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伏兽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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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啊。

    「好像没有……」气虚了!他抓抓脑袋,乾笑以对。

    「你很诚实。」

    ☆、第7話

    「谢谢。」被自己喜欢的人夸奖,貔貅开心的脸都红了,手又不自觉的上脑袋,可是怎麽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只是照实说,没有夸奖你的意思。」淡淡的,泼出一盆冷水,但蔡宜真平淡的神色看不出一丝愧疚。

    「是、是。」他嘴里连声应着,心想,她真的很妙!

    貔貅被浇了一头冷水,脸颊上的暗红褪去,脑袋上的大掌缩回,冷静後,他终於发现不对劲之处。

    「我们原本谈论的对象是你,怎麽讲到我身上来了?」原来她还像只狐狸,拐个弯就想把话题转开,黑眸闪过一丝兴味,他记下了。

    蔡宜真眼里透出无辜,无言地耸了耸肩,她哪里知道这男人的注意力如此单向?她绝对没有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

    「发生这种事还能如此处之泰然,你真是一位不简单的姑娘。」她的反应使他忍不住发出赞叹。

    「我也觉得自己很不简单。」她低头瞥了眼,逸出一丝细微地叹息。

    「你说什麽?」她把话含在嘴里,他没听清楚。

    蔡宜真深吸了口气,挑高柳眉,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楚地自红唇吐出。「我说,我也觉得自己很不简单。」

    「哦,何来此言?」刚才还一副自己反应很正常的模样,一眨眼竟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自己很不简单。她的反应实在是太逗了!比任何兽类还要来的有趣。

    貔貅拨了拨凌乱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豹子锁定猎物时才有的异常眸光,但仅一瞬间,立刻被牲畜无害的笑容取代。

    「一个女人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失忆了,或许她该觉得害怕,但是,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失忆,她还几乎不着寸褛地跟一名衣衫不整的男人搂在一块……」她讲的很慢,语气很轻,甚至刻意在彩的地方顿住,就像脖子被紧紧掐住,却又吊着一口气,让人很不痛快。

    这内容怎麽越听越熟悉?貔貅脑中闪过一丝什麽,他低下头,当视线接触到那身露在锦被外的白嫩雪肤时,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你是在讲你自己啊。」他露出白牙爽朗大笑,对自己脱光她衣服的行为丝毫不以为杵。

    蔡宜真对於他的茅塞顿开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慢慢地,轻轻地,一脸平静地讲下去。「当女人知道自己与男人素昧平生後,还能继续任男人搂着,讨论她失忆後该有的反应,而不是尖叫着把男人赶出去,我就觉得这样的女人真的很不简单。」

    貔貅止住了笑,看着她的眼里带着一丝兴味。

    他的凝视并未使蔡宜真娇羞地垂首,她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

    没有人将视线移开,两人之间横亘着沉静,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蓦地,貔貅再一次笑了,宏亮地笑声包围着他们。

    她忍不住揉着有点生疼的耳,可能一下讲了太多话,她感觉有点疲乏,不自觉地,小小地头颅轻轻靠上男人宽厚地膛,听着自他体内穿透而出的笑声,渐渐地闭上眼。

    这个像孩子般的男人似乎很爱笑。这是她在入睡前,唯一的一个想法。

    她过长的沉默使他停下大笑,但脸上仍挂着灿烂的笑容。「喂,你睡着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道匀长的呼吸声。

    貔貅侧弯着脖子,深深注视怀中人儿,然後,他的视线又黏在那扇子似的浓卷睫毛上,移不开了。

    身体的不适让蔡宜真睡的并不安稳,她不时轻颤地眼睫正无声透露。

    貔貅轻轻地抚过她的发,像抚着绯樱的红鬃般,但力道却更加轻柔,他在心里估算着时间,央小二去抓的药应该也差不多熬煮好了吧?

    「你醒醒。」他轻拍那因温病而泛红的颊。

    由於蔡宜真尚未睡熟,所以很快地,就在他的叫唤声中醒来,但带着点刚睡醒的娇憨,只见她嘟着嘴:「怎麽了?」

    「先别睡,等喝过药之後再睡。」她的表情让他又想笑了。

    「喝什麽药?」她明显一怔,应该是吃药才对吧?

    「嗯,再等一下,小二就会将药送来了。」他勾勾唇,还是笑了。

    「噢。」她心不在焉地淡应了声,思绪莫名地纠结在喝药与吃药上,说不出差别在哪的她,心中升起一丝烦躁。

    不过,这情绪很快地趋於平静,或许是受到他笑容的传染,她甚至在心里甚至揶揄起自己,刚刚她也算是有点失忆的人该有的样子了,如此一想,蔡宜真也不由得轻绽梨涡。

    「那个……」那朵绽放的笑花,使他心中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再也忍不住地冲到喉头,眼看着就要到了嘴边,却又突然说不出口。

    「嗯?」他怎麽突然变了个样?忸忸怩怩的。

    「叫你小貅好不好?」他终於鼓起勇气开口,但心里仍旧忐忑。

    「叫我小貅?为什麽?」

    「你失忆了,忘记自己叫什麽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他飞快地讲出心里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他认了,他是有预谋的,但他讲的也是事实,因为她未曾向小兄弟俩透露姓名,这下又失忆了,没人知道她叫什麽的情况下,当然要取新名字。

    「我不是问这个。」她想叹气。

    「咦?」不然咧?

    「为什麽叫小貅?」

    唔,总不能说因为他私心想让她共用自己的名字吧?貔貅呆望着她,她则是静静回视。

    「你不喜欢?」他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

    「还好。」她略微思考了一下,倒不怎麽排斥这个名字。

    「既然如此,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叫小貅!」他笑眯眯地宣布她的新名字。

    小貅吗?从现在开始她就叫小貅了。她心里头有点暖,仰起脸。「我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貔貅。」貔貅快乐地报上自己的大名。

    貔貅?小貅?他怎麽把自己的名字给她了?小貅不解地盯着他。

    「再等一会儿,药差不多快煎好了。」误以为她的注视是在询问药的踪影,於是,他这麽说道。

    才说着,门板便传来叩叩声响,浓浓的药味也隐隐飘进房内。

    貔貅应了声,朝小貅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将她移到床的内侧,才微微掀开盖在两人身上的锦被一角,准备下床。

    其实门并未闩上,他大可让小二将药送进来,但是一想到小貅现在仅着小肚兜和软绸亵裤躺在床上,他便下意识地排斥任何男人踏进这间厢房。

    貔貅打算亲自去门口将药端进来,丝毫不觉得麻烦。

    但他都还没离开床榻,就听见门「咿呀」地一声被人推开了。

    黑眸瞬地染上鸷,他飞快地拉高被子,将小貅整个人连头罩住,遮得连头发都不见半,才沉着脸,下了榻,准备好好教训那个擅闯的家伙。

    没想到对方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不仅没经过他的允许擅自推门而入,还不老老实实地在屏风外候着,竟大咧咧地穿过屏风,直闯内室。

    他心中大怒,身影急闪,俊挺的身子已然挡在来人身前,出手便直取来人的咽喉。

    「二、二哥!」檮杌吓的大叫。自知功夫不如貔貅,他动也不敢动一下,张大双眼直觑着搁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大掌,心中纳闷着刚才还好好的二哥,这高涨的怒气是从何而来?

    听见这声二哥,貔貅才松手,但他应也不应一声,直接接过檮杌手上托着药碗的托盘後,便毫不留情地将人给轰出厢房,再大力地将门闩上。

    檮杌看着门碰地一声在面前被关上,却只是怔怔地转身回房,躺在两个已睡熟的小子旁,过了很久之後,他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确实看见了一个裹着锦衾、酥肩微露的女人坐在二哥的床上啊!

    ☆、第8話

    次日天亮,雨依旧未停,从临着大街地窗户往外看,灰蒙蒙的天,看起来好低好低,像是伸手就能到般。

    「说书先生说,这种时候,天界和凡间的距离最近。」厢房里,小虎子正在讲故事给小豹子听。

    小虎子今年七岁,在他这不长的人生里,就怕两件事,一怕不能温饱,二怕遇上老天爷不赏脸。他每晚入睡前,总要祈求老天爷让明天出大太阳,因为在坏天气里容易受风寒,他们没钱治病,还有,坏天气时上街的人就少了,别说铜板,连一点吃食都乞不到。

    但是现在,屋外正下着雨,他跟弟弟却吃饱、穿暖,不用担心下一顿在哪,所以,小虎子现在才有这份闲暇心情,陪小豹子坐在窗边看雨,说故事给他听。

    「出去。」貔貅表情森冷地出现在屏风旁。

    这两个小子一大早醒来就跑过来,见他们阿娘尚未睡醒,便说要在房里等她醒来,起初两人还算安份地静静坐着,他也就由着他们,但到了後来,他们就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吵的小貅在睡梦中都拧起细眉,他便忍不住地想赶人。

    「不要,我要等我阿娘醒来。」小虎子想也没想地开口拒绝,昨晚不能陪着阿娘,现在他说什麽也要留下来。

    「我也要等我阿娘醒来!」小豹子紧紧抱着哥哥的胳臂,深怕等等会被拎出去。

    两个小家伙清亮的拒绝声让貔貅的俊脸倏地黑了一半,他半眯着眼,正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耳边就传来了小貅地嘤咛声。

    他瞪了两个小子一眼,示意他俩噤声,才飞快地从屏风外探头察看,只见小貅在床上翻了翻,好一会儿後才静了下来,直到她再度沉沉睡去,他才转过身,一脸狰狞地来到小兄弟身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一点了他们的哑,再一手拎一个,将两人丢到门外,不让他们再有机会吵到小貅。

    圆桌旁,始终静静喝茶的檮杌,趣味盎然地盯着门口的一大两小,应该是说,他正盯着一反常态的貔貅猛瞧,印象中,平常不太搭理人的二哥甚少主动跟家人以外的人讲话。

    门边,貔貅想把门关上,可是小兄弟们却作势要敲打门板,三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的局面实在好笑的紧,害他一个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来。

    顿时被六道怒目扫视,檮杌一手掩住笑容,一手举高茶盏隔空敬了敬:「抱歉、抱歉,别管我啊,你们继续。」

    「很好笑?」貔貅一脸森冷,语气却异常地云淡风轻。

    「普通。」檮杌轻咳一声,识时务地敛起笑脸,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腿上,整个人正襟危坐。

    「很闲?」将他的装模作样看在眼里,貔貅不怒反笑,挑眉再问。

    「尚可。」檮杌头皮一阵发麻,答得十分小心。

    「既然四弟你闲来无事,那就带他们下楼去用早膳吧!」貔貅大方地将两个小麻烦丢给自己兄弟,脸上不见一丝愧色。

    他刚刚说了什麽让人误会的话了吗?他的回答明明离闲来无事还有一段距离不是吗?檮杌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麽,於是苦笑。

    「有问题吗?」见他还坐着不动,貔貅拍了拍弟弟的肩头,脸上布满了关心,但语气里却添了几分危险。

    「没有!」檮杌答得飞快,没有一丝迟疑,就怕答得慢了,二哥关爱的拳头就要往身上招呼了。

    但貔貅并未因此而满意,他皮笑不笑地朝门口比了个「请」的手势,见檮杌动作慢了点,便伸手拎起他的衣领,把自家兄弟拖到了房门口,那动作看起来是如此地轻松。

    在一旁看戏的小兄弟们见檮杌也被拎了出来,乐的像什麽似的,虽笑不出声,但那乐不可支地模样,已说明了他们是如何地幸灾乐祸,小豹子更是抱着檮杌的手,笑的前俯後仰,结果惹来了檮杌地一阵搥打,不过就像雨珠子打在身上那般痛而已。

    「你们几个就换个地方,继续增加彼此间的感情吧。」终於把这些个烦人的家伙撵走了!貔貅愉悦地擦擦掌,一早被他们吵醒地郁心情这才拨云见日。

    昨晚小貅喝了药後,没多久又迷迷糊糊地睡下,後来半夜里又开始发汗,一下子喊冷,一下子又喊热,睡的极不安稳,又不时乱踢被子,他守了她一整晚,又是取暖又是擦汗的,直到她终於退烧了,睡沉了,天际也已露出鱼肚白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在小貅退烧之後,费了一般功夫帮她将衣裳逐件套回身上,才放心地靠着床柱闭目养神。

    过没多久,两个小家伙就跑过来吵着要看他们阿娘,後来,连檮杌也过来了。当他们来敲门的时後,他心中唯一的想法竟是庆幸自己有先帮小貅把衣裳穿上,而不是恼他们吵的他不能歇息。

    貔貅没能开心太久,就听见一道细微地惊呼声从内室传出,他丢下还没关好的门,随及旋身朝内室掠去,连已经要去增加彼此感情的檮杌三人,也赶忙跟在後头,踏进一直被貔貅严守的内室。

    貔貅急奔进内室,见小貅跌坐在地,脸上满是痛苦神色,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他几个跨步便来到她身旁,半跪着探出一双铁臂,小心地将人给卷入怀里。

    一个晚上下来,小貅超差的睡癖算是让他开了眼界,她会不断踢开身上的锦被,还会不停翻来翻去,每次他才将她姿势和位子调整好,她可以在下一刻就将头和脚的位子交换,或是半个身子很惊险地挂在床的外侧,在不然就是整个身体横在床面上,脚向内侧没位子可以伸时,她就会曲起脚,脚向外时就任由一对纤白小腿在垂挂在床侧,让在一旁的他是看的胆跳心惊,就怕她会摔到床底下。

    「小貅!」榻前有个小木阶,她摔下来时可有撞到?他一脸的担忧将她抱起。「檮杌,快过来看看她!」

    啧啧,小貅?!他没听错吧?而且,再看看二哥这麽着急的模样,肯定有古怪!檮杌摇头晃脑地打量着貔貅。

    「二哥,先将人放回床上。」檮杌在後面冷静地下指示。

    貔貅动作轻缓地将小貅放回床上,见檮杌还没出现在床榻前,转过头一看, 见檮杌像个大姑娘般慢吞吞的走着,忍不住蹙起眉心,向他去一道森冷眼神,同时走到檮杌身边,一把将他拎到床榻前,否则,这短短不到五步路的距离,真不知要让他走上几刻钟?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檮杌暗地里挑眉,慢条斯理地理理衣襟,再整整衣摆,全身衣裳都让他摆弄了一回,直到听到貔貅的呼吸声变的略微浑浊,这才卷起袖口,不急不徐地号起脉来。

    貔貅垂下眼睑,两颗拳头是握了又放,反覆几次後,才硬是忍下檮杌这找荏的行为,并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这家伙还要是大夫、这家伙是大夫……

    檮杌刻意拖长号脉的时间,长指搭在那纤白皓腕上,好不晌都没吭一声,脸上表情益发地凝重,让一旁的小兄弟俩看了心都凉了大半,而貔貅的脸色也已经沉到不能再沉了,他才从容不迫地收手,放下衣袖,大咧咧地露齿而笑。

    「没事。」捉弄够久了,他才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不痛不痒的两个字,而心底其实早已笑到肠子打结了。这真是畅快啊!应该让其他兄弟们也看看二哥这模样,呵呵。

    「没事?」貔貅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才扬扬眉,状似不经意地确认。

    「没事没事。」。檮杌噘起的嘴都能吊上三斤猪了,表情纠结地摆了摆手。这麽问是不相信他的医术罗?想他的堂堂一代神医,从没有谁敢质疑他的诊断,如今倒出现第一枚了,而且还是自家人。

    「很好。」貔貅星眸斜睨,扳了扳指节,冷冷地笑了。

    「二哥,你想干麻?」檮杌吞着口水明知故问,一双眼骨录录地瞟着退路,想自己一身顶好地轻功,在这狭小的空间本无法施展开来,除非破坏了那扇区分内外的屏风,否则要全身而退的机率很渺茫啊!早知道他就不捋虎须玩了啦……

    貔貅慵懒地伸展身子,如野兽般的眼神正无声透露着危险。

    「二哥,我乃一介柔弱书生,不堪折腾啊……」檮杌嘴角僵着笑,又稀吁又长叹的,试着改用哀兵政策,不过结果可想而知。每当二哥露出这种眼神,往往没人能逃的出他的手掌心,他态度越是风轻云淡,檮杌越是心惊跳。

    「啊!」视线未曾从小貅身上移开的小虎子惊呼了声。

    这声轻嚷让貔貅和檮杌四只眼睛全停在小虎子身上,两个人同时纳闷:怪了,这拳头又不是要往他身上招呼,这小子嚷着什麽劲?

    「那个……」我从未干过啥伤天害理的事,两位爷可否行行好,别这麽瞅着我?小虎子被盯的头皮发麻,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心底则是一片哀嚎。

    「慢慢讲,不急。」檮杌小虎子的头,笑的可亲切了。

    「是啊,不急,你慢慢讲,我可以边听边动手。」貔貅也亲切地笑了,只是亲切过了头,看起来有点狰狞。

    呃、这……小虎子愣愣地看着终於心甘情愿收手的貔貅,他才呐呐地开口:「我其实是想跟你们说,那个……我阿娘醒了。」

    「你怎麽不早讲?」貔貅跟檮杌异口同声,只是两者的语气大有差别,前者是惊喜,後者则是埋怨。

    貔貅赶到榻前,对上小貅那两只圆睁的水眸,看见里头晶亮有神的光采时,他才放心的笑了。「你刚摔下床,有没有撞疼哪儿?头还好吗?有没有想起什麽?你还记得自己叫小貅吗?」

    面对貔貅一连串的问题,小貅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因为她的思绪有点混乱,刚才那个冷戾漠然的貔貅,跟昨夜里那个爱哈哈笑的貔貅,哪一面才是他的真面目?

    摇头?这是在回答哪个问题?貔貅猜不透,不过看小貅一副没事般的模样,也就不再追问了,静静地看着她的侧面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檮杌不知道小貅失忆的事,於是笑笑地看向刚被自己教训完的大神医。「檮杌,过来。」

    方挨了几拳的檮杌见到他二哥脸上的笑容时,脸上的表情如撞鬼般,不敢吭上半声,乖乖地挨到床边。

    呜呜,好可怕喔,向来漠视人群的孤傲二哥竟然对他温柔地笑了?而且还一脸和颜悦色地对他讲话?

    「小貅失忆了,你帮她看一下。」貔貅满脸的担心,但在小貅看不见的角度里,他朝檮杌冷冷地扫去一眼,心里兴起赏他两拳的**。没事?他刚才替小貅把脉竟然没能发现小貅失忆!狗屁神医。

    原来二哥还是二哥,只是在姑娘面前换了副脾而已。檮杌被这冷冷一瞪,吓的心里起了一阵哆嗦。

    「失忆?我看看。」於是他赶紧地,又是把脉又是掀眼皮,动作间十分小心谨慎,好一会儿才收回手。

    「如何?」貔貅挑挑眉,小貅的手和脸全让檮杌给了,如果他讲不出什麽所以然来,就别怪他……哼哼,心想着暴力的同时,他仍记得克制不让周身散发出半点杀气。

    「看起来并无异样,她的失忆应该是高烧所致,不过不用太过担心,一些记载了这种病例的书上都有指出,此种失忆为暂时的,病人的记忆会在日後逐渐自行恢复。」呼!檮杌大大地喘了口气,抬手拭去额上的冷汗,想他堂堂一代神医,没人敢对他的诊断有所质疑,而现在,他竟然还得拿出书上记载的内容来佐证,实在是……

    「小貅,听见了吗?你会恢复记忆的,别怕。」貔貅脸上担忧的神色平复许多,他蹲到她身前,露出了笑容。

    睇着他,小貅忍不住回想,自己什麽时候表现出害怕的模样让他误会了?对於他的那句别怕,她本来是不想回应的,却又在看见他放心後扬起的笑容时,突然间於心不忍,挤出一个单音算是回应。「嗯。」

    「你昨晚睡的不安稳,再休息一下。」他轻柔地哄着。

    小貅静静地看着他含笑的眸,心里有丝无奈,最後还是顺从地闭上眼,放弃打算下床走走的想法。

    貔貅伸手帮她把被子拉好之後,才领着所有人走出内室,语气和善地对檮杌说:「你先带孩子们去用早膳吧。」

    「不要!我们都还没跟阿娘讲到话!」小虎子和小豹子听了连忙抗议。

    貔貅黑眸里划过危险,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容不知在何时已被敛去,他那身冷然气息在此刻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你们乖,先去把肚子填饱了,再来跟她说话也不迟。」

    貔貅表情森冷地瞪着他们,嘴里却说出十足宠溺的话来,这诡异的模样,吓的两个小的不约而同地缩着脖子往门外冲去,檮杌则在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才追了出去。

    ☆、第9話

    晌午前,太阳出来露脸了。

    小貅再躺不住,坚持要下床,貔貅见她神不错,也就决定趁着没雨时赶些路,於是一行人照着昨日的分配,骑着两匹马离开了银椒镇。

    貔貅本打算买辆马车给小貅跟小兄弟俩坐,但他们走的都是距离较近的小路,马车无法通过的,若要改走大路,这回庄的日子至少还得再延上十天,那时早已进入育种期,这个想法最後只得作罢。

    被貔貅纳在身前,用披风罩着的小貅,一开始还很享受身後那堵厚实地人靠背,全身放松地屏在他身上也不觉得害羞,有时仰头欣赏清彻的悠悠蓝天,有时闭眼汲取野外的新鲜空气,但一段路下来後,她开始觉得身体酸疼地不像话,尤其是跨坐的大腿,更为严重,即使貔貅已将速度放慢,沿路也都会停下来稍作休息,她还是觉得整身的骨头都要散了。

    「小貅,你还好吗?」感觉到她越渐僵硬的身子,却半声不哼,貔貅忍不住再次低头关心。

    「没事。」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逞强的答案自嘴里脱口而出,语气却像平时那般淡然,听不出丝毫的勉强,这几天下来,小貅又更加了解自己失忆前的个了。

    有泰山崩於眼前也依旧淡定的气度,有死鸭子嘴硬的倔强子,还有睁眼说瞎话也不会脸红气喘的瞎扯功夫,唔,再加上有一颗很会分析判断的脑袋吧,现在发现的。感觉……原本的自己除了见惯大识面外,还是个很别扭的人,但她觉得这样没什麽不好,也不打算改变。

    「要不要改侧坐?你会比较舒服些。」貔貅脸上露出招牌爽朗笑容,偏头提议,对她的回答置若恍闻,身子都僵成这样了,还在逞强。

    「不用。」又是一个想也没想的回答,这让小貅微微挑眉。

    他的小貅真是像极了一头骄傲的小母狮啊!貔貅在心里感叹了一下,然後连撒娇都出现了。「小貅,改侧坐嘛。」

    他们正走在山壁与陡坡间的一条腰绕山径上,虽然路面稍宽,但看起来还是险象环生,小貅实在不愿貔貅再分心注意自己,她清冷一叹:「我没事,你注意路况就好。」

    「你会怕?」貔貅眼睛一亮,愉快地发现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少废话。」小貅依旧是简单扼要的回答,但向来冷凉的口气里已添了一丝不奈,她忍住向後拐肘子的**,不多加理会他变态的兴奋,三天下来,她已经见识到这男人有多孩子气了。

    被斥喝的男人更开心了,宝石般的眼睛笑眯眯,看上去十分耀眼。

    「哇,你会怕耶!真好,小貅也会害怕呢!」原来要这样逗弄才能撩动她的情绪!貔貅恍然大悟。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小貅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理这个爱闹的痞家伙,手却像是有意识般,冷不防地赏了貔貅一记拐子,连她自己心中也是错愕不已。

    突来的攻击让貔貅闷哼一声,接着开始放声大笑,他的笑声回荡在层峦叠翠的山谷间,一波一波的,还没散去,又有新的笑声加入,惊动了林中群鸟,或两三只或成群地,振拍翅膀格格地飞向一方蓝天。

    尾随其後的檮杌听见这阵笑声,忍不住好奇起二哥跟小貅之间的对话,是什麽事情能让孤傲的二哥笑成这样?

    小貅被这阵笑声惹恼了,忍不住狠狠瞪了貔貅一眼,正想着是不是要再补上一记肘子好中断那不断的笑声时,奔驰中的马儿突然向前一斜,她在马儿凄厉的嘶鸣声里被抛离马背, 往陡坡摔去,耳边依稀听到小兄弟俩凄切的哭叫声。

    「小貅!」状况来的突然,貔貅立刻甩开手上的缰绳,想抓住小貅却还是迟了一步,眼睁睁地看小貅滚下陡坡。

    貔貅心中大怵,本来能够轻易跳离马背不会身陷险境的他,就这麽让马儿载着跌下陡坡。他丝毫不顾此刻自己和马儿也双双跌落的处境,他明快地抓紧一块岩石稳住身形,提气往下纵去,瞬间已经来到小貅身旁,他长臂一揽,将还持续向下摔的她牢牢纳入怀中。

    「二哥!」一路跟在後面看戏的檮杌,自然是施展出他最得意的轻功跃到陡坡上,在貔貅救小貅的时候,帮忙缓住了马儿的跌势,好减轻牠受伤的程度,到时候他二哥才不会太心疼。

    看着先送小貅回到山道上、又飞快地转身纵下陡坡朝他奔来的貔貅,檮杌突然感到匪夷所思,以二哥那卓越地武学造诣,不至於让一点小意外演变到人与马全都摔下陡坡的局面,想必是另有原因了。

    跟貔貅合力把马儿也带回山道上後,檮杌看着前方难掩焦急神情查看小貅伤势的二哥,若有所思地挑挑眉,始终尾随在後的他,可是将事情经过看的一清二楚,仔细回想起当时,小貅摔离二哥怀抱的瞬间,二哥的身形明显一震,而後才开始动作,若他没猜错的话,关键就在二哥心慌地那刹那,出手的最佳时机因此错过了。

    「小貅,手放开,让我看看还伤着了哪里。」貔貅心急如焚却又万般无奈地盯着小貅,那张白净的脸蛋和皓玉般的双手都让陡坡上的砾石划出几抹血痕,原本鹅黄色的衣裳更有几处缓缓渗出刺眼的红,他只是想看看她身上究竟还伤了哪些地方,她却揪着衣襟、抓着裙摆,瞬也不瞬地睐着他,那本该透着惊慌的水眸反倒似笑非笑地,带着点杀气。

    「我没事。」她深吸了口气,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几字安抚貔貅。如果不是他脸上一览无遗的担心,小貅真的很想赏他两脚。

    这家伙扒她的衣裳扒的挺顺手的嘛!想两人不算熟的关系,他竟能就在厢里将她全身上下脱的只剩一抹肚兜和一条亵裤,而现在还不顾有其他人在场,大手一探,又想扒开她的衣裙!

    「血都透出衣裳了,怎麽可能没事?。」貔貅浓眉紧锁,虽然忧心忡忡,还是忍下点她道的想法。

    面对貔貅的坚持,小貅也恼了,黛眉横竖地冷瞪着他,不再多做回应,心中则是暗骂他的迟钝。

    「小貅乖,让我看看你的身子。」他按下心中的惶然,软声轻哄。

    虽然貔貅的语气一点都不轻佻,但是这句话还是让小貅眯起眼,纤指发了狠地在他的结实地腰际上拧了几圈,小嘴却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轻问:「你自己看光我的身子不够,现在还想跟其他人一起看?」

    「好小貅,我没这个意思。」貔貅一听,连忙解释。经她提起,他才注意到一旁还站着吓到眼眶发红的小兄弟俩,和自己那个正在偷笑的无良弟弟。「我叫他们退远些,好不好?」

    小貅冷冷的睨着他,一句话也不想讲。

    「檮杌,伤药给我,你带着他们兄弟俩退远些。」也不管小貅同不同意,貔貅迳自做了决定,回头从檮杌手中接过药瓶时,微扯的嘴角若有似无地散发着冷意。

    檮杌缩缩脖子,带着两个孩子们退到远处後,才背着貔貅无声大笑。这一男一女实在太有趣了!原本他还以为是二哥单方面对人家姑娘倾心,没想到,这个冰冰冷冷的姑娘看起来也对二哥有点意思,不然怎麽二哥看她身子可以,其他人不行呢?哈哈哈,有趣、有趣!

    「他们已经退开了,不会有人看到你的身子,现在,快点让我检查你的伤势。」他眉头纠结地望着她,语气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我也没说要让你看啊……」她嘴里是这麽讲的,但在清冷地瞟了他一眼後,揪着衣襟裙摆地纤手倒是松开了。

    貔貅在看见她身上的伤口後,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嘴唇动了动,最後还是什麽也没说,默默地为她敷上伤药。

    小貅看着他的表情,春光大露的她没有太多害羞,心里反倒升起一股心虚和愧疚,向来的冰冷在无形中缺了一角,她竟然觉得自己欺负了他,这什麽跟什麽?被脱衣服的人是她,被看光光的人也是她,那她究竟在心虚愧疚些什麽鬼?

    貔貅费了般功夫才将一身伤口处理好,他将她有些残破的衣裳拉好,再用披风把她全身上下包的密密实实。「先这样将就一下,晚点到客栈时再换上新衣裳。」

    「噢。」她掩下眼睑,轻轻地应了声,仍处於微怔状态。

    貔貅见小貅一脸的恍神,误以为她还处於方才的惊吓之中,他伸手抹抹脸,抹去了一脸的深沉,蹲到她面前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闹着她:「你的身子除了我之外,可没教别人给看去,你就别这模样了!」

    只给你看到有比较好吗?小貅闻言,什麽心虚啊、愧疚啊,顿时灰飞烟灭,她斜睨着他,在心中冷哼着。

    看着她恢复神采的脸蛋,貔貅又笑笑地揉了揉她的发漩。「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看看樱绯的伤。」

    「樱绯?」她没想到会从貔貅嘴里听见姑娘家的名字,加上他眼底难掩的担心,让她感到心里一阵纠结,也勾出了向来淡定的她前所未有的好奇心,看看貔貅、檮杌、小虎子、小豹子加上她这只小貅,现场这一干兽类里,只有她一只母的,不是吗?这樱绯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啊,我早上忘记为你们互相介绍了,我跟你说,樱绯是我很重要的一位朋友。」貔貅懊恼地击掌。

    「早上就见过面了?」小貅满脸狐疑。

    「是呀,喏,你看,牠就是樱绯。」他比比刚才摔下陡坡的那匹马儿,然後一脸不舍地朝牠走去。

    小貅看他亲昵地抚着樱绯漂亮地红鬃,边跟牠讲话边检查牠的伤势,光看他的态度,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樱绯是个人,而不是一匹马,这让不禁让她在心中莞尔一笑,刚才的纠结已然不见踪影。

    「二哥,我刚查看了樱绯摔落陡坡的那段山道,那附近的土石脆弱松软,应是连日雨势所造成的。」檮杌拍掉手上的尘土,两三步就走到樱绯身旁,观察牠的伤势,这次,他就不需要回避了吧?

    「嗯。」貔貅并没有费心地去查看那段山道,依旧埋头在樱绯的伤势中,只冷冷地应了一声,算是给檮杌用心查看後的回答。

    檮杌早已习惯自家二哥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杵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貔貅为樱绯治疗。

    始终注意貔貅动态的小貅,看着他们兄弟间的互动,感觉有些怪异,可是又说不上来,於是心思更加专注在他们这边。

    「二哥,樱绯还好吧?」檮杌视线在樱绯身上前後打量一番後,见牠除了一些擦伤外,右後脚微微弯曲轻轻放在地上,让两只前脚跟左後脚承载大部份的体重,就像平常在休息的模样。

    「不。」貔貅揉揉眉心,语气凝滞。

    「能救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貔貅不语,心中的痛让他说不出话。看着樱绯乌溜溜的眼睛对自己眨呀眨的,彷佛不停地安慰他:我没事的,貔貅,我没事。

    但,牠无辜的眼神,并没有让貔貅感到救赎,他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般,一脸茫然地杵在原地。直到樱绯用牠湿湿的鼻子朝他的手顶了顶,又用牠修长的马脸在他身上蹭了蹭,如往常的撒娇,终於让貔貅回过神,但也让他再承受不住心中的痛,狠狠地搂着樱绯的脖子,深深地将脸埋进牠的长鬃里。

    「二哥!樱绯现在的情形究竟如何?」檮杌急切地问,二哥这模样让他跳脚。

    如果樱绯的伤势严重,二哥恐怕要难过上一段日子了,这情形每隔一段时日总要上演一次,哪怕是庄里养的鸽子在外折了翅,或是後山上的一匹狼让陷阱给伤了条腿,都能让他挂心,比起对待受了伤的自家弟兄们,态度简直天壤地别,也不求他替谁难过,只要他不往人家伤口再戳上一下就谢天谢地了。

    「樱绯的右後脚骨头折了,日後好了也是废了。」低哑的声音透露出他此刻的自责万分。是他!是他没留心路况才会使樱绯折了骨头,瘸了腿的牠还能再享受奔驰在草原上地快意吗?

    小貅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茫然地像个孩子般的他,几乎被自责淹没,只能沉痛地把承载不住的几滴泪珠深埋在樱绯的红鬃上,以为没人知道,但红鬃上沾染地几滴晶莹却是那麽刺眼,让她无法漠视。

    「哥哥,兽王的意思是……这匹马瘸了?」一直在旁边的小豹子扯了扯哥哥的衣角,小小声问。

    「嘘!看就好,别乱说话。」小虎子伸出食指抵在唇上,就怕弟弟说了不中听的话惹恼兽王。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刚刚还跑的好神气的马儿,会突然伤的这麽严重,想帮又帮不上忙,只能牵着小豹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二哥,我可以帮牠上夹板呀,固定住了,说不定一段时间後就好了,没你想的这麽严重也不一定。」唉,若是人折了骨还好办些,折了脊柱就用攀索叠砖法,折了腿骨就用竹帘、杉篱来固定,但现在,折的可是马脚骨……檮杌想了许多方法,就不知道适不适用於马身上。

    「没用。」貔貅垂下眼睑,淡淡回绝了檮杌的提议。

    「为什麽没用?」二哥不把原因讲清楚,他怎麽知道要从何帮起?

    貔貅没有出声,盯着樱绯折了的右後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试试怎麽知道呢?二哥!」还是这些对人的疗法真的不适用在马身上吗?

    「如果只是用夹板固定是没用的。」小貅悠悠地开口。

    她的话引来所有人的注视,貔貅带着讶异地挑挑眉,檮杌则哇啦啦地跳到她面前:「你怎麽知道有没有用?」

    「兽类不比人,牠不会讲痛,也不知道要注意伤口,牠即使脚上有伤依然会走会动,若只是用夹板固定,是不够牢固的,等到拆掉夹板後,牠的骨头也已经变形了。」小貅直接越过挡在身前地檮杌,在貔貅灼人的注视下走到樱绯身边停下,仔细的为牠检视伤势。

    没想到小貅也通晓兽理,貔貅感到惊喜,敛了敛纷乱的思绪,注视她的眼神变得更加热切。

    「原来如此……咦,你不是失忆吗?怎麽还记得这些?」檮杌歪头看着小貅,才解开了一个疑问,又陷入另一个疑问。

    「不知道,它自己在我脑子里冒出来的。」她耸耸肩,若不是貔貅也一副很想知道的模样,她才不打算回答檮杌的蠢问题。

    貔貅的心,因她刚才那番明确的见解,升起了几分希冀,却又怕期望越高,失落也就越大,想问樱绯有没有痊癒机会的话,到了嘴边就是问不出来。

    「或许可以帮牠上石膏,你愿不愿意试试?」小貅看进他的眼底,自然也看出他的担忧,但她现在是一个失忆的人,只靠脑中浮现的一些熟悉记忆,完全不敢担保樱绯的脚是否能因此得到挽救,所以,她只是轻声询问。

    她想,若换作是别人的马脚骨折了,在只有突然浮现一些熟悉记忆的情况下,以她的个应该是挑挑眉,退到一旁置之不理,不过,眼前这樱绯是貔貅的『朋友』,看他那般难过,她就算再没把握,也是硬着头皮也想帮他。

    至於为什麽愿意为他做到如此?她想,自己应该是不喜欢看到那张总是爱笑的脸,变了模样吧!

    「什麽是上石膏?」檮杌身为一代神医,一听到不曾听过的治疗方法,立刻虚心求教,学习的态度十分正确。

    「先将断骨正位,再用石膏固定,石膏的效果比夹板牢固,卸下後,骨头比较不易变形。」小貅讲的如此详细,主要是要让貔貅能更了解,但结果会是如何,她也不敢保证。

    「所以,石膏是比夹板坚固的固定材料?」貔貅听懂了,简而易之的反问,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笑意。

    「嗯。」再次见到貔貅的笑容,小貅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肩,在他微愕的目光下,向来淡漠地小脸上也绽开轻笑。

    「但是,石膏要从哪取得?」檮杌提出疑问。

    「医疗器材行。」她淡睇檮杌,不解他怎麽净问一些蠢问题。

    「什麽什麽行?」檮杌满脸糊涂。

    「典叶国没有你所说的医疗器材行。」貔貅低哑地回答。听到小貅口中的陌生的店舖种类,他才忆起她来自别的国家,石膏很有可能是她国家才有的东西,不由得拧起眉。

    小貅看穿貔貅的想法,她低头想了想,才提出自己的看法:「那就不管医疗器材行了。或许石膏在你们这里并不叫石膏也不一定。石膏是一种晶体,把它磨成粉加水会呈泥状,乾了之後会变硬,典叶国里有什麽类似我所描述的东西吗?」

    「石灰!」在听完小貅的描述後,所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

    欸,她怎麽觉得两种好像是不一样的东西呢?小貅嘴角微微搐了下,但她不想给貔貅泼冷水,说不定石灰真的就是石膏也不一定。

    ☆、第10話

    所有人就地取材,合力做了一台简易板车,再把樱绯放躺上去,小貅也上了板车,在一旁看照着,小兄弟俩依旧坐在另一匹马背上,在貔貅和檮杌轮流施展轻功拖行板车和驾马下,一群人终於赶在日落前,风尘仆仆地抵达离山下的繁柳镇。

    一进镇子,貔貅立即租了间有前庭後院的屋子,主要是为了让樱绯有足够的休息空间,另一方面也方便为牠治疗。

    拖着板车走上大段路的貔貅并没有稍事休息,把一切琐事留给檮杌安顿,便牵过小貅的手,直往大街上走去,最後两人走进一间工匠铺。

    「客倌今天是要买货,还是家中要整修?」见铺子里来了两个冷冰冰的客人,一向大咧咧的工匠立刻恭敬地迎上前。

    「石灰三包,送去西南角空屋。」貔貅冷冷的吩咐,要店家把东西送到新租的屋子去。

    此时的貔貅,在面对陌生人时,又恢复惯常的孤傲,小貅在一旁看了,还以为他是在为樱绯的事心情不好,仰望他那张有点陌生的脸,小手不自觉地握了握牵着她的大掌。

    手中传来微微的握力,让貔貅垂下眼,刚好看进小貅冰冷中透着柔和的眸,心里不由得一阵暖和,这冰冷的丫头是在关心他吗?

    「好咧,大爷要石灰三包,这就帮您送到西南角的空屋。」工匠说着,转身就要进後头搬货。

    「等等。」小貅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朝工匠走去。

    「姑娘有什麽需要吗?」

    「可以先让我看看石灰的模样吗?」都还不确定石灰和石膏是不是同一种东西,就这样买三包,如果买错咧?

    「行、行!小的这就去拿。」工匠应声离去。

    「怎麽了?」貔貅轻声问着,手却藏在背後甩了几下,想甩去她抽走手後升起的空虚。

    「确认货品。」她眄着他,心想,他大概是急昏头了。

    在买石灰这件事上,貔貅确实是想快点买一买,快点回去为樱绯治疗,本没想到要确认,经小貅这一说,他才後脑,不好意思地笑了。「瞧我急的,还好有你在身边。」

    有点暧昧的话让小貅眯起眼,狠狠地踩了他两脚後,背过身不再理他。

    貔貅被踩的莫名其妙,一只手抱着脚,一只手伸过去想拍拍小貅的肩,问她踩他干麻,却在瞥见她泛红的耳壳後,开心的笑了。

    这时候,工匠捧着一小盒的石灰出来了。「姑娘,这就是石灰。」

    小貅拍拍脸,整了整神色後,才从工匠手中接过那盒石灰,只看了一眼,就朝貔貅摇头,他脸上的笑容也因此消失。

    「不知道两位想找的是什麽东西?」工匠好心的问。

    「我们要找一种叫石膏的东西,它是一种晶体,磨成粉加水会呈泥状,乾了之後会变硬,但不是石灰。」小貅再一次讲解石膏的特,希望能从工匠身上探出相关消息。

    「小的知道有一种叫寒水石的东西,很像姑娘口中说的石膏,这东西有时也用在补墙填壁上,小的拿给两位瞧瞧。」工匠说着,从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一块晶石。

    小貅看到工匠手中那块透明中带着几抹白痕的晶石後,忍不住揪住貔貅的袖口,仰头对他轻轻笑了。「就是它。」

    这下子,樱绯的脚有更大的希望可以复原了。

    貔貅并没有因为找到石膏而特别开心,看着小貅那抹轻浅的笑,他心中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对樱绯的担忧和自责,都被她柔柔地抚平了。

    执起她的手,指尖碰触到的柔嫩,让他心中又是一片柔软。

    感觉到他小心翼翼的手劲,像是怕把她的手给握碎般,让她脸又不自觉地烫了起来。想踹他又碍於工匠在一旁,想抽回手又被他稳稳地握住,害她只能用力地瞪着他。

    「樱绯还在等我们,东西买一买快点回去了。」被瞪的人无动於衷,她只好冷着嗓子催促。

    貔貅牢牢牵着她想缩回去的手,感受着她传来的温暖,为空虚袭击失败而笑开了脸,在被人当成练眼力的靶子的同时,买了两袋寒水石请工匠送回去,又上布坊剪了两尺纱料和三尺棉布,才回到西南角新租的屋子,一路上始终十指相扣。

    他们一回到租屋处,立即在宽敞的前庭里着手准备,工匠送来的两袋寒水石,被貔貅用内劲化成了灰,檮杌用剑将纱料和棉布裁成小貅要的大小,小虎子和小豹子也合力抬来一桶水,小貅把寒水石粉调成泥状,一切准备就绪。

    貔貅先将樱绯的後脚骨正位,檮杌用手掌托起要固定的地方,小貅用棉布包住要上石膏的地方後,将两条抹了石膏泥的纱料,安放在樱绯折了的脚骨两旁,用适当的力道缠上棉布条,最後才开始进行石膏塑型,动作熟练流畅,一气呵成。

    手上的动作完成後,小貅轻吐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间沁出的薄汗,向一直安抚着樱绯的貔貅望去,发现他也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以为他是担心樱绯的状况,想也没想的就弯起嘴,为了要让他安心,见到他微微颔首时,她才赫然发现笑容的存在,很快地又抿起红唇。

    为什麽不笑了?因为小貅发现,认识他没几天的光景,她冷冷的本似乎一直走调,这似乎不是好现象。

    唉呀,又摆出冷脸了。貔貅拍拍樱绯的头,对着牠挤眉弄眼,心里则是在想,晚点再找个时间逗逗她,想着想着,他不禁露出一口白牙,豹子般十足地侵略瞬间被掩藏,他仍然是一个专注在跟马儿说话的大男孩。

    「好了?」檮杌从头到尾在旁边看着,眼睛眨也没眨一下,小貅这前所未见的固定手法,令他很兴奋,思考着用在人身上的可能。

    「还没,要等石膏乾了才可以放手,大概还要十至十五分钟。」

    「那是多久?」每当和小貅说话,檮杌总觉得自己很蠢。

    「……一刻钟。」应该是吧?

    「所以,我要这样举一刻钟?」不是吧?樱绯的脚细归细,可是不轻耶!檮杌光想就手软了。

    「别急,一刻钟很快的。」小貅凉凉地说。

    果然,时间过的很快,檮杌的手还来不及发软,一刻钟已经过去了,小貅看时间差不多了,伸指戳了戳石膏,对於它的硬度感到十分满意。

    「可以了。」她稍稍伸展筋骨,一整天下来,其实折腾的厉害,直到现在情绪放松了,才感觉到疲累,看来,她这场病,果然病的不轻。

    几个人看着樱绯脚上的白色长条石膏,小的那对兄弟悉悉嗦嗦,交头接耳,大的那对兄弟却是沉默不语,各有所思。

    貔貅疑惑,是哪一个国家兽理如此的蓬勃?而看似冷静,实则别扭,又通兽理的小貅,为何会来到典叶国?不过,即使满心的迷思,也无法浇灭他对她的情感。

    檮杌好奇,她究竟师承何处?看她处理伤处的步骤,包紮的手势,诊断及治疗的理念程度,绝对不失为一名优秀的金疮医,可是,她却像是一名兽医!这使他心生惋惜呀。

    「我先回房休息了。」冷凉的嗓音拉回众人的思绪。

    她低着头,谁也不看,说完,迳自找了间空房,一进去倒头就睡,她想,或许等睡饱了、有神了,再面对貔貅时,就会恢复清冷的本了。

    她略差的气色让貔貅蹙额,视线不自主地跟着她娉袅地身影,来到堂屋左侧的厢房边,直到那抹纤细被雕花木门掩去,他才敛下眼。

    前庭留下檮杌的马儿,陪伴躺在乾草堆上休息的樱绯,所有人移步进入堂屋里,吃着檮杌稍早前张罗回来的食物。

    貔貅冷厉地眼扫过身前三双蠢蠢欲动的木箸,本来还很热闹的堂屋随即鸦默雀静,三个人乖乖缩回蓄势待发的手,直挺挺地坐在位子上,不敢再造次。

    见一双双木箸安安份份地躺在桌上,貔貅满意地扯了扯唇,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下,他把每样菜都往空盘子夹上一些,夹到卤时,还多夹了几块,丝毫不在乎那些越瞪越大的眼珠子,最後,他拿了两粒馒头装在另一个盘子里,再用油纸把两个盘子盖住,才让那几只馋虫冲锋陷阵。

    饭後,几个人又全往前庭凑去,貔貅边喂马儿吃草料,边替牠们刷毛,也对牠们说话,檮杌坐在堂屋前的石阶上,左边是用泥块简单搭出来的小火炉,上头正煎煮着要给小貅的汤药,右边则是刚才替樱绯上完石膏後所剩的材料,他正用自己的脚来练习上石膏,偶尔转过头看一下泥炉上的药,小兄弟俩则是窝在檐廊下,小小的身子屏着高高的门槛,玩着孩子们的小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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