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连着几个礼拜的排练,曲无波和梁萧关系亲近了不少,两人都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又在一个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一个教算数的实习女教师葛婵,三人年纪相仿,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再加上梁萧活泼幽默,常逗得曲无波和葛婵捧腹而笑,便越发的形影不离起来。
这日三人照例一起出校门吃晚饭,吃的是沧海路转角的一家涮羊。十二月的天气,津北上空已飘着鹅毛大雪,乌墨的楼檐盖上了皑皑白茫,只有翘起的飞檐和檐下铁马还露出灰黑的角,凛冽北风拂过,发出铃铃脆响。
“天气这样冷,真想天天都吃羊暖锅,要不然冷的没心思给学生上课了。”葛婵一出店门,就将手套和耳罩齐齐套好,曲无波见状笑道:“你物事倒是齐整。”
“你那里是怕没心思,我看你是天天都没心思。”梁萧也赶在后面笑道:“你男朋友要是知道你天天和我们在一起,只怕会生气的吧”
“她男朋友还没顾得上生气,这边厢的河东狮已经撒泼了”曲无波也同声附和。
葛婵面皮薄,被他们说得脸羞的飞红,她恨恨的一跺脚:“无波你什么时候也被梁萧带的这么坏了老是跟他一起欺负我。”她一说完自己先咧嘴笑起来:“我才不怕呢,我又不是单独和你出去,还有无波在呢”说完又去挽曲无波的手。
“我哪里欺负你来着,我见你每日都要和男朋友电话里吵架,替你着急罢了。”曲无波任她挽着,嘻嘻一笑,躲开了葛婵砸过来的拳头。
“无波你就别笑她了,你看她已经撒泼了。”
葛婵闹了个满面羞红,她见两人这样合起来损她,当即也还嘴道:“我看我真真是做了电灯泡,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倒不如凑做一堆去。”
曲无波笑得直揉肚子,指着葛婵朝梁萧道:“你说不过我们,便倒打一耙,你看这人良心怎么这样坏。”她说话时眼波澄如清潭,弯弯的如个月牙,嘴唇冻白了,身后飞雪印衬下越发可怜可爱。
梁萧这时候倒变了个闷嘴葫芦,只装模做样道:“可不是么。”却是连耳都红了。
葛婵眄了他一眼,挽了曲无波的手继续往前走,一溜的店铺和街沿上的摊贩,兼有来去匆匆的行人,路上积雪甚深,地上足迹还未被新雪覆盖。
前边不远正好是一家名叫fleur的西餐厅,这家的午茶是出了名的卖相致,待走近了,橱窗里摆着各式各色的小蛋糕,曲无波转头朝葛婵道:“刚吃了羊暖锅,觉得有些腻了,不如我们买客蛋糕吃”
葛婵连忙点头:“好呀好呀我想吃那个草莓的。”
三人推门进去,环视一周,堂内座位都满了,只得打包,三人便站在堂内等待。曲无波望着橱窗里的蛋糕,只觉小小一盏如莲灯芙蕖,甚是可爱,便也巴巴的看着,倒是旁边的葛婵用手肘撞了她一撞,在她耳边悄悄道:“你看。”
曲无波顺着她手指看过去,只见堂内最里头用西洋蕾丝竖起的屏风外面,一个穿了一袭天蓝色绣梅花织锦缎旗袍的女人正坐在那里喝咖啡,一只致的小勺在她指尖摆荡,举手投足之间俱是惑人风情。只听葛婵又在耳边道:“穿的这样少,不怕被冻死么。”
曲无波转头笑看着她:“人家白貂绒皮袄挂在墙上呢。”
葛婵哼了一声:“你看她那狐媚样子,我看了都觉麻。”
只见那女子放下银勺,伸手撩了撩垂在前的头发,她是时下流行的波浪卷,衬着她明丽娇俏的眉眼,只觉说不出的美艳动人,她同对面的男人说笑起来,轻轻用丝帕捂住了嘴,眼角旁一颗泪痣越发显得妩媚多情。
葛婵啧了一声,“一看也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子。”
曲无波打趣道:“你做什么这样讨厌人,平白无故的,就因为人家长得好看”
葛婵瞪大了眼气愤愤道:“我才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了,我稀罕讨厌她不过第一眼就不喜欢罢了,你懂么女人的直觉。”
曲无波笑出声来,“好罢,都你说了算。”她又转头去看那人,因在最里头,咖啡馆内光线又黯淡,那女子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同男人说笑。她对面的男人已被屏风整个罩住,只留下搁在桌上的一只手和半片袖子,那手指骨节修长,白皙分明,只看手便觉教养良好。女人雪白的貂绒皮袄旁边挂着一件深色大衣,曲无波一看,只觉异常眼熟。
她微微一怔,细看那印在屏风上的背影,那男子的背影像极了莫北原,挂着的深色大衣北原好像也有一件,正待凝神细看时,梁萧拿了蛋糕在她眼前晃了两晃:“在看什么蛋糕做好了。”
曲无波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好像看到熟人了。”
“要上去打招呼吗”梁萧将蛋糕分给她二人,又问道。
“不用,应该是认错了。”曲无波一笑,“先回去吧,我想吃车厘子蛋糕了。”她出了店门,紧了紧呢子大衣,只觉外面的风好像吹得更急了。
晚上十点,曲无波已经照例靠坐在床头,她拿着一本莎翁的十四行诗看起来,正看到那句thyself thy foe, to thy seet self too cruel时,一楼的宿管阿姨在楼下扯着嗓子喊道:“曲老师,你的电话。”
曲无波忙应了,趿了拖鞋,披了件羊绒大衣便跑下了楼。这个时候,除了北原,不会有别人的。
接起电话,果然是他。“急急忙忙的下来,可有穿了外套”他在电话那头道,语带温和责备。
曲无波心中一暖,全身如同被春风拂过:“我穿了外套来的,你回家了吗”
“刚回到家,所以赶着给你打电话了。”他声音喑哑,听起来颇为疲惫。曲无波有些心疼:“这样晚。饭吃过了么”
莫北原嗯了一声,“吃过了。”
她忽然想到今天傍晚看到的那个背影,脱口道:“吃的什么在哪里吃的”然而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好像她是个疑心极重的女子,将丈夫提防得滴水不漏。
电话那头莫北原怔了一怔,他突然清了清喉咙,道:“还能在哪里,就在军部的食堂吃的,最近一直忙着警备厅的事,连吃饭也要别人提醒。”
“哦。”曲无波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又悔又愧,他工作这样辛苦,她竟然误会他偷着和其他女人约会。仔细一想,军部离这里还是有些路程的,他不必舍近求远,况且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就一直围着自己转,连班上的女同学都不认识几个。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会同她说谎话的。
“哦,对了”莫北原突然道,“我母亲给你买了一样东西,叫我交给你,但我最近没时间和你见面了。三哥因为合唱团的事常要去你们学校,所以我便托他交给你了。”
曲无波受宠若惊,“伯母买了什么你也不劝着她,我怎么好收,况且我也没缺什么。”
只听那边莫北原低低一笑:“你紧张什么,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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