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爱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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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相望不相亲

    慕容风汐一步步颓然地走出丽妃寝,悲凉的目光透出无神的眼底,茫然无措地四顾著,最终凄凉地停在柳冰身上。

    “若冰……我是不是很傻……”单薄的鞋底踩到了尖锐的花瓶碎片,慕容风汐却在笑,笑得如同看到垂死的病人。

    “主人……”柳冰被那笑容刺得生疼,禁不住膝行几步紧紧抱住她的虚弱的身体,抖著嗓子道:“不会就这麽结束的,不会的……”

    “可是……我坚持不住了呢……”仿佛是印证这句话,慕容风汐的身子忽然软软地向後倒去,黯淡的光线映著她惨无人色的脸,如同一朵凋零的百合花。

    “主人!”柳冰慌忙扶住她的背,如雪也已飞跑过来,颤抖著扶住慕容风汐。

    “前些日子我用过的药,一丸内服,一丸用水化开敷腿。”柳冰在慕容风汐背後轻轻握了一下如雪的手,低声道。

    “若冰,你……”如雪迟疑地看著她,却被她的目光生生地封住,终是咬了咬牙,艰难地扶起慕容风汐转身而去。

    幽长的走廊重新恢复了宁寂,柳冰深深呼吸,再次转向那扇门跪直。

    子夜的寒意沿著冰冷的地面穿到膝盖上,但柳冰却恍然间觉得有一股淡淡的温暖悄然包围著自己,讶然抬头,却见方才那名侍卫正深深地凝视著自己。

    不是炽热如火的爱恋,也不是柔肠寸断的怜惜,那是一种润泽淡然的暖意,如同冬日午後和煦的阳光,悄然地驱散伤痛和寒意。

    “谢谢……”柳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轻轻地说。

    几天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毕竟这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活著,真好。

    天色终於渐渐透出清晨的气息,漫漫长夜即将过去,风华里已经开始无声无息地骚动起来。

    十数名穿戴整齐的女有条不紊地准备著皇帝和丽妃的晨起梳洗之物,穿梭往来却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花枝招展的碧柔傲然出现在长廊里,用审视的目光一件件检查著准备好的物品,时不时对不顺眼的女狠狠踢上两脚。

    终於都置办得满意了,碧柔方带著整齐排成一排的女们缓步向丽妃寝走来。

    “哎哟,这不是若冰麽?”走到近处碧柔才看出跪在地上的人是谁,脸上顿时扬起一个快意的笑容:“若冰姑娘不去伺候汐贵人,怎麽却在我们主子门外跪著?莫不是看我们主子得宠,便想要背主求荣,来给我们主子当四等奴婢?”

    柳冰远远见她走进时便又闭上了,此时听她出言讥讽,却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静静地跪著。

    “哼,我说昨晚一声巨响,我还当是风月的蠢猫又闯祸了呢,原来是你这个贱婢打碎了花瓶!”碧柔见柳冰竟不睁眼,心下不由自主蹿上来一股无名火,怒气冲冲地一脚踢在她腿上:“做为风华的大侍女,我手下竟然会有你这等蠢笨的女,看来我得先罚了你,然後再自己向皇上和娘娘请罪!”

    腿上尖锐地一痛,柳冰终於张开了眼,那目光中的冷凝惊得碧柔一个倒退,险些撞翻了身後捧著铜盆的女。

    “贱婢!!”竟在一个三等女面前露出怯意,碧柔心下更怒,恶狠狠地向柳冰身上又替了几脚,见她仍执拗地跪著,便扬起手向她脸上抽去。

    早知道碧柔定会变著法羞辱自己,柳冰心下冷笑,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皇上还没起,姑娘在此吵闹喧哗,是否有所不妥?”预料中的耳光没有落下来,一个温润的声音却再耳畔轻轻响起。

    柳冰讶然睁眼,却见那侍卫身影笔直,佩剑虽未出鞘,剑柄却微微上提,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碧柔扬起的胳膊。

    万没想到皇上的亲卫竟会干预低等女间的争端,碧柔惊得仓惶倒退,直直过了半晌方才缓过神来,恨恨地盯了柳冰一眼,口内低声骂了句“贱婢,只会勾引男人!”,这方转身站到女们身前去了。

    “来人!皇上起了!”碧月昨晚守夜,此时她在内呼喝一声,外面一大队排列整齐的女忙鱼贯而入,碧柔走在最前面,方迈开步却又回头看著柳冰冷笑道:“别忘了,风华上下几十个夜壶还等著你收拾呢!”顿了顿又笑道:“我怎麽糊涂了,你有没有命收拾还未可知呢!”

    说毕摇摇摆摆进了门。

    内一片肃穆的衣角穿行之声,皇上似是心情不佳,从头至尾都未说过一句话。

    不一时,便听得一声“皇上起驾──”,丽妃寝的大门轰然打开。

    皇上自门内大步而出,方一抬眼,猛见门前笔直跪著的那个身影,瞬时间仿佛被轰去魂魄一般,怔怔地立在当场。

    浓妆豔抹的丽妃亦步亦趋跟在皇上身边,此时也是一眼看到柳冰,登时怒火中烧,却未注意到皇上的异常,恶狠狠开口道:“哼,本当昨夜惊驾之人是谁,原来又是你!若冰,你几次冒犯本,目无尊卑,这次又胆敢惊扰皇上,今日断断不能饶你!来人,给本……”

    “住口!”丽妃正发号施令,却听皇上一声断喝:“朕的身边,谁给你发号施令的权力?!”

    “皇、皇上……”丽妃侍驾七年,还从未被皇上当众斥责过,不禁瞬时间白了脸。

    皇上却不再理她,转向柳冰轻声道:“朕不知道是你……”说了这半句,却又是苦笑了一声,蹲下身道:“对不起。”

    “!啷”一声,碧柔手中的铜盆早脱手掉了下去,溅了皇上一身污水。

    皇上却似全无知觉一般,只是静静地凝视著柳冰。

    丽妃白色早是惨白,一双眸子见了鬼一般看著皇上。

    左右侍婢更是无一个不嗔目结舌,许久方僵硬著脖颈互相对视了一眼,却完全没看明白任何事。

    就连不远处悄悄出来听消息的如雪、采莲和翠儿都惊得呆了,木雕一般僵在当路。

    匪夷所思!死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和一个小女说对不起!而且还是一个惊了驾、犯错待罚的三等女!

    “膝盖很疼吧,我送你回去。”皇上伸出手去扶柳冰,似是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几乎凝结了的空气。

    女们发出一片控制不住的抽冷气的声音。

    皇上竟然连“朕”都不称了!竟然还说“我送你回去”!

    皇上是什麽人?至高无上的天子!九五之尊!就算是得宠的嫔妃被召幸後,也不过是一句“跪安吧”,然後车送回。可今日竟然主动要送一个女回去?

    周围所有的人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而且还是一个夸张得离谱的、有大不敬嫌疑的梦!

    “奴婢身份卑微,自行回去便是。”就在所有人脑子都一片空白的时候,一个冷淡的声音已响了起来,那个女正慢慢支撑著身体站起来。

    所有人再次狠狠地在自己身上掐了掐──她拒绝了!一个女竟然拒绝了皇上!如果不是在做梦,就是这个後疯狂了!

    ☆、报应

    柳冰此时实是咬牙强撑,高烧未退的脸上全无血色,唇上被密密麻麻的水泡占据著。跪了大半夜的身子虚软无比,才起了一半便猛地一晃。

    “柳冰!”皇上心疼得肝胆欲裂,忙伸手去扶。

    “皇上自重!”柳冰向後一躲,身体登时失去平衡,“砰”地一声再次结结实实摔倒在地上。

    “若冰!”终於缓过神的如雪和白萱等人忙飞奔过来扶起她:“你觉得怎麽样?”

    “没事。”柳冰微微摇了摇头,扶著如雪和白萱勉强向前迈步。

    “若冰……”如雪和白萱哪敢如此便走,迟疑地看著皇上。

    “你们扶著她,朕……”皇上清朗的声音此时却微微有些抖:“朕同她一起回去。”

    “皇……皇上……”没想到皇上竟如此坚持,如雪吓得险些失手将柳冰摔在地上,竟呆呆不知如何反应。

    “奴婢等遵旨。”倒是白萱镇定,忙暗暗拉了一下如雪的衣襟,行礼回道。

    “刘奉,离早朝还有多少时辰?”皇上挥手示意她们起身,转向刘公公道。

    “回皇上,尚有一个时辰,但是早膳……”刘公公忙回道。

    “你去禀告母後,今日的早膳朕就不去陪她了。”皇上跟上柳冰等人,边走边道:“传太医院最好的瘀伤太医即刻来风华!”

    “奴才遵旨。”刘公公并一个小太监立即飞奔而去。

    丽妃和碧柔此时早是目瞪口呆,又惊又怒地盯著柳冰的背影,终於还是忍不住跟了上来。

    “皇上……到了……”拐了无数个弯,柳冰只觉得筋疲力竭几欲晕倒时,如雪终於带著一丝胆怯低声道。

    杂役女们因伺候皇上和丽妃晨起,此时屋内还未收拾,暗潮热的房间里充斥著异味和劣等胭脂的味道,矮塌上一个挨一个排满了20多床零乱的被褥。

    “你……就住这里?”皇上此时直似被人在心上剜了一刀似的,看著柳冰惨白的脸颤声道。

    柳冰无声地闭上了双眼。

    “你,回答朕!”皇上只觉得心头怒意瞬时间如同山洪迸发,转向如雪厉声喝道。

    如雪被皇上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得一颤,慌忙战战兢兢回道:“是、是,奴婢等都住在这里。”

    “丽妃!”得到答案的皇上登时一声怒喝,暴怒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震得众人耳膜翁翁作响。丽妃从未没有见到过皇上如此对她发火,直吓得花容失色,慌忙道,“皇上……”

    “你就是如此做一主位的吗?贵人的贴身婢女属於几等女,你不会不知道吧?难道连祖制都忘了吗?”皇上不待她说完便喝道。

    “扑通!”丽妃吓得膝下一软,早跪了下去:“臣妾只知尽心尽力侍奉您,安顿奴婢这等细小杂事臣妾委实不知……”

    “哼!”皇上冷哼一声,不再理睬丽妃,只是默默地看著如雪和白萱扶柳冰躺下,又无声地亲自替她盖好被子,竟径自在她榻旁坐了下来,怔怔看著她惨白消瘦的脸出神。

    上下奴婢见龙颜不悦,个个屏息默立,无一个敢出一声。

    丽妃此时被当众晾在一旁跪著,只觉得脸面丢尽,加之跪了片刻又觉膝上刺痛难忍,终是禁不住轻声唤道:“皇上……”

    皇上被她这一声唤得回神,转头冷冷看了她半晌方道:“昨晚汐贵人为何事被罚跪在你的寝?”

    “是皇上……您命汐贵人跪的……”丽妃昨夜罚慕容风汐时早想好了说辞,此时见皇上不再追问柳冰住处之事,不禁松了口气道。

    “好!回答得好!来人,传杖!”皇上星眸顿冷,逼人的寒意几乎将丽妃冻结。

    “是……是她逃避皇上临幸,臣妾才罚她的,皇上……您……您是同意了的……”刑杖是重杖,丽妃惊得脸色煞白,知是欺瞒不过,忙改口道。

    回话间已见两个掌刑嬷嬷进了屋,手中各自提著一两拳的刑杖。

    “丽妃,你跟朕许久,应该知道朕最讨厌心机深沈的女人。”皇上居高临下,长长的睫毛垂著,静静地盯著丽妃。

    这是皇上动了真怒的先兆!

    被这道目光盯住丽妃浑身一软,如同被摄去了全部力气一般,转瞬间瘫倒在地上。

    “你很可以,趁著朕喝醉,算计到朕的身上来了!”果不其然,皇上语气一转,断喝道:“把她给朕拖出去,重打五十杖!”

    “皇上饶命!!”瘫软在地上的丽妃听到这道命令,突然惊醒般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手脚并用向皇上爬去。

    丽妃此时是真怕到了骨子里!

    这後皆知皇上喜欢打嫔妃的屁股,若是留在眼前扒了裤子打,那是皇上宠你爱你,掌刑嬷嬷们也自会把握好分寸,打肿不打破,打疼不打伤。但若是拖出去穿著衣服打,那便是皇上动了真怒,要动大刑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丽妃直骇得全身乱颤,连滚带爬牵住皇上衣襟失声道:“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欺瞒皇上!”

    丽妃哀嚎了这几句,见皇上无丝毫回转之意,又见两个掌刑嬷嬷已大步上前来拖人,慌忙死死抱住皇上的腿哭道:“主子好容易才临幸臣妾一次,又有汐贵人和岚贵人相争,臣妾……臣妾实在是爱主子,一丁点儿也不愿被别人分了去……臣妾……实在是嫉妒得发疯……”说到此处,倒是真个痛断悲肠,禁不住泪如雨下。

    皇上此时负手而立,见她鬓发散乱,泪下如雨,所言所说句句发自肺腑,也可算是用情至深,又想起七年相伴之情,不觉长叹一声道:“罢了,朕饶过你的杖刑。罚跪四个时辰,风华思过三个月。”说毕甩开她的手。

    丽妃逃过一劫,双膝一软险些再次坐倒在地,颓然道:“谢皇上恩典,臣妾告退。”

    “等等。”皇上又瞥了她一眼,冷声道:“碧柔!”

    皇上怪罪丽妃时,那碧柔已经吓得浑身乱颤,如今被皇上点名,碧柔险些惊失了魂魄,扑通一声跪下,颤抖著道:“奴婢在!”

    “你只不过是个大侍女,就敢作威作福,连祖制也不尊?说!这住处是不是你安排的?”皇上冷冷道。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是想以後可能还会有新晋小主们住进来,怕屋子调配不开……” 碧柔带著哭腔,磕头如捣蒜般答道。

    “住口!还胆敢在朕面前耍弄伎俩!”皇上一声怒喝,打断了碧柔的解释,“来人,掌嘴!”

    ☆、碧柔的结局

    原来这後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掌女的嘴由女来打,掌太监的嘴则由太监来打。

    此时皇上随身只带了亲卫和太监,并无女随行。如今这屋里就只有风华大小女并白萱和如雪两个,素日里全是被碧柔欺压怕了的,一时竟然无人敢上前掌她的嘴。

    见无人动手,皇上的怒气越发盛了,厉声道:“反了你们了!竟然连朕的话也不听!李德兴!给朕打!”

    一声令下,立在他身後的太监早应声而出,重重一巴掌抽在碧柔脸上。

    “啊!”碧柔被打得“扑”地一声摔在地上,又在皇上凌厉的目光中抖抖索索地爬起来跪好。

    “你们!都给朕自己掌嘴!”皇上又指周围十几个女喝道。

    “皇上!”柳冰本是不愿说话,但此时见如雪和白萱也在被罚的范围内,只得勉强支撑著坐起来。

    “有什麽话就躺著说,你的脸色很差……”皇上骤然转身,入目是一张惨白的脸,怒气登时去了一半。

    “这些奴婢并不是想抗旨,只是素日里被碧柔欺压怕了,不敢上前掌她的嘴而已。”一语未完,丽妃怨毒的目光早逼了过来,柳冰躲开那道目光垂眸道。

    “是这样吗?”皇上转回身,女们早战兢兢跪了一地,却都支支吾吾,无一人敢说实话。

    皇上身後一名太监忙温声道:“你们不必害怕,若真如此,皇上自会替你们做主。”

    说了半晌,却仍是无人说话。

    皇上并不愿在此事上耽搁,方欲简单发落了碧柔,那死一般的沈寂中忽然爆发了一声凄厉的哭号,一名小女“咚”地磕头在地,号哭道:“皇上,替奴婢们做主啊!奴婢实在是……实在是……怕死了碧柔姑姑!”

    这一声仿佛突破了黑暗的第一缕光线,瞬时间这幽暗的屋子里号哭声响成了一片,许多女纷纷挽起裤脚,露出满腿於青,哭诉被碧柔欺压的悲惨遭遇。

    若大的屋子被哭号控诉之声震得嗡嗡直响,不一时门外竟又有一批女膝行而进,三步一磕头求皇上严惩碧柔!

    这突入其来的状况让皇上都是一惊!早听说风华对女太监严厉苛刻,却万没想到女积怨已到了如此程度!可见平日一主位和大侍女心地之歹毒!

    “你们都起来。”皇上怒视了丽妃一眼,喝道:“李德兴!”

    “奴才在。”那李德兴本是正在掌碧柔的嘴,被方才这些女的哭诉吓得停了手,此时听皇上叫唤,忙跪下道。

    “给朕狠狠地教训这个刁婢,打到你手肿为止!”皇上怒气冲冲转向两个掌刑嬷嬷:“掌过了嘴再上刑杖,在她身上给朕好好地留几道教训,让她这辈子都不敢忘!打完之後把她送到辛者库去!”

    那辛者库是里惩罚重罪女和太监的地方,干的是刷马桶之类的苦役,吃的是冷菜剩饭,最要命的是女和太监混住,女们常常遭到太监的猥亵,是这後第一见不得人的地方。

    “是,奴才遵旨!”

    “是,奴婢遵旨!”

    两帮人同时响亮地回应了一声,李德兴磕了个头爬起来,恶狠狠地走到碧柔面前,不由分说狠狠扇了过去。这次他可是卯足了十二分气力,直打得碧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皇上!”本是不想再触犯龙颜的丽妃听到自己的心腹丫头要被送到辛者库去,终究还是忍不住跪下哭求道:“皇上,碧柔是臣妾的陪嫁丫头啊!臣妾这些年习惯了这丫头伺候,皇上每次临幸臣妾,早起也都是这丫头伺候的!看在她伺候主子还算尽心竭力的份上,您就留下她吧,不要把她送去辛者库啊!皇上!”

    那丽妃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皇上却是冷眼看著,半晌方道:“这麽歹毒的丫头留在身边,只会把你这个主子也挑唆坏了,还是早送的走的好。还有,你也给朕看好了,这就是在这里作威作福的下场!”

    这最後一句警告之意甚明,丽妃猛地一颤,磕到地的头再也不敢抬起,求情的话更是不敢再说。

    “张全!你在这里监刑,直到把人送走!”皇上不再理丽妃,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柳冰消瘦的脸,动了动唇却终是没说什麽,黯然道:“朕去看看汐贵人。”

    皇上等众人到了慕容风汐住处时,风汐仍睡著未醒,皇上挥手阻止了想要叫醒她的翠儿,掀开被子看了看她包扎著的膝盖,轻叹了一声,便带著众人去了。

    那边丽妃见皇上果断而去,知是无转圜余地,只得颓然从地上爬起来。

    “娘娘救我!!”正在挨打的碧柔见她似要离去,慌忙发出一声凄惶的惨叫,甩开李德兴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娘娘你不能丢下奴婢!!不能丢下奴婢!!”

    丽妃止住步,呆呆看了一眼披头散发的碧柔,终是哑声道:“本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了……”

    “不!娘娘!我不要去那种地方!娘娘啊!娘娘!!”碧柔听她如此说,立即疯狂地呼号起来,死死拉住丽妃不放,却被李德兴和张全两人掰开手指狠狠拖了回去。

    丽妃怔怔看著她被拖走,忽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恢复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样子,趋步上前道:“李公公、张公公,这碧柔怎麽说也是本的人,反正也要送去辛者库,这顿打瞧著本的面子,就免了吧。”

    李德兴和张全相互对视一眼,李德兴颇是桀骜地冷笑道:“娘娘,这您可就为难奴才们了。皇上命奴才打肿了手才能回去见驾,如今奴才这手心儿可还没泛红呢!”言语中颇有不买账之意。

    丽妃未料这两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太监竟翻脸如此之快,被噎得一怔,这才知道一旦失宠是何等际遇,直气得浑身发抖,恨恨地冷哼一声,扭身回去了。

    ☆、主仆

    碧柔借著丽妃和两个太监说话的功夫,早一跤瘫倒在地上,再也不肯跪起来挨打。

    李德兴见丽妃去了,心下更无顾忌,三角眼朝张全一瞥,张全会意,立即从地下揪起碧柔,双手牢牢抓住她肩膀。李德兴狠狠朝手心吐了口吐沫,拉开架势雨点般抽打起来。

    “啪!啪!啪!啪!……”

    满嘴是血的碧柔此时被打得头晕眼花,一声救命方到嘴边便被硕大的巴掌抽了回去,只发出“啊啊呜呜”的惨叫声。

    那李德兴正打得尽兴,只见刘公公早亲自引著太医院掌印进了门。

    “哼,恶有恶报!”刘公公见挨打的人是碧柔,冷笑著咕哝了一声,正眼也不瞧,便径自将太医引至柳冰榻旁。

    “要诊治的是……是这位姑娘?”太医万没想到皇上大清早亲自传召竟是为了给个三等女看伤,错愕之下险些说错了话,忙急急转弯收住了口。

    “正是。”刘公公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请大人定要尽全力。”

    那太医又是一怔,心内早明白了大半,忙赔著小心笑道:“下官晓得。”

    说毕把住柳冰脉搏诊了一回,又赔笑道:“这位姑娘外伤倒轻,只是体内气息郁结,不是劳过度便是忧虑太过。依下官看,这药也不必吃,只是劝姑娘以後万事皆要看开些,不可太要强更不可太逞强。”

    这几句话句句说在心坎上,直说得柳冰心头一颤,忙低头谢道:“大人指点的是,奴婢深铭於心。”

    那太医笑笑,便不再说话,收拾了药箱下去了。刘公公亦送他出去。

    此时满头大汗的李德兴也停下了手,看著自己红肿的巴掌道:“牙都打掉了几颗,差不多了!”

    张全也松开手将碧柔狠狠向地上一甩。

    被放开的碧柔直如一个血葫芦一般,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口内神经质地呜呜咽咽著,听不清是哭叫还是什麽。两只手欲待一下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未及动作,两个掌刑嬷嬷早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拖起她胳膊,高声道:“奉旨,刑杖伺候!”

    说毕横拖倒拽将碧柔拖出门去,没一会门外便响起了碧柔的失调的惨叫和刑杖打在屁股上“扑扑”的闷响。

    柳冰却怔怔地望著门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若冰,你先睡会儿吧,昨晚跪了一夜,又发著烧……”如雪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劝道。

    “我总觉得,我也会有和碧柔一样下场的那天……”柳冰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忽然开口道。

    “什麽?”如雪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才要答言时,却见柳冰木然掀开被子便要下地。

    “你做什麽?”如雪慌忙上前想按住她,被柳冰轻描淡写地一拂袖,竟站立不稳足足退了两大步。

    “这是我和主人之间的事,你别管。”柳冰艰难地站起身,扶著墙开始一步步向外挪。

    “小姐服了药还睡著,”如雪知她是为了今早皇上的事,不禁叹气道:“有什麽话下午再说也不晚。”

    “我不打扰她。”柳冰也不看她,只是执拗地一步一蹭地向慕容风汐的房间走。

    如雪还想再拦,一旁一直未说话的白萱倒先拦住了她:“让她去吧。她的心境,我倒也能体会一二……”

    如雪一愣,回头看了看这个姬美人曾经的心腹丫头,又转头看了看柳冰一瘸一拐的背影,忽然怔怔地淌下泪来:“为什麽……为什麽偏偏是这样……”

    ***

    午後温暖的阳光铺洒在慕容风汐安静的睡颜上,远黛般的眉心微微蹙著,往日如花的脸庞上缺少了血色,白得如同透明。

    如雪静静地守在榻便,跟了慕容风汐这麽多年,如雪还是第一次发现,她悲伤脆弱的时候竟有一种更加无法抗拒的美,如同雨後坠著水滴的花朵,飘摇而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疼和怜惜。

    “唔……”密长的睫毛抖了抖,慕容风汐轻轻呻吟了一声。

    “小姐?”如雪轻唤了一声,看著那双饱含悲伤的眸子慢慢地张开,仿佛一张开便瞬间含满了露水。

    “若冰呢?皇上有没有……”慕容风汐扫视了一眼周围,急急问道。

    “她……”如雪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在门外跪著……”

    “什麽?”慕容风汐挣扎著坐起来,急道:“皇上还没有放她起来?”

    “不是……”如雪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支吾了半日方道:“她……她是自己要跪在那里的……其实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

    小心翼翼地将早晨的事情说了一遍,如雪简直不忍抬头看慕容风汐的表情,只是紧紧拉著她的手,哑声道:“小姐,你要是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原来皇上爱的人,竟是若冰。”许久,慕容风汐才轻声道,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象是自言自语,尚未出口便梗在了喉咙里。

    “小姐你别这样!”如雪却再也忍不住了,扑在她身上放声大哭:“要不……要不你打她好了……”如雪此时虽是肝肠寸断,又认定了柳冰对不起慕容风汐,但是撵若冰走的话却总是说不出口。

    “扶我去见若冰。”慕容风汐扶起如雪,声音忽然冷静下来。

    如雪一惊,抬头看慕容风汐时,这才发现她竟没有流一滴泪,绝美的脸上是如雪从未见过的威仪和坚毅。一时间竟忘了阻止,只是顺从地扶著她向门口走。

    “吱──”比平日仿佛沈重了百倍的房门被推开了,那一瞬间,柳冰抬起的目光和慕容风汐垂下的目光就那样交汇在半空中。

    ☆、因祸得福

    “主人……”慕容风汐那支离破碎的眼神一下子就伤到了柳冰,嗓子瞬间如同被打进了盐沙一般,苦涩无比地道:“龙卷风……就是皇上……”

    “真的……是这样……”慕容风汐踉跄著退了一步靠在门上,拼命努力著大口呼吸著,半日竟弯起一抹惨笑:“是你,总比是别人来的好。”

    “主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柳冰混乱不堪地解释著,额头一下下磕在冰冷的地上,却浑然感觉不到疼痛。

    “我信你。”不住起伏的身躯忽然被握住,慕容风汐在她面前艰难蹲下身,凝视著她黯淡无光的眼眸:“以後……我们一起爱他吧……”

    “主人……”柳冰想过慕容风汐知道真相後的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她居然会在这样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这需要怎样的信任和怎样的襟!需要承受多少痛苦、吞下多少委屈和不安!

    如雪更是完全呆住了。

    她扶著慕容风汐的手上传来独属於慕容风汐的温度,有些低,但却坚忍而持久。那一刻,如雪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个自己从小服侍的这个人,纤柔的身体里藏著怎样一个高贵而坚强的心。

    “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最深的苦难,你所做的一切,你所受的苦,都是为了我。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改变你我之间的信任。”慕容风汐轻轻地拥住柳冰颤抖的双肩,她的体温透过纤薄的衣料传递到柳冰身上,只是那麽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让阻隔在两个人之间的那堵高墙轰然崩塌,所有的隔阂和猜忌,全都悄然消失无踪。

    “主人!”柳冰忽然紧紧地回抱住她,抖著嗓子道:“若冰,一辈子跟著你……”

    “小姐……若冰……”如雪终於从错愕中清醒过来,禁不住又欢喜得想要流泪,忙转过身边偷偷擦拭边叫翠儿。

    翠儿忙跑出来,和如雪一前一後扶著两人进屋。

    进了屋,慕容风汐、柳冰和如雪极是自然地又挤到一张床上,那神态和表情,便如同初入时候一一样。翠儿头脑简单,倒也见怪不怪,心思细腻的白萱却在心内暗暗诧异。

    “无论如何,这次丽妃总算是受到了教训,碧柔也被送走了,日子应该可以好过些了。”如雪靠在慕容风汐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柳冰的头发。

    “说起这个,”正在一旁做阵线的翠儿抬头笑道:“若冰姐,皇上为什麽对你那麽好?他是不是看中你了?会不会封你一个品级,就象咱们贵人一样?”

    柳冰此时才端了药碗,听了这话手猛地一抖,药汤洒了大半。

    翠儿见她脸色剧变,忙吐了吐舌头上来替她擦拭。

    如雪也忙把手中的帕子递给柳冰,有些失落地道:“那样的话,就要分开了吧……”

    倒是慕容风汐最是淡然,柔声道:“如果是那样,希望皇上可以封若冰一个高一些的品级……”

    “主人,如雪。”柳冰忽然攥紧了手帕,眼中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如果是那样,我会还他一具尸体!”

    “若冰!”慕容风汐和如雪同时一震,翠儿手上一抖,险些撕破了抹布。

    慕容风汐紧紧抓住柳冰凉得彻骨的手,才要说话,却听门外一声尖长的吆喝:“圣旨到!”

    这一声直入晴天霹雳,屋内的人皆是一颤,柳冰的脸更是惨白得如同死人。

    “皇上口谕──”来的人竟是黄公公,慕容风汐和柳冰都是腿脚不便,方才下了地,黄公公人早到了门口:“汐贵人及奴婢等免跪接旨!”

    慕容风汐被如雪扶著,听得这道口谕不禁心头一热,只觉得那死灰般的感情又重新温暖了起来,干涸的眼角似乎也又有了湿润的感觉。

    热恋中的女人,只要得到对方的一点点关爱,都会深深铭刻在心里。

    柳冰紧紧攥著拳站在她身後,眼前全是那天日出下那个男人的身影。风昊天,你若敢……你若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汐贵人慕容氏,椒庭之礼教维娴,恭顺柔婉,持躬淑慎。著,册为汐嫔,掌庭花事。钦此。”皇公公展开黄帛,不紧不慢地念道。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慕容风汐和一众人等万没想到圣旨竟是如此,禁不住都是喜动颜色。

    “以後可以有自己的殿了!”翠儿和如雪顾不得礼仪,高兴地拥抱在一起欢呼雀跃,柳冰则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黄公公,多谢你照应!”慕容风汐的脸上此时重又泛起淡淡的粉红,接下圣旨对黄公公深行一礼。

    “哪里哪里,老奴还是小太监的时候就承贵祖父的照应,和府上也算是世交了。”黄公公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颇为欣慰地看著慕容风汐。

    如雪早满满装了一大盒奇珍异宝并一盒人参捧到了黄公公面前。

    “不必不必,黄福虽为奴才,却还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礼物就不必收了。”黄公公微笑著点头。

    “这丫头不晓事。”慕容风汐嗔了如雪一眼,亲手自盒中拣了几大参出来,行了个晚辈礼道:“叔公,既然您和祖父有交情,汐儿便斗胆叫您一声叔公。礼物自然不必,但您也上了年纪,这几人参每日熬上半两,补补身子,也是侄女儿的一片孝心。”

    那黄公公一生无儿女,从未享受过儿女天伦,如今被慕容风汐这一声“叔公”感动得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接过了人参,看了又看。

    足足过了半晌方低声道:“庭花的太监我会亲自选了送过去,都是自己人,可以放心使用。女的挑选老奴帮不上忙,贵人务必要万分小心,另外,太後生辰将至,一定多多上心准备才是。”

    慕容风汐忙答应了几声“是”,两人又低低地说了许多衷肠的话,这方亲自送黄公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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