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叫侯在外面的张妈开饭。
众人这才从大厅起身,移步到饭厅。
从官邸出来时,已是黄昏时牌。外面雨势未歇,竟比上午来时还要大了些。莫北原朝曲无波抱歉道:“我不知我母亲竟拉着你讲了这么许久的话,耽误你回家了。家里人该等着急了吧”
曲无波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微笑道:“不碍事的。”家里人又怎会担心呢,他们大概巴不得她再留晚些,然而这倒叫门风败坏了,老太太必然要生气的这种时候,老太太生气倒是其次,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看得出来,母亲很中意你。”莫北原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这样凉的天,竟叫他的手微微出了汗,大概是极兴奋的缘故,“我真高兴。”
曲无波心中也觉甜蜜柔软。今天一下午,秦氏一直拉着她的手,一会儿带她去后院里赏雨喝咖啡,一会儿又带她参观他们家的玻璃花房,两人一齐剪了不少玫瑰月季回来,摆弄着在花瓶里。又问了些琐琐碎碎的事,虽然这些北原大概都同她讲过,曲无波仍含笑得体的又回答了一遍。
“伯母人很好,我也很喜欢她。”曲无波眼睛弯弯的,车道两旁的路灯一晃即逝,星芒一样的光照过她的双眸,仿佛盈脉的合浦珍珠。
“我母亲可从来是个挑剔的主儿,你是正好对了她的胃口,她喜欢庄重沉静的女子,我大姐就是教这般养大的。”他又说:“我现下同你说的,你可得记住了:我母亲喜欢玫瑰花,讨厌晚香玉;喜欢玉石翡翠,不喜欢金银宝器;喜欢喝咖啡,打牌,最憎听戏有一次她一个牌友约在戏楼包厢里打麻将,她发了好大的脾气;她”
曲无波在旁边已经拿了帕子笑岔了气:“你快把你母亲的底都翻出来了,可叫我好好伺候着,你当我不知道么。”
莫北原自己也撑不住笑了,刮了刮她鼻头:“我帮着你讨好我母亲,你还不当一回事儿,要是让她知道了,准得骂我:你这个混小子,小汉奸狗腿子,尽干些吃里扒外的勾当”他捏住嗓子学他母亲讲话,把曲无波逗得弯了腰伏在他肩上直笑得一抽一抽的。
他帮她拍着背,柔声说道:“难为我一番苦心,你倒还偏不领情,我这也是想让你早点嫁到我们家来。”
曲无波被他说得赧然,直起了身子嗔道:“谁说要讨好你母亲,要嫁到你家来了脸皮真厚,净自说自话。”
莫北原一把揽住她肩膀笑说:“莫家的媳妇非你莫属了,你不认都不行。”
曲无波挣了一挣,没挣脱,也就任由他揽着了,她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角味,觉得一颗心都是甜丝丝,暖洋洋的。
仿佛一生一世都是这样的好时光,永远也过不完似。
曲无波回到家,照例又是一顿轮番轰炸,好容易吃完了饭,佣人收拾了碗筷,方才散去。趁众人回房了,她径自走到偏厅,隔着一丛鹅黄色文心兰花的高几上,她拨通了电话。
“喂,你好,找陈公馆。”她一手拿着柄一手拢着话筒,语气轻柔:“这里是津北曲公馆。”她背脊挺得笔直,伸手拨弄着旁边的文心兰。鹅黄色的花瓣上有斑斑点点的棕色纹路,像提着裙子的小姑娘,煞是活泼可人。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曲含章柔软的嗓音:“无波,是你吗”
“姐姐。”曲无波嗯了一声,“你好吗”
“挺好的,你呢听说你今日去他们家了,一切可都顺利”
曲无波略略跟她简述了一遍,便转了话头:“我听说现如今棉纱纺织工业出了些问题,姐夫的厂子还好吧”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搅的曲无波越发心慌了起来,半晌才听曲含章说:“是受了点波及,不过立夫已经在想办法了,不久就会好起来的。”
曲无波松了口气,她点点头,又想到电话那头的姐姐自然是见不到的,不由得有些好笑,她安慰道:“一定会没事的,纺织业毕竟是轻工业重头,老百姓就算没钱,也不能不吃不穿的。”
“嗯。”曲含章在那边轻笑了笑,然而喉咙中却带了涩然,“好了,挂了吧,电话费这么贵,待会儿又要被太太唠叨了。”
曲无波道了声好,挂断了电话。她一路慢步回了房,然而不能安宁似的,她觉得姐姐今天异常沉默纵然她从来也没有话多的时候。
她想着最近应该去看一看姐姐,她结婚两年多,她也没去看望过她。然而她接下去就忙得没时间了,隔了一个礼拜她就被分派到培真中学实习,因为离家里比较远,她申请了宿舍。只能周末回家一趟。
离开这座深进幽旷的大宅,她觉得连呼吸都轻松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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