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映安和称心相处了两世,自然知道那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她站起来,轻轻拍了拍称心的手臂,示意她收起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那小厮确实是有杀心,却不是向着她,而是那刘婆子,那婆子暗中收受好处,又能指认有心之人的相貌,本就地位尴尬,被灭口只是迟早的事儿。
此番她借着前世的记忆,正巧逮着刘婆子把柄,这本应暗中进行之事便不得不摆上了明面,同时又逼出了另一条暗线。
虽然刘婆子和这小厮,也许是幕后长线里微不足道的一环,但这二者摆放在一起的时候,倒也能得到不少有用的讯息。
薛映安略一思忖,然后向前走了几步。
前方是一方池塘,塘上莲叶青青,还饲养着许些游鱼,不过却不大深,成年人踮起脚尖,还是勉强能站得住。
薛映安接过扶桑手中的首饰匣,将之慢慢倾倒入塘中,银票遇水便湿,金玉入水即沉,刘婆子的哀嚎也就越发真心实意起来。
“刘妈妈,这银票虽湿,捡起来晒干便可,池水清澈见底,打捞金玉之物倒也方便,你这般哭嚎,倒让本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不如你入水将之全都拾起,我便不追问这些钱财的来源,同时给你这些金银加以三倍的酬劳。”
她背对着众人,倒也看不出她的情绪,只听得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平缓,和一般秀声细语的闺秀并无大异。
塘边风挺大,让她的裙角纷飞,显得身姿格外纤细,只是细细一瞧,却能发现她的举止间没有半分娇弱,而是融入骨血的傲然而立之感,似是万物都不能摧折她的腰肢,让人断不会将她小瞧了去。
刘婆子正沉浸在即将得到丰厚财物的狂喜中,倒也没多思去打量薛映安,只当这终是太过年幼,她老婆子一哭一闹便也就软了心肠。
“小小年纪能有这心地,真是活菩萨,活菩萨啊,老婆子也没有什么坏心思,祖上积德,这才积了点老本,像这般神仙一样的人儿,就不用想这些俗物了。”
她觍着脸笑眯了眼,皱纹在她的脸上层层堆积,还夹杂着未干的眼泪。
刘婆子嘴上像抹了蜜似的说着好话,也顾不得找块破布遮鞋便“扑通”一声跳入了水中,笨重的身躯溅起了硕大的水花。
白花花的肥肉随着刘婆子在水中左窜右窜的动作,不住地抖动,就像是一尾肥硕的鲢鱼,席卷着一潭本来清净的池水,直搅得淤泥竞相浮起,莲叶也支离破碎。
什么礼义廉耻,早就被刘婆子抛去了九霄云外了。
像她这般村妇,幼时过惯了苦日子,暗地却没少做偷鸡摸狗的事儿,只是因为面相老实敦厚,又行事慎密,这才骗过了不少人,入了这偌大相府。
这相府一没个当家主母,二又有个不安好心的老太太,大小事都落在季忠一人头上,自然难免疏忽。
日子一久,刘婆子便开始作威作福,也逐渐失了警惕之心,此番被薛映安一激,这婆子也就原形毕露,沉浸在天降馅饼的美梦中。
薛映安依旧面色如常,忠心耿耿的季忠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看着眼前不堪入目的一幕,气得横眉倒竖,当下便恨不得将那不忠不义的婆子按进水里,直叫她化作池中的烂泥才好。
但他终究是个本份人,恼怒归恼怒,却是做不出在主人家面前越俎代庖的事,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暗自期盼自家的方才的强硬不会是昙花一现。
这季忠的顾虑,自然是多余的。
想这薛映安,看多了权谋争变,亲历了利用背叛,哪还会存着半分天真?
她自生死浩劫里涅槃重生,重生的不仅是她的身体,更是她那颗被刀剑戟塑造得无坚不摧的心。
她的怒火还未摧毁敌人的根骨,她的仇恨还未侵蚀敌人的发肤,她又怎会轻饶过区区一个两面三刀,为了蝇头小利不惜陷她于不义的下仆。
她的唇边噙着笑,看向刘婆子的眼神却是极冷的,和着池边晚风,倒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肃杀之意。
那婆子倒也是个人物,如此境地下,非但没察觉到主子心中的半分杀念,反倒觉得这相府实是懦弱可欺,还不及她这个粗使婆子来得精明。
她的动作越发地肆无忌惮,从池中捞取金银细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不宵多时她便拢来了满怀的财物,竟是一件都没有落下。
待再三确认池中没余下任何的物什后,刘婆子笑得褶子层层堆积,脸上的肥肉将她本就浮肿的眼睛挤成了一道细缝,她花白的头发早就凌乱不堪,还夹杂着几根枯草,被池水打湿紧贴在脑门上,看上去狼狈不堪。
可她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只想着快快享受一回天降横财的爽快滋味,急急忙忙地便向池边扑腾去,想要尽快上岸。
不过她的双手却因紧抱着金银,倒是没功夫腾出手凫水的,再加上体格笨重,在原地扑腾了好一阵,却不能向前移动半步,倒是先将自己累得东倒西歪,直喘粗气起来。
这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忘恩负义之事虽没少干,却也不算太过蠢笨。
不过今日,她大抵是被金银冲昏了头脑。
见费尽力气也不能上岸,她急得连想的功夫也一并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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