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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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亲手把儿子交还给你(2/2)
去。

    过了好一会儿,雅男在我的怀里轻声地说:看到冬冬了吗?

    我哽咽地说还没有。雅男这时候从我的怀里抬起头,对着背对着我们望着窗外的小穆说:穆先生,对不起了,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开车把冬冬接来。

    小穆转过身来,我看见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他答应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雅男两个人。

    卢梭,你老多了,已经有白发了。雅男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柔声地说。冯兰她还都好吗?病成这样的她,还在惦念着她的好友冯兰。都好。她说对不起你,没有早看到你的信。我回答雅男。不怪她,这一切,都是天意。

    雅男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张空床对我说:我住进来快四个月了,那张床,已经先后送走了三个女人。也都是癌症。最后的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奶奶,今天早上才走。我能活着见到你,再亲手把儿子交还给你,我该偷笑了,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说到这里,我看见雅男突然眉头紧锁,和我相握的手也在抓紧。我知道她又开始头痛了。来之前,萧文曾把有关癌症患者特别是恶性脑肿瘤方面的资料都找给我看过。我赶紧把雅男平放在床上,并按下了床边呼叫医护人员的按钮。

    雅男已经被疼痛折磨的死去活来,她发出痛苦的呻吟,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放,她的牙齿已经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痕。医生和护士终于来了。他们先给雅男打了一针不知道什么药,然后又给雅男服下可能类似吗啡控释片的止痛药。不一会儿,雅男终于安静了下来。她紧抓着我手的手也慢慢松开了。这时我才感觉到我那只被雅男抓过的开始有些疼痛。我低头一看,我的手背上有两道深深的抓痕,正在流血。我怕雅男看见,我赶紧起身去洗手间用水冲了冲,拿出一块纸巾敷在上面。出来后,我看见雅男已经双目微闭,安静地躺在那里。我也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拿出萧文给雅男卖的假发,默默地轻轻地给雅男戴在还裹着丝巾的头上。

    雅男没有睁开眼睛,嘴角动了动,轻声地说了一句:我的样子让你难过啦。

    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雅男刚刚带上假发的头,俯身在她的脸上亲吻了一口,我让她不要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穆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和一个长着水汪汪机灵大眼睛的小男孩儿。我猜想那个女人就是小穆的妻子小敏,那个男孩儿,就是我的儿子冬冬。

    冬冬他也看见我,他楞了一下,然后就跑过来,一边歪头不住地看着我,一边拉着雅男的胳膊轻轻摇晃着着说:妈咪,妈咪,冬冬来看你了。

    雅男睁开了眼睛,她含笑把冬冬搂在了怀里,手在冬冬的后背上柔柔地抚摸着。我听见雅男说:冬儿,你不是总想要爸爸吗?他就是你的爸爸。

    冬冬从她母亲的怀里抬起头,转过身来,望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爸爸,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管妈咪让她生病?

    儿子的责难,就象把利剑,一下子就把我的心穿透了。我回答不了他,我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我的亲生骨肉在我的怀里依然不依不饶地问着:爸爸,你去哪里了?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站在一旁的小穆和他妻子小敏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出了房间。早已心碎的我,一面紧紧地搂着冬冬,我的娇儿,一面伸出手来和雅男探过来的手紧紧相握在一起。

    我,雅男,冬冬,我们一家三口人,在经历了六年的风霜雪雨后,终于在一场更大的患难中相聚了。我实在不愿回忆继续叙述后来我守候在雅男病榻前那二十六个生死别离的日日夜夜。那也是我一生中感到最无助最无奈的日子。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雅男的生命,在病魔的摧残下,象一支将要燃尽的蜡烛,象秋风里枝头的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在一天天地消逝,而我却茫然束手无策。

    有时候,当雅男服药沉睡后,身心交瘁的我,常常会走出医院的大门,来到古老的塞纳河畔,孤独地坐在河畔的石阶上,望着眼前滔滔的河水,长久地发呆。

    流水匆匆,生命短暂。

    我和雅男从相识相爱到分手到重逢,所有这一切虽然历时六载,但也终究不过是瞬间。雅男她就象一道的彩虹,一颗流星,一场迷雾一场梦,就要彻底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没有想到人的生命竟然是如此地脆弱,脆弱如陶。人生的苦与乐,悲与欢,爱与恨,情与仇,荣与辱,贵与贫,甚至连人的生命本身,都不过有如我头顶那天空中的悠悠白云,有如我眼前这河面上片片漂去的花瓣儿,瞬间即逝,转而成空。一时间,我真的很迷茫,我不知道生命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我看不到自己活下去还有什么价值!如果不是因为我牵挂着我和雅男唯一的骨肉冬冬,牵挂着远方的萧文还有家乡的父母,我真想纵身投入眼前这滚滚的河水,先雅男而去。我真的怕,怕自己承受不起雅男最后离我而去那一刻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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