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兽之初?穿越
熟悉的旋律响起,将她拉出了沉思,瞥了眼萤幕上的陌生号码,本欲滑去拒接的纤指微微一顿,转念还是接听了电话。
「你好,我是蔡宜真。」她蹙眉,因为电话那头的吵杂,断断续续地听了一阵子後,从片段里的几个字眼拼凑出了大概,原本红润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的至交好友夏暖馨下午在公司发生意外!从窗外摔进河里,目前下落不明!最该死的是,都已经傍晚了,那该死的公司竟然到现在才通知她这个紧急联络人!
蔡宜真深吸口气,逼自己稳住心神,她随手抓起大包包,向助理交待之後,头也不回地奔出她所经营的朵菈动物医院,冒雨冲上车。
大雨滂沱,如石头般大的雨珠打在玻璃上,激出一片水面雾花,路况十分的糟,偏偏手机在这时候又响了,是抚养夏暖馨长大的孤儿院院长打来的,看来是也接到通知了。
「喂,夏院长。」她接起电话,沉稳地嗓音让人听不出真正情绪,但也是略过平时的开头,一双乌黑大眼专注着路况,丝毫不敢松懈。
「蔡小姐,我们……」对方语带哽咽。
「夏院长,暖馨还没死,你现在哭还太早了。」蔡宜真皱着细致的柳眉,不悦地轻哼了声,现在这种情况,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安抚别人。
「……」
「我现在正在前往暖馨公司的路上,有消息再跟你联络。」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随手将手机扔进大包包,蔡宜真眨了眨酸涩的眼,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她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夏暖馨的公司外面,将百万名车随意停在路边,也不撑伞就下了车,大步冲到一名在现场勘查的员警面前。
「我是夏暖馨的朋友蔡宜真,目前有任何进展吗?还原出意外的前後经过了吗?」她压抑激动,急切询问着,从事情发生至今,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调查应该有些进度才是。
「蔡小姐,目前搜救队仍在搜救中;另外,据目击者所述,夏小姐发生意外前,拿着一个大木盒在窗棂前自言自语,没多久又见她抓着衣服朝窗外挥舞,我们推测她可能是没站稳,才会摔出窗外坠入河里……」向来讲话声气警察,在冷冽的注视下越讲越小声,最後竟无措地挠挠头。
「警察先生,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朋友神方面有问题。」蔡宜真小脸绷得死紧,清冷地音调略扬,夏暖馨是很脱线天兵没外加无厘头,但绝不至於如此,她压无法接受这说词。
「蔡小姐,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再怎样你也得接受这个事实。」警察清清喉咙,讲着官方制式的场面话,试着维持自己的形象。
「我是很难接受夏暖馨因为意外坠入河里、目前下落不明的消息,但是我完全不能接受那位目击者所说的话。只是不知道警察先生认为我难接受的是哪一项?」蔡宜真挑高柳眉冷冷地看着警察,紧绷的情绪使她变得刁蛮,挑衅的口吻明摆着就是要跟对方杠上了。
蔡宜真出生在有钱人家,父亲和叔伯们的偏房不少,其膝下子女亦然,一大家子为了争权争宠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种环境造就她这种表面上清冷实际上倔强的个,只要感觉到危险,立刻变成一只刺蝟。
「基本上,我们目前还在搜救当中,除了家属之外……」警察觉得自己无法和蔡宜真沟通,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轻声地下达逐客令。
「夏暖馨是孤儿,扶养她长大的育幼院院长委托我来,另外她在员工资料上面写下的紧急联络人更是我蔡宜真本人,请问你还有什麽问题吗?你不说话等於没问题罗?你没问题,不过我有问题!现在搜救人数几人?目前搜救到哪了?我要参与。」她小脸带霜,目露光地向前逼进一步,一连串的话语落下未曾停歇换气,不让警察随便打发,蔡家人强势的态度在此时展现无遗。
遇到蛮横不讲理的千金大小姐,毫无招架能力的员警只有竖起白旗的份,只要别再打击他一名小小警员的自尊,什麽都好。
蔡宜真因此方得以跟着救生人员来到桥下,越靠近溪流,她越能感受到湍急的水势,那震耳的流水声,和河面上幽幽闇闇的烟雾,让她打了个冷颤,春葱十指更不自觉地握紧包包提带,一股莫名的窒息感突地涌上心头,对於夏暖馨的安危更是担忧了。
在湿冷的雨夜里,蔡宜真在奔腾的水流中渐渐前行,整个人被无声自幽冷包围,慢慢地,她眼前的搜救人员像是走在太空中,吵杂的四周也被寂静笼罩,原本离她很近的一切突然都消失了,没有风雨、没有其他人,在宁静无波的河面上,一团明灭不定的光亮攫住蔡宜真的视线。
「暖馨,你一定觉得那名警察很可怜,对吧……我刚刚又很没礼貌地对你亲爱的院长大人说话了……没办法,你知道的,我们蔡家人讲话向来就是这副死人德,你如果生气的话,就快点出来骂我,不要再跟我玩捉迷藏了。」蔡宜真满脑子只记挂夏暖馨的安危,完全没注意到四周的改变,彷佛有什麽吸引力使得她无法将视线从那抹光源移开,甚至无所抗拒地靠过去,而那簇光芒的位子,正是河中央!
当搜救人员发现蔡宜真面无表情地走向河里,冲过去想拉住她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天,有一则新闻是这麽报导的:
除夕夜里两名女子惨遭灭顶,搜救人员沿着河岸搜救多时仍无消息,更未打捞到任何相关物品,据知情人士透露,其中一名女子是蔡氏集团的三小姐蔡宜真,而蔡家目前并未对外回应……
☆、第2話
黯淡的天空,随着轻洒的雨丝,气色更显迷蒙,没有滂沱的声势,却微微细细的,幽暗且清冷地渗袭了这个世界。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原本的寂静,如响在野地上的闷雷般,让人无法忽视。
林道旁,一棵足避避这绵绵细雨的茂密参天大树下。
「有马蹄声!阿娘,你撑着点,小豹子,你顾好阿娘,我去拦住他们!」小虎子毅然地走到林道中站定,阿娘的状况越来越差了,如果阿娘有任何闪失,他会愧疚一辈子。
「别去……咳。」小虎子的阿娘歪歪斜斜地倚着树干,虚弱的阻止声被一阵猛咳掩去,向来无波的水眸染上一层担忧。
「救命啊!救命!请两位大侠救命!」小虎子见远方两匹大马快速奔来,虽然害怕的闭上双眼,但仍张开双臂、大喊救命地想将对方拦下。
林道彼端,穿着一袭黑衫的貔貅,隔着一层雨幕,远远地就瞧见有人拦在道上,英挺冷漠的俊颜不见任何反应,那双如寒星秋水般的墨曈瞬也不瞬地,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二哥,不停吗?」见貔貅没收势的打算,一直与他并驾其驱的檮杌忍不住出声。他不是不清楚二哥对人的孤傲子,但这下雨天的,拦路的是个孩子,一旁的树下还有另一个更小的孩子跟个妇人,真要这麽过去吗?
「不。」貔貅目不斜视地策马前行,厚度适中的唇瓣轻轻吐出一个冰冷单音,有如他给人的感觉。
时值冬末春初之际,马匹育种在即,在这般重要的时刻,若非南壤别院的圉牧传来捕到良驹的消息,让大哥硬要他亲赴南壤一趟,否则他是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离开兽卧庄一步。
平时,自兽卧庄位处的花藤谷地到南壤峰上的兽卧别院,快马加鞭往来一趟也只需十天左右,但这次却受到连日的雨势影响,离开南壤别院已是五天前的事了,他们却只走了一半的路程,归期已经受到延误,对於归心似箭的貔貅,一点也不想再耽误回庄的时间了!思及此,他结实地双腿又夹了下马腹,无比潇洒地奔纵在林道之上。
这时,他们离小虎子只剩短短十来尺的距离。
「可是二哥……」檮杌还有意见,但话未尽,他和貔貅的马儿已一左一右地穿过林道上的孩子,并继续向前驰骋。
「还有力气说话就继续赶路,咱们今晚不打尖了。」貔貅眉不挑、眼不眨地,随意地口气彷佛在谈论天气。
檮杌闻言,嘴角不禁微搐,沉默了会儿,便想到了反击之策。「如果让娘知道你在路上对需要帮助的孩子袖手旁观……」
貔貅闻言,冷不防地勒住缰绳,黑眸冷厉地瞥向檮杌。
当今只要知道兽卧庄的人,就一定知道,庄主和庄主夫人慈悲悯人,乐善好施之外,更格外心疼失去亲人的孩子,於是将他们一一接回庄内抚养,而貔貅和檮杌便是那些被接回庄的孩子之一。
貔貅想到阿娘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子,额际不由得一紧,如果被她知道,只怕自己接下来也无法好好育种了。该死!偏偏身边跟着全庄里最多嘴的一个。他心中一怒,长指拈来一滴雨珠加上内力,指尖轻弹,一道银光伴着鸣声,笔直地向檮杌。
向前多骑了几步路的檮杌虽已旋身避开,但左臂的衣袖仍让貔貅凝出的冰珠划出一道口子,且微微渗出血色,但他对这点伤丝毫不在意,直在心里大呼好险,轻轻抹去冷汗後,才笑容可掬地将马调过头来。「二哥,我们不赶路了吗?」
貔貅瞟了檮杌一眼,不语地将马儿调头,往跪在道上的孩子踏步而去。
「虎子,男孩子咳咳……不许咳、不许乱跪。」纵使咳的厉害,小虎子的娘仍坚持把整句话讲完。
她这场病来的突然,吓人的高烧使得视力模糊,尤其在两匹马从小虎子身边掠过的那瞬间,她的心跳几乎停止,後又见他跪在地上求人,眼前一片晕眩,使她难受地闭上眼。
黑暗中,她才发现自己的忧心忡忡,一阵微怔後,娇嫩苍白的唇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想不到她蔡宜真竟会担心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
小虎子的阿娘,正是在为了寻找夏暖馨而失踪的蔡宜真,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为何会跟小虎子在一起?清冷如她又为何会成了小虎子口中的阿娘?这一切只能用曲折离奇四个字来形容。
蔡宜真在心中感叹,更无奈自己明明在视物时已经一片晕眩了,闭上眼後思绪却异常清楚。这世上让人无法想像的事真的太多了!她认为穿越是不存在也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亲身体验了穿越这回事,然後自己也变得不像原本的自己了,一切为何会变成现下这局面?
认真回想,记得当时在下着雨的幽暗河边往那抹光亮走近,接着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卷入,然後就是一阵翻天覆地,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哪知甫张眼就看见一手腕的木迎面挥下,她下意识地背过身,一股剧痛便倏地由背部散开,让她几乎要软倒在地上,但也只是几乎而已,因为有个小乞儿及时搀住她,他就是小虎子。
对方不过是几个为主子帮衬的家丁,一群人见失手错伤了人,便灰溜溜地跑走了,莫名其妙挨了一棍的她,则被小虎子当成舍身救命的好人,气喘嘘嘘地把她背到一处破屋里,然後,在哪里,她看到了满身是伤的小豹子。
原来小虎子从小就和小豹子相依为命在银椒镇上乞讨度日,虽不像其他孩子们有爹娘,但还是有些好心人心疼他们俩年幼,会拿点吃食给他们,日子也平安地过了几年。小虎子还说,等自己再大些,就去干活挣钱,随便弄个可以安身的地方,兄弟俩就不用再风吹日晒,日子会渐渐地好过起来,但事与愿违,小豹子前些日子在镇西讨到吃食,开心地捧着碗想到镇东找哥哥,不小心和镇上出名的恶少爷在大街上撞个正着,尽管小豹子猛地赔不是,对方仍然恶声恶气地赏了小豹子一顿好打,等小虎子听到风声赶到现场时,小豹子已经像个破布娃娃般,奄奄一息地被人扔在街角。
小虎子背着弟弟找遍了镇上所有大夫,却没有人敢为小豹子医治,眼见小豹子就要撑不过去了,小虎子悲愤地冲去那恶少家,结果不用想也知道,小虎子被一群家丁轰了出来,不仅连恶少的面都没见到,还差点落得和小豹子一样的下场,眼看着棍子要落下的那当下,她穿越了,就那麽恰巧出现在家丁跟小虎子中间,没得选择地成了小虎子的救命恩人。
再之後,她打开一起穿越过来的大包包,从一堆打算在除夕夜里放在红包袋里送出去的首饰中,捞出一只纯金戒指让小虎子拿去当了十两银子,花了一百五十文,才请到一名大夫背着恶少偷偷地到破屋为她和小豹子治疗。
记得当时,大夫前脚才走出破屋,小虎子後脚就开骂了:「一般人一个月的月俸也不过两三百文,这老头竟敢开出一百五十文的出诊费!真是死爱钱!」
这让她难得发笑,在小虎子的叨念中她知道了一两为一贯钱,一贯钱有一千铜,而金戒指当了十两啊,是一般人要做三年才有的钱,这孩子当了这麽久的乞丐竟没想将这些钱占为己有,而是一脸惶恐地将这些钱连同当票一起拿给她。
她看着当票,一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上面的字时,她由衷地为这里的语言和原本的世界相通而庆幸,虽然还是有口音上的差别,但那并无影响。
在破屋里休养的日子,她换上了请小虎子帮自己买来的衣裳,头发也梳了个髻,再用布巾将大包包包起来,除了娇小的体态不比北方妇人的壮硕外,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跟这典叶国的女人没两样,同时她也思索起自己在这世界的未来。
她是一名兽医,这项专业在这里并不实用,不过还好典叶国的地理位置偏北,这里的人除了种地之外,也养牛养马,或许有牧场肯用她也不一定,但一切还是得待到伤好之後才能行动。
安稳的日子过没几天,也不知是谁告的密,那该死的恶少竟又带人来破屋想找麻烦,还好那时他们正好上街走走,躲过了一劫,并且在一个跟小虎子有交情的叫化子的通知下,迅速离开了银椒镇,因为对方已经撂下狠话,除了不让小虎子和小豹子好过之外,连同她这个『救命恩人』也不会放过!谁能抓到他们三人,就赏白银三两……这让她感叹这还真是个没有法律的社会,有钱人为所欲为,官府形同虚设。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才踏出城门,雨珠子便一滴滴落下来,想躲雨又忌惮有人会为了赏银追来,只得冒雨赶了好几个小时的路,结果……她感冒了!一开始是咳嗽和流鼻水的症状,没一会儿就觉得全身发热、酸软,直到再也走不动了,才会坐在这里,看小虎子为了她向人下跪。
想到这里,蔡宜真心又是一沉,好几天的时间在脑里回忆不过是数秒间的事,已经把事情的前後经过巨细靡遗地想了无数次的她,还是只能用曲折离奇四个字来解释这一切。
☆、第3話
男孩子不许跪?貔貅驱着马儿来到小虎子面前停下,虽有淅沥雨声,但他仍听见姑娘以虚弱的声音讲出这句磅礡的话语。他记得自己也曾听过这句话,当时的他很小,日子也过的很苦,唯一的朋友是一只会陪他窝在墙角边取暖的小黄狗,有一日,有个调皮的孩子拿石头砸他,小黄狗生气地冲上前咬伤那个孩子,结果一群大人围了过来,他们拿着棍子直往小黄狗打,他紧紧将小黄狗护在身下,当他又跪又求地请大家放过小黄狗时,一个强壮的男人出现了,这个人就是他现在的阿爹乐雅颜,当时乐湛也是这麽对他说的:「男孩子不许跪!」
他永远都记得当时的阿爹,身子是那麽的挺拔,声音是那麽的宏亮,眼神是那麽的锐利,完全就是强大的象徵啊!而这个女人……
貔貅地视线朝她看去,一个全身罩在披风下仍显单薄的身影,披风大大的帽子遮去了她大半张的脸,但仍能看出那脸色是如何的苍白,这麽脆弱的女人竟讲出和阿爹一模一样的话来。
她看起来是如此地须要人保护,但散发出的气势却有如一头骄傲地母狮,这个女人怎会如此矛盾?貔貅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听话站直身子的小虎子没想到对方竟调会过头来,错愕地仰脸望去,差点愣住,在这微微细雨中,他彷佛看见了一尊居高临下、睥睨人间的威武神只,他吞吞口水,不受控制地结巴了。「大、大爷,救救、救命!」
但貔貅地视线仍旧停在蔡宜真身上,对小虎子的话恍若未闻。
蔡宜真感受到游移在身上灼热视线,是什麽人竟如此无礼地直盯着她一个『妇道人家』?她张开眼想看清对方,但强烈地晕眩与恶心袭上,她只好安份地闭上眼睛。
「吁──」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骑着马儿踢踢哒哒回头的檮杌,在貔貅身旁拉住缰绳,座下的马儿扬了扬两只前脚站定後,他笑笑地向被貔貅漠视而显得无措的孩子解释:「小兄弟,我这二哥啊,打小就只对兽类有兴趣,对人总是这般不理不睬,你别在意。」
「不不,大爷千万别这麽说。」小虎子连忙摇头。
「不知你在雨中拦路所为何事?。」马背上,檮杌朗声询问,两只眼睛却是好奇地盯在貔貅身上,从小一起长大,他很清楚,当他越是正眼以待的时候,说明他越是有兴趣,貔貅从不掩饰自己不屑理人的态度,不知道他这个算孤傲还是张狂?
「我阿娘病了,请爷救救她!」貔貅的文风不动,让小虎子只能把希望放在後来的檮杌身上。
「阿娘?」貔貅捕捉到这个字眼,视线才从那孱弱与刚强并存的女子身上移开,星芒流转地炯眸扫向小虎子那张满布希冀的稚脸,想不到那身形薄弱的女子竟已产子。
「是、是,我阿娘病了,正烧的厉害,她已走不动了,是不是可以……是不是可以……」是不是可以帮忙把阿娘送回镇上给大夫诊治?这句话几次到了嘴边,都让小虎子咽回肚子里,现在的银椒镇容的下他们吗?
「要送你们到镇上去吗?前方不远处就是银椒镇。」檮杌问道。
「不行!」蔡宜真断然拒绝,紧接着又是一阵猛咳。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事啊!怕小虎子会为了自己又冒险回到银椒镇上。
「阿娘!」小虎子急的跺脚,都病成这样了,不回镇上给大夫瞧病,难道真打算等死了?
「我说不准!」蔡宜真用尽最後力气挤出这四个字後,就再也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貔貅英挺的浓眉皱了起来,见檮杌动也不动地坐在马背上,翻手又凝了颗冰珠子朝他去。
檮杌眼明手快地翻身下马,恰好避过冰珠子的攻击,他噙着春阳般的暖笑,朝被小兄弟俩围着蔡宜真走去,心里则是好奇起貔貅反常的原因。
「好孩子,你们别急,刚好我略懂医术,我帮你阿娘瞧瞧。」
「你是大夫……」小虎子不可思议地跟小豹子对望了一眼,他是走了什麽好运,竟让他拦到一位大夫!
过没多久,为蔡宜真把脉後的檮杌若有所思地盯着一旁的两个孩子,沉吟地模样让人看了有点发急。
「大夫,我阿娘怎麽样?」小豹子怯怯地轻扯檮杌的衣角。
「她没事,受了点风寒,倒是烧有些严重,但若能按时吃要好好休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檮杌小豹子的头,轻笑着安慰的同时,丢了个眼神给貔貅,示意他这件事似乎有隐情。
本来急着赶路的貔貅,注意力全让蔡宜真给勾住了,收到檮杌的示意,他倒也好整以暇。
「我送你们到镇上去吧?到了镇上跟人借来纸笔,我再开方子给你们去抓药。」檮杌温和笑着,状似随意地出了个意见。
「不行!我们不能回银椒镇!」兄弟俩连忙异口同声地回绝檮杌的提议。
「你们阿娘刚才也说不行,究竟为何不行?」檮杌的话拐呀拐的,拐到一个疑点上了。
小虎子跟小豹子不知所措的相视而望,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讲出来。
「檮杌,走了,我赶路。」貔貅傲然地扔下这句话,掉头作势要走。
「别、别!大爷,我说我说。」深怕他们真的就这麽走掉,小虎子什麽顾虑都没了。
檮杌挑眉,忍不住再一次将蔡宜真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还是看不出她有什麽魅力,使得貔貅竟然配合起他的迂回?问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向来就是弯弯拐拐地,一步一步慢慢地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套出来,但貔貅十分不屑这种方式,他个人偏爱掐着对方的要害,冷眼以待,通常很快就能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看小虎子似乎不知道要从何说起的模样,於是檮杌帮他起了个头。「她不是你们的亲娘吧?」
「你怎麽知道?」小兄弟俩睁大了眼。
「号脉便知,有没有生过孩子,从脉象即可看出。」檮杌笑答。
檮杌的话让貔貅如宝石的眼睛闪过瞬过一抹光彩,快的没人发现。
「其实你没有说错,我们确实不是阿娘亲生的。事情是这样的……」小虎子简单扼要地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不再隐瞒。「阿娘说,我们扮成母子才能掩人耳目。」
「你阿娘很聪明,她这麽做是对的,那恶少也太可恶了,看我如何去教训他!」看看这小豹子才多大!有没有五岁啊?竟然狠得下心伤害他。
「我赶时间。」貔貅不冷不热地提醒已然动怒的檮杌。
「二哥!那你要他们三人如何是好?」檮杌一脸迟疑,二哥不是对这姑娘有兴趣吗?还是他猜错了?
「先带他们回庄,再派人过来处理。走吧,我赶时间。」貔貅敛眼,不去理会檮杌探究的目光。
「也是,带你们回庄里应该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了。」檮杌恍然大悟地点头叫好。
不料,他一回身,却迎上小虎子满脸的防备。「你个小家伙,一下把我当好人,一下又把我当坏人啦?」
「我怎麽知道你要把我们带去哪?」
「哈,你听过兽卧庄吗?」檮杌双手支着腿,半蹲着身子让小虎子能平视他的眼。
「以前客栈外头乞讨时,曾听说书人说过。」他别开眼,回答的语气十分僵硬。
「哦?那你可曾听过兽卧庄的故事或人物吗?」
「听过庄主和庄主夫人乐善好施,还捡了许多孤儿回庄里,听过这些孤儿长大後,有一个很会赚钱,商场上人称他金掌柜,有一个平时只爱对牲口说话,通兽理的兽王,还有一个华陀再世般的神医……」小虎子偏头回想以往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有关兽卧庄的消息,想着讲着,眼珠子也就张的越大。「难道,你就是那个神医?他就是那个兽王?」
「走吧,随我回兽卧庄。」他将蔡宜真打横抱起,转过身一看,貔貅那丝毫没打算与谁共乘一骑的神态,让他不禁有些无语,而他身後的小兄弟见状更是面面相觑,一时间,除了风雨和枝叶交错的低语外,再无其他声响。
「还愣着做啥?」看那抹单薄被檮杌揽在怀里,貔貅眸光微闪,冷声催促。
「二哥,我的朱麟载不动这麽多人。」感受到貔貅不佳的心情,檮杌连忙解释。
细雨中的貔貅昂藏地坐在马背上,默默地伸出右手,轻扬的星眸只专注在那抹纤细上,彻底忽视让他莫名刺眼的檮杌。
「二哥?」檮杌不确定地看着貔貅递出的那只大掌,这是要他把姑娘交给他的意思吗?
「给我。」貔貅冰眸半眯,若有似无地瞥着檮杌那双抱着姑娘的手臂,不顺眼哪……心念意动的瞬间,左手的指尖上已拈着四五颗冰珠子。
感受到貔貅散发出的迫人气势,檮杌真想大叹三声。「二哥,把手伸出来。」
他伸了不是吗?貔貅眼睑低垂,看着自己的右手,再扬睫,拈着冰珠子的长指显得蠢蠢欲动。
「把你手上的冰珠子扔掉,两只手都伸出来!她跟你平常在抱的那些崽兽不同,你不能像抱着你那些崽兽那样抱她。」檮杌无力地翻着白眼,二哥除去对人的那股孤傲和张狂後,就是这样一个有点可爱又单……纯的大男孩。
「哪里不同?」貔貅哼着,虽然语气间满是不以为然,但仍听话地丢下冰珠子,将两手都伸出去。
「二哥,你平常抱那些崽兽的方式在我眼里看来叫拎,拎跟抱之间有很大的差别,这姑娘是人,跟你那些崽兽不同,你别用你『抱』崽兽的方式抱她。」檮杌将人放到貔貅手上,摇头叹道,也不管他的反应,转头安顿起身後的两个小家伙。
待檮杌将虎豹兄弟二人安顿到马背上,再翻身上马後,才发现貔貅的动作还像一开始那样,双臂打的直直的,呆呆地将人家姑娘捧在掌上淋雨,那模样说有多蠢就有多蠢。「二哥,你手不酸吗?」
「嘎?」貔貅缓缓地看向檮杌,脑袋有点乱。
姑娘家柔若无骨又轻盈如羽的身子,很特别,是他记忆中从没有过的体验,像白羊那鬈毛蓬松柔软,像猫的体态玲珑轻灵,像鸽子的骨架娇小细致,又像小猪仔的肌肤白嫩白嫩……姑娘综合一堆动物的特点於一身,但貔貅却不觉得突兀,反而感到十分喜爱,这份喜爱与他对兽类的那种喜爱不同,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情感在心中萌芽。
檮杌轻逸了声叹息。「我说你快些用披风将姑娘的身子罩住吧。」
「喔。」他慢慢地拢紧双臂,直到姑娘家弱柳般地娇躯偎进他怀里,她身上传来过盛的炽热让他猛地回过神,连忙将她罩进披风里,再严实地掩密。「走吧,我们今天就在银椒镇歇息。」
「二哥怎麽不急着赶路了?」檮杌若有似无地瞥着貔貅微隆的披风,语气里满是调侃。
「我怕她病了。」貔貅语气十分无辜。
「她已经病了……」檮杌无力地呻吟着,但脑袋一转,一个奇怪的想法让他不禁开始担忧,忍不住提醒。「二哥,这位姑娘是人喔。」
「难不成还是只鬼?」他没好气地哼了声,便加速前进。
「鬼?我倒宁愿你把她当成鬼……就怕你把人家当成你家中那窝兽类之一了。」檮杌闷声咕哝。
「什麽兽类?」披风底下的小虎子没听清楚,好奇地问。
「没事,坐稳来,我要加快了。」檮杌没多作解释,夹了夹马腹,追向前去。
天知道他现在心中有多麽的忐忑?他这个二哥从以前到现在,就只对兽类有着高度的热情,对於周遭的人事物通常都是直接忽视,而现在,他竟然对小兄弟们的阿娘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这种情形,有两种可能。其一,他二哥对人家姑娘一见钟情;其二,他二哥哪条筋不对劲,把人家姑娘当成兽类了。
虽然他檮杌和二哥不是亲兄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他当了他这麽多年的弟弟,他深深认为第二个的可能远远高过於第一个,因为,以二哥那简单的脑子构造和直线的思考逻辑──一见锺情?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二哥身上吗?
唉……想到这里,檮杌忍不住摇头,发出无声的叹息。
☆、第4话
客栈厢房内,檮杌用向小二借来的笔墨写下药单,仔细吹乾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俊颜微僵,忍不住又想叹气了。
床榻前整齐地摆着三张凳子,由左至右依序坐了高中矮三个人,他们的视线无不是紧紧黏在床上的蔡宜真身上,他想开口赶人,要他们几个别在那打扰病人休息,又碍於周身散发寒气的貔貅只得作罢,打从进入厢房没多久後,他便摆出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也不知道是谁招惹了他。
他请了位大婶帮忙将姑娘梳洗更衣,一切打理妥当後,这三个人一踏进厢房便一人搬一张凳子往床榻前凑去,搬不动凳子的小豹子还用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坐了半个时辰了,而且还会不时重复几句让他听了头很晕的对话。
「哥,你说阿娘为什麽还不醒来呢?」小豹子往左凑去,脸蛋垮垮的。
「我又不是大夫,我怎麽会知道?」小虎子想也没想地敲了弟弟的脑袋瓜子一下。
可怜的小豹子,问了几次就被敲了几下,都反覆这麽多次了,怎麽不懂得闪一下?檮杌缩缩脖子,光看都觉得疼。
过了一会儿。
「兽王,为什麽我阿娘还不醒来?」小虎子往左凑去,小声地问。
貔貅好看的剑眉一凛,如刀般锐利的眼神冷冷地瞪了小虎子一眼,唇瓣微微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又将视线调回床上。
其实貔貅是有讲话的,但那声音之小,只有内力较深的人才听的见。小兄弟俩没听见,而檮杌则是听的一清二楚。
貔貅埋怨地说:我又不曾接触过她这类!
檮杌无语了。我说二哥,你别把人家姑娘当成兽类啊!
又过了一会儿。
「檮杌,她还要多久才会醒来?」貔貅拧着眉头,嗓音里已经少了平时的漠然,他发现自己对所她产生的兴趣,似乎有无可自拔的倾向。
「没这麽快。」檮杌有气无力地答着,他已经回答这个问题三十二次了。
小虎子听貔貅问了三十二次,终於把视线从他阿娘身上移开,停在离他很近的兽王身上,貔貅感觉到他的注视,也疑惑地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了半晌後,小虎子一脸防备的说:「你这麽关心我阿娘做啥?她是我跟小豹子的阿娘,不是你的阿娘。」
「我自己就有阿娘了,我何必跟你抢着认她当娘?」貔貅淡睇小虎子一眼,要不是他是她『儿子』,他才不会回答。
「那你说说,你为啥要这麽关心我阿娘?」小虎子才不相信貔貅说的话呢!
是啊,二哥你这麽关心人家阿娘,你到底图的是什麽?檮杌也很好奇。
「与你无关。」貔貅不冷不热地丢出这句话,便转过头继续看着蔡宜真,。
小虎子还想说些什麽,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嘴巴张了又张,最後只能悻悻地阖上嘴,也依样画葫芦的转过身面向床榻看着他阿娘。
见状,檮杌实在看不下去了,拿着药单往门外走去。「二哥,我去请小二哥抓药。」
你在这里慢慢看。最後一句檮杌留在心里没有讲出来。他嘴角微搐地退出厢房,找小二去了。
在他的印象中,貔貅常常会这样聚会神地坐着,许久许久都不见他动一下,但地点都是在兽窝里,而对象则是那群兽类,举凡像母牛产犊、牝羊生羔的时候,都可以看到他搬着凳子坐在牛栏羊圈里。
当檮杌前脚才踏出厢房,蔡宜真便有了动静,这让床边排排坐着的三个大小男人,各个激动地跳下凳子,围到床畔,却见她双眼未张,只是微嚅着惨白的薄唇,轻轻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气音。
「冷……」她在昏迷中气若游丝地呻吟着。
「哥,阿娘说什麽?我没听清楚。」小豹子扯了扯哥哥刚换上的新衣,他自己也换了,是神医给他俩买的。
「我也没听清楚。」小虎子答的很无奈。
「她说冷。」貔貅双眼直勾勾看着床上的人儿,她有着明显外地人的口音。
「冷?那怎麽办?」阿娘身上都已经盖着被子了……小兄弟俩茫然对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从小在外流浪的他们,天冷时总想着能有被子盖就好了,所以本不曾想过,当盖了被子还觉得冷时,该怎麽办?
「有了!哥,咱们可以生火给阿娘烤呀!」小豹子兴奋地拍手大叫。
「在这里生火?你是想烧了客栈不成?」小虎子赏了弟弟一颗爆栗。
貔貅没搭理他们俩兄弟,自顾自地坐上床榻,他伸手朝被衾探去,怎知长指才碰上缎面,就让小虎子从一旁给鲁地拉开。
突来的阻扰使他不悦地眯眼扫去。
空气间骤起的压迫感,让小虎子着脖子吞下一抹唾,细瘦的小手在貔貅淡冷的注视下巍巍地缩了回去,虽如此,但他仍倔强地瞪着,尤其是貔貅接下来的动作,更让他在一旁忍不住大叫。「男、男女……男女授受不亲!你想对、对我阿娘做、做什麽?」
当阻碍消失,貔貅飞快地掀开被衾一角,将姑娘蒲柳般地纤躯,轻巧地纳入自己温暖的怀里,强烈的满足感油然心生,他像一头餍足的野兽,嘴角噙笑,慵懒地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拉高锦被将人严严密密地掩实。
「你懂什麽叫男女授受不亲?」他欢快地扬睫,与瞠目结舌的小虎子对视。
「当然!我以前在学堂外听教书的夫子讲过!这句话是异间要保持一定的距离的意思,所以、所以你快点放开我阿娘!」小虎子不敢再任意碰触貔貅,只能在一旁低吼。
「快点放开我阿娘!」什麽男女不亲的……小豹子虽听不懂,倒也懂得看情势,在这个时候紧挨着哥哥,也跟着凶巴巴地嚷了一句。
「不放。」貔貅扬扬眉,表情得意的只差鼻子没朝天了,说着,更是拢紧了被子底下的双手,将那娇小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埋的更深了些,就是这种心满满的暖和,让他觉得十分滋润跟眷恋,否则也不会在放开她後莫名地郁起来。
自从刚才进到厢房将她放下後,他心头便涌上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因为抱着她的时候,心脏传来怦然跳动的撼人力道,还有满满的悸动渗入血里在全身流窜,是令他感到那麽的满足。
「你是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吗?」小虎子气极败坏地问。
「我懂啊,怎麽会不懂?」貔貅一脸怪异地看着小虎子。
「你懂?那你现在这样子对我阿娘,像什麽样?」小虎子快吐血了,他有种有理讲不清地挫败感。
这时候,檮杌因为在楼梯口遇到一名店小二,他将药单交给小二,交代了熬煮的方式後,又赏了几个钱,很快地便回到厢房外,怎知他才站在门外就听见厢房里传出小虎子的怒吼声,他心底一突,忙不迭失地推门而入,就见到这三人对峙的一幕。
看见自家二哥将人家姑娘整个搂在怀里,檮杌头一晕,赶忙走过去,见貔貅全身洋溢着愉悦,跟上一刻那副生人勿近得模样未免也差太多了吧?他不由得怀疑起刚才令他脸色森冷如一团寒冰的原因……是因为她!
檮杌趣味盎然地打量起来,越看越认同自己的想法,忍不住揶揄。「二哥,你怎麽把姑娘给抱在怀里了?」
「她刚喊冷,这样她会比较暖。」貔貅挑眉,双手不放就是不放,本不认为这有什麽问题。
「神医,男女授受不亲啊!」小虎子在一旁急的跳脚。
「二哥,姑娘会感到冷乃是因高热所致,我去吩咐店小二端两盆火炉进来,让房内暖和一点便可改善,你就将姑娘放回床上吧,这毕竟有违礼教啊。」檮杌不想自己的袖子被小虎子给扯下来,即便怕惹来二哥的瞪视,他还是不得不一副语重心长地劝阻,因为身上这件衣裳可是他最喜爱的一件啊!
「礼教?我和她一雄一雌,哪来的男女?既无男女,又何来男女授受不亲之说?」貔貅浓眉蹙起,周身冷意顿现,他喜欢她、想抱她,还要经过谁同意?
檮杌哑口无言,他不能说他二哥这是在强辩或狡辩,因为他二哥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正在宣示所有权的公兽,这真是令他默然擦汗。
☆、第5話
被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貔貅忍不住挥手赶人。「你们还杵在这干麻?明日起,我们赶路回兽卧庄,在回庄前都不再住宿,想好好休息的人请把握机会,否则,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
「走吧,我们先回房。」檮杌对小兄弟们苦着脸。
「可是我阿娘……」小虎子还有意见。
「你阿娘不会有事的,而且她现在也需要人在一旁看着,我二哥要顾就让他顾吧,我们先回房歇息,明日才有神赶路。」檮杌好声哄着,就怕小虎子再不走,大夥儿今晚都别想休息了。
在他好说歹说外加小豹子揉着眼睛喊困的情况之下,小虎子终於心不甘情不愿地任人拉出厢房,离去前还不忘多瞪貔貅几眼。
房内终於回归宁静。
「吵人的家伙都出去了,你现在可以好好地休息了。」貔貅低喃着,大掌隔着被子轻柔拍抚,淡淡地将安稳拂进姑娘的心底。
感觉怀里的娇躯终於彻底放松,他才停下拍抚的动作,将被子拉开一条微微地细缝,藉着昏暗的光线察看她的情况。
貔貅需要侧低下头,才能看见那张半埋在他膛里的小脸,也是这个角度,让他一眼就被她浓密卷翘地眼睫勾住了视线。
看着那小扇子般地长睫毛,在芙蓉颊上拉映出的长长影,貔貅不由得屏息,克制内心的激动。
「这比骆驼的眼睫还漂亮!怎麽刚才都没有注意到呢?」他忍不住伸手轻触,心中赞叹与懊恼掺半。
片刻後,貔貅摇摇头逼自己清醒点,定下心神後复又低头,才发现她浑身发汗,刚换上的衣裳已湿了一片,小脸上香汗淋漓,一绺绺汗湿的乌丝,略显凌乱地黏在她秀美的额际和香腮上。
「该死!」他暗骂了自己一声,双手则是忙碌地动了起来。
长着茧的长指,细细抹开粉颊上的湿发,拿自己的衣袖充作手绢,在她鬓发间点点压移,拭去细汗,他指间的力道极轻,就怕刮伤了她吹弹可破的雪肌。
接着,他大掌向下挪了几分,来到她前,坚定地撩开她的前襟,褪去了她的外衣、单衣、罗裙……直到她全身上下仅剩小衣和亵裤,他才拉过锦被,盖住那副凝脂般的娇躯。
貔貅神色坦然地下了床,收拾一地湿衣後,见自己的外衣也是微湿,便脱了下来,顺手晾在屏风上。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没两口,又踅回床榻前,驻足凝视那恬静的容颜,她已经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了。
「你醒来後,会再给我带来什麽惊喜?」用食指点了点她的俏鼻,他心里充满了期待。
或许是轻点的指尖,带给她瞬间的暖意,当温度散去後,寒冷更加明显,於是,她只能在昏迷中瑟缩着身子。
「冷……好冷……」她轻喊。
断断续续的低吟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显得破碎,尤其是嗓子,像被沙子磨过般,哑的吓人。
听见她的呻吟,貔貅立即放弃坐着闭目养神的打算,壮硕地身子再次钻进被衾里,毫不犹豫地将几近全裸的弱柳揽入怀里。
下一刻,他就後悔了。
手里如丝绸般柔滑细腻的触感,胜过任何一种兽类的皮毛,他无法想像,这世上还有什麽能比的上她的美好?
他低头一看,见那如凝脂的雪背,偎在他仅着单衣的膛,这景象让他轰地乱了思绪,更让他第一次对异起了生理反应……
貔貅闭上眼,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他在心中不断默念,从大戴礼记的夏小正,念到尚书的禹贡篇,不知过了多久,才终於静下心,只是他的手却像有意识般,不自觉地紧搂着怀中的佳人。
偏偏,昏迷中的姑娘似乎不打算让他好过。
在他好不容易静下来的时候,被他埋在膛的蔡宜真或许是因为闷,一口贝齿竟毫无预警地,狠狠地在他膛上留下一圈牙印。
貔貅吃痛,下意识地将大嘴一张,就像头兽一样,你咬我一口,我也还咬你一口,他毫不客气地咬上她润玉般地颈项,孰知,咬着咬着,就变成啃,再变成囓,又变成吮,最後变成舔……
「唔……」蔡宜真嘤咛了声,扇子般长卷地睫毛,颤了两下後掀开了。
四目对望,貔貅当下便深深觉得,即使马儿的眼睛乌黑亮圆的有如宝石,也美不过她那对又圆又大的杏眼,晶亮璀璨有如星子,比世上任何宝石耀眼。
☆、第6話
「醒了?」他沉哑的嗓音轻轻地问道。
蔡宜真眨眨略微迷蒙的眼,疑惑地看着眼前这名目若朗星的男人,他是谁?!她颦眉迟疑地移动视线打量四周,心中暗惊,这里是哪里?为什麽一切是这麽的陌生?
她收回打量的视线,试图回想一切,却赫然发现,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她发现这些问题都还不严重,让她感到最不妙的是她的反应,似乎镇静过了头?
此刻,她内心里只有一丝疑惑,但仅是针对自己淡定冷然的反应,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後天造成?她眼睫低垂,淡淡地看了看自己与男人衣衫不整的模样,思忖着自己与他之间的关系,唔,会如此这般窝在床上的一对男女,应该关系匪浅才是。
至於这房间,先不说这里是哪,单就这屋子里的一些家俱,似乎太古色古香了,让她有股说不出来的异样,蔡宜真想再看仔细些,不料才一抬眼,却跌入了男人那两汪好看深邃的黑潭中。
蔡宜真从他晶莹剔透的眼眸里回过神後,感觉周遭空气因他的注视而变的稀薄,害她呼吸有点不顺畅,脸颊也烫烫的,她轻睐着他,想叫他别这麽看她,但话还没说出口,倒是一串剧烈地咳嗽先跑出来,咳的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貔貅见状,大掌熨上蔡宜真的口,将内力缓缓送进她体内,直到源源不绝的热流将她体内的寒气驱除,不会再咳嗽後他才收手。
额头轻抵她洁白光滑的额头,肌肤上传来的热度使他星眸微瞬,「还烧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蔡宜真伸出手,那柔弱无骨的纤荑,爬呀爬,最终停在还湿濡的雪颈上,这是他刚刚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记吧?看他这般殷切关心自己地神态,再加上一个吻、和如此亲密地量体温方式,她心里更加确定彼此间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
「会痛?」望着那抹看起来有点吓人的暗红印记,貔貅拧起眉,在心底小小忏悔一番。
「不痛,不过,麻麻的。」开口讲话,她才发现自己正病的严重,而且全身发冷、四肢无力,刚才完全没发现这些不适的症状,应该是注意力全集中在失忆上头了。
虚弱使她讲起话来软软的,也更加突显她与众不同的口音,软言侬语的别有一番味道,尤其是听到麻麻的三个字,更使他不自在地轻咳,然後,他忙不迭失地换了个话题。
「不知如何称呼姑娘?」因为她不曾向小兄弟俩透露自己的名字,所以他至今还不知道她的名。
蔡宜圆眼微睁,看着他的表情有丝古怪。他不认识自己?也就是说两人之间本没有自己所想的匪浅的关系,就另一方面来说,这个男人在不认识她的情况下,就脱了她的衣服……
而她在知道这个事实後,竟然依旧镇定,难道自己平时就这麽处变不惊吗?还是因为这个男人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安稳气息使她从容?或者前者,或者後者,又或者两者都有,她自己也不知道。
「不便透露吗?」貔貅知道南方有一些礼数多如牛毛的国家,他猜想,她或许来自那些国家。
「不瞒你说,其实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来。」她轻轻一叹,眼神里满满的认真不像在说笑。
「你的意思是,你失去记忆了?」难道是烧坏脑子了?他曲指敲了敲她的头顶。
「应该是吧。」她表情很平静,只有语气里若有似无地透着一丝迟疑。
「可是,你看起来很镇静,一点失去记忆该有的样子都没有。」貔貅指出疑点。
「那你认为我应该要如何?」她感到莞尔,扬睫,脸上终於出现表较明显的情绪。
「或许要有一点惊慌失措吧?」他给了个意见。
惊慌失措吗?蔡宜真反覆思量,然後仰脸,「这样?」
「咳、噗!」他呛到了,那张只能用皱来形容的脸,害他咳的厉害,又忍不住发笑,他见过人家皱脸,但还不曾见过她这等皱法,拧眉、蹙眼、皱鼻、嘟嘴,秀秀气气的五官全挤在一块,像一只小猴儿。
「很好笑吗?」她淡横一眼,轻问。再次仰起的脸已恢复正常,表情虽是早先的那片淡然,不过,她自己清楚,连发现自己失忆了也平淡无波的情绪,已悄悄地兴起一丝波纹,为了这个已经咳到脸红脖子了,却仍不停狂笑的男人。
「是很好笑。」他强忍着笑,正色回答,只是过没多久,便忍不住伏在她身上大笑起来,然後又笑岔了气,再度又咳又笑。
因他双臂的圈环,她的脸紧紧贴在他频频传出震动与闷响的膛上,始终不止的笑咳声,终於让她忍不住把手伸到他的虎背上,帮他拍一拍、顺顺气。
貔貅不清楚自己究竟笑了多久,好不容易止住了咳,也停下大笑,但脸上仍挂着笑意,环着女人的双手改握住她圆润的肩头,为两人紧贴的身子拉开些微的距离,仔仔细细将她看过一遍。
她没被这过份灼热的眼神烫伤,甚至,淡谧地迎上。
那双未曾回避的星眸里满装着自若与坦荡,让貔貅无法忽视,他不知道,那份淡然自若,是她天生本如此?亦或是失忆使她展现动物本,让此刻的她变的有如初生之犊,不懂得畏惧与担忧。
「难道你都不怕吗?」她真的是一个宝,他会心动不是没道理的。
「为什麽要害怕?」她挑眉反问,语气里不带疑惑,接话只是为了配合,好让男人可以继续。
「醒来後,发现自己什麽都遗忘了,不可怕吗?你甚至连自己是谁、叫什麽名字、家在何方都不知道。」他越说越激动,五指不自觉的收拢,紧嵌在雪白香肩上,彷佛自己才是失忆的人。
「还挺可怕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甚至连家在哪都不知道,听起来还真是有点可怕……於是,她点头表示认同。
她表情未变,彷佛身外人般下着评论的态度,让貔貅彻底崩溃,他挫败地抹抹脸。
「你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貔貅想哭又想笑,瞧瞧自己到底喜欢上什麽样的人了?很特别,但也很可爱。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她这不是在鄙夷,只是单纯的提出疑问,虽然她失忆了,但仍具有判断能力,在她看来,他自己也不怎麽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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