲口证实,你是华科的儿子,真的……”
穆筠的喊声震彻黑夜,空明的回荡在夜空,远处的警力都震耳听得清清楚楚,石伟道轻声一叹,这事有救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何大勇惊得耳膜震碎一般,以为自己听错了,瞠目着眼神儿盯着那几个人,这是怎么回事,姜宇难道真是华科的儿子!姜宇呀,你……你是啥命呀,怎么这么纠难的事都让你摊上了!这一枪你肯定射不出了,国字脸难受的皱成一团。
华翔惊异的看着姜宇,又看看华科,手里的枪松了劲,姜宇是华科的亲儿子!这是命吗?命里注定让我碰上姜宇?姜宇他真的是我兄弟!
姜宇面向华科,端枪的手不再平稳,随着呼吸颤动不止。
华科举枪的手垂了下来,目光哀怨、欣慰还有懊丧……说不清的表情,轻声一句:“儿子!”
这声轻叫让姜宇拿枪的手一抖,松懈了力量,慢慢滑落,眼睛一层湿雾对视华科,无语,说不出话。
华科静静一句:“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你的眼神儿那么熟悉,我看了好久,你的眼神儿真像你母亲,一模一样。”
姜宇嘴唇抖动,这是我父亲,长这么大我现在才见着,却是以这种方式,苍天你他妈眼瞎了,你耍老子没够啊!为什么让我这样面对,我他妈这辈子就是糟运的货。
华科忽然欣然,他以为自己一无所有,以为失去一切,除了悲悯的躯壳,带着仇怨的思维什么都没有,可这世界是公平的,老天给他留下一个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精髓里生长着他的筋脉,为他衍衍生息延续着生命,还有什么所求!
引爆器从手中滑落到地上,他已无顾其他,人活一世就为着那么一点儿念想,就为了血脉交融的情,悲愤瞬间化为欣慰,谢震断了他的命根儿,却养了他的儿子,这就是命运相抵的宿命吗!
他不知该感谢还是该悲伤,这儿子如虎似豹,独胆英豪,那气势填补了他过去的一切空无。
这是我儿子,我有幸在临死的时候见到了我亲生的儿子,感谢苍天还留给我这么一瞬的相识!让我知道我不是孤独一个人。
华科凝视着姜宇,面部平静。
“儿子,谢震把你养得是个人样,这是天命的安排,让咱爷俩这样相见,你像我儿子,当年我也像你这样豪气冲天,但老天把我送上另一条路,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必定不会离开你母亲,一定抱着你看着你长大,现在晚了,我只能求得你母亲的原谅,原谅我不辞而别,踏上无归之路,现在我回来了,是天意让我回来见你一面,我接着,满足!”
姜宇定睛的看着华科,说不出话,眼里噙着泪水,坚强的不让淌下来,他叫不出那声爸,他无法面对这个事实,这是折磨,是磨砺心神,让他的心滴着血。
华科举起枪突然对着自己的脑袋,发出最后一句:“儿子,记住,你是我儿子,这是让我唯一可以放弃的理由。”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华科的太阳穴爆出一股青烟,随即鲜血喷涌而出,砰然倒地。
这声枪响震彻暗夜的旷野,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石伟道低头默语:结束了,一切到此完结。
姜宇浑身一颤,呆滞的凝视着这一幕,看着倒地的华科,他死了,在他认定是亲生父亲的时候,他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那个辉煌毁灭的况景没能实现,却带着另一种满足离开了人世,该庆幸还是该悲哀?唯有血脉亲情可以让人回归人性。
华翔悲嚎一嗓子:“爸——”
他的养父死了,他没有亲人,养父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甘愿为之没有是非的付出代价,只为了报答,而现在他是一颗无根儿的稻草,在荒漠的暗夜里飘摇,在没有祈求。
华翔端起枪对着远处,他走到现在无所谓生死,只为了走完这最后的路,痛快的结束一切。
姜宇大喊:“翔哥,放下枪,放下……”
华翔满眼泪光,目光转向姜宇,两行泪不经意的流出。
“姜宇,你他妈真是我兄弟,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我兄弟,我的直觉没错,只可惜咱俩不是同道的人,如果有来世我跟你走一条道,这样省劲儿,这样就谁也不会怀疑谁,我他妈太累了,太累了,想休息。”
姜宇情急,他知道华翔再举着枪就会遭来射杀,他不想让华翔死,我的兄弟,我们真是兄弟,没有血脉相连,却胜似亲血,姜宇悲嚎喊叫:“哥,放下枪,放下……快放下……”
华翔绝望的喊出一声:“姜宇,我不能坐牢,我不想坐牢,我死也不会再去坐牢……”端起枪对着远处的警力连发射击。
姜宇惊惶!大喊:“不要……不要……哥……”
突然间群乱的枪声在暗夜里此起彼伏,无数颗子弹划过夜幕从远处飞射过来穿透华翔的身体,血崩四溅,身体摇撼。
“不!!”姜宇悲嚎的一声嘶喊。
华翔像是达到目的,目光虚散,硬挺着站立,对着姜宇淡淡一笑,仰躺着倒下,眼睛半睁着,永远凝视着夜空。
姜宇凄厉的一声叫:“哥——”
只在几分钟之间,所有一切结束,所有纠结到此完结,只剩下悲凉侵袭着身心,留下满目疮痍的创痛。
姜宇身体一软,双腿跪在了地上,始终强忍的眼泪迸流而泄,模糊了他的视线,摧毁了他的意志,才明白为什么父亲姜国栋竭力的阻止他,才明白死去的母亲为什么不让他拿枪,可他偏偏拿着枪走上这条路,挑战着命运,挑战着天意的安排,他没能逃过去,他让命运崩碎了坚强的心。
姜宇仰起头对着夜空凄嚎的一声呼喊:“妈——”
这声妈叫得人心痛楚,穆筠的泪止不住的流。
远处的石伟道听到那声叫,心里一抖,眼睛湿了,水雾朦胧,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以为多年凌厉的征程早已让他没了泪腺,可如今他止不住连心都潮湿了。
身边的王昊面部纠结难言,看出难受样了,垂下头难耐的问:“石局,我这一枪还开吗?”
石伟道闭上眼睛,眼角凝出一滴泪,咬着牙命令一声:“按原计划,开枪!”
王昊纠结眉头,擦了一下眼角,端枪对准姜宇,砰地一声在任何人的意识之外开出一枪,射进了姜宇的身体。
那一枪射在姜宇的胳膊上,姜宇身体一颤,胳膊一阵针扎的刺痛,麻酥酥的蔓延开来,没了疼痛,没有知觉,只有僵硬和麻痹的感觉穿梭整个身体,扬起脖颈看着夜空直挺挺的倒地。
穆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惊呆了,这是谁?为什么要对姜宇开枪?还没想明白,只见姜宇砰然倒地不动,这是她重如生命的人,唯有失去心爱的人才能击倒她,才能击溃她坚强的底线,再也控制不住了,以为姜宇中枪而死,悲嚎一声喊:“姜宇!”晕厥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连痛苦都消失了。
姜宇倒在地上,浑身麻木,不能动作,看着夜空,意识渐渐消亡。
夜空的星星一眨一眨的看着他,看着世间的一切,看着他凄然的一瞬,这一瞬成为痛苦的永恒,成为希望的起点,成为一生的记忆……
点点星光在姜宇眼前眨动,拨动着心弦,像是无声的吟唱。
姜宇在最后的朦胧意识里虚幻的听到了那首歌在委婉轻吟,悬飘、悠扬、凄美、眷爱……闭上眼睛,在无知觉的意识里,只有那首歌萦绕在脑海!
我的思念是随风的一粒种子,
我的期待是随心陨落的土地。
我的灵魂会变成坟上的草,
我的爱会变成草中飞舞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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