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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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2)
给你买东西,自然是因为打心底里喜欢你,要你做我莫家的媳妇儿,你收着也是应当。”

    曲无波啐了他一口:“你怎么也跟着瞎闹。”

    莫北原哈哈一笑:“怎么就是瞎胡闹了难道你就不是我莫北原的媳妇儿了”

    曲无波没提防,一下子闹了个脸红,“到底还有完没完了,说话一点没个正经。”外面门没关紧,寒风顺着缝隙呼呼的灌进来,将她在外的脚踝吹得通红,然而她觉得浑身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似的。

    果然不出两日,这天一个军装打扮的年轻高大男子来学校找她,曲无波依稀记得,那天莫行险来看合唱团排练的时候,便是他跟在身后的。

    他同她敬了一个军礼,语气甚是恭谨:“曲小姐,我是莫行险少帅的副官耿劭,少帅请您过去他办公室一趟。”

    曲无波心一跳,“请问耿副官,三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少帅说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您。”

    她这才想起,北原几天前确实同她提过。

    “我倒忘了,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耿副官既然来了为何”

    耿劭微微一笑,“少帅吩咐过,东西一定要他亲自交到曲小姐手上。这几日少帅忙的一步都没踏出过军部,晚上都直接歇在办公室,所以还请曲小姐见谅,届时我会亲自送您回来。”

    曲无波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她犹豫了半晌,北原说这东西是伯母送给她的,她不能不表示出尊敬,如果到时候她问起来,自己迟迟不肯过去取,那便毫无道理了,末了,只好道:“那就麻烦耿副官了。”

    车开了两刻钟,终于抵达了驻军部。跟她想象中差不多,四周高墙上都牵了电网,门口拦着铁拒马。车开到里面去,树木参差,草坪上都覆着白雪,四周旷大幽静,灰墙黑瓦的高楼森影幢幢,偶尔有几只寒鸦经过,掀起扑簌簌的一阵风,越发萧肃了。

    莫行险的办公室在三楼,耿劭带着她进去,里面没人,耿劭也是一愣,想了想对她道:“曲小姐先坐一会儿,少帅大约是有紧急会议,应该很快回来。”

    曲无波对他一笑,表示谅解,耿劭给她添了一杯水,便掩了门出去了。

    这里似乎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修罗血池,窗帘都拉开了,采光很足,屋子干净整洁,一丝不苟,和他的主人很像,桌上倒是零散放了几叠文件。

    曲无波环绕四周,只见东墙上挂着一副字,并没有落款,此帖为草书翰札,随心所至而不求工致,笔势纵横,如虬飞蠖动,起雷霆于指顾之间。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曲无波一字一字的念道,正是一首王翰的凉州词。这首诗在她很小的时候学过,以前从未好好体味,而今配着这纵逸洒脱的字一起读来,只觉半生戎马,一世倥偬全在这寥寥数字之中。

    她细细的瞧着那字,只觉说不出的熟悉之感。“啊”她细喘一声,终于发现这竟和留在她笔记本上的字如出一辙。她讶然中却又一丝心折,如今国学都被弃如敝履,大多崇洋媚外,会写书法的人越发少了,文明已快要到穷途。

    她心中慨叹,怔怔的有些出神,慢慢落座回沙发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在水快要见底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

    莫行险拿着一沓文件大步跨了进来,后面跟着耿劭,她站起来道,“三公子”

    莫行险只是看了她一眼,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将手中文件扔在桌上,低沉浑厚的声线带着薄怒:“内阁的人如今胆子越发大了。”

    耿劭将门关上,面色也是十分难看:“谢戚二党相斗已势成水火,但无论如何,也不该将军饷扣下。好容易才在戟州成功伏击了易元培,若是不乘胜追击,恐会留下大患”

    莫行险冷哼一声,俊容冷凝:“易元培的本事,你我都知道有几斤几两。若他不死也罢,至少常安无虞。但如今他一死,易九思乘势而起,只怕后患无穷了。”

    曲无波哪知他们竟就当着她的面开始讨论政事,况且瞧莫行险的模样,似乎十分不悦,心中无奈哀叹一声,只得又坐回到沙发上,佯作无事。

    “军饷一事,如果单单是谢戚的内阁之争也就罢了。”

    耿劭闻言一惊,忙问道:“少帅的意思是”

    “恐怕是有人借内斗之名,行祸国之实”莫行险低斥:“只怕黑手已经伸到北平了”

    “从前以为易九思不过是个纵情声色的纨绔子弟,那易元培也不过是个庸才。老易家恐是后继无人,现如今看来,易维哲果真养了个好儿子。”耿劭越说越是气愤,倒是莫行险神色如常,他嘴角淡淡一抿,不动神色道:“你替我好好盯着他二人,有任何举动都必须向我报备。”

    耿劭当即肃了脸色,敬了个军礼,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曲无波这时才稍稍松了口气,见他坐在椅上一动不动,终于挣扎着又站了起来,讷讷开口:“三公子,我来拿北原托你带给我的东西。”

    莫行险转头看向她,眼睛像是有一层灰蒙蒙的尘埃,望不到里面去,他低低一笑,“还要劳烦曲小姐再等一等,莫某还有些急件需要批审,片刻就好。”

    曲无波只得点头。

    然而这片刻一等就是两个钟头。她从平心静气等到焦躁不安,抬头看窗外,天色已经渐暗,虚空浮起一轮白月,日头已下沉,难得的一刻日月同辉。

    莫行险仍旧埋首伏案疾书,领带已经被他扔到一旁,扣子解开了两颗。他面色沉重,眉头紧锁,似乎是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曲无波不好打扰他,虽五内如焚,却也安静地坐着,偶尔啜一口水,动作也极轻柔。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只见他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心中迷惑不解,是什么事让他如此烦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她能听到落地钟滴答滴答的针走声,那声音越来越响,混着她的心跳,她看了看灰沉沉的天色,这样暗了,屋子只开了一盏极微弱的落地灯,曲无波这时才察觉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究不妥。

    正犹豫着是否该打断他时,莫行险放下了笔,他单肘支颐,捏了捏睛明,闭目重重的吐了口气。

    曲无波站起来,朝前走了两步,那声音惊动到他,莫行险张开了眼,深目紧锁住她单薄身形,曲无波心头一跳,只觉他的眼睛在黑夜中有崭亮的光。她略一停顿,开口道:“如果三公子还有事要处理的话,那我先回去了,已经很晚了。”

    莫行险看着她,忽而一笑:“曲小姐是要来拿东西的吧。”

    曲无波小声的嗯了一声,那声音带了几分委屈和恼意,听得莫行险低低一笑,他带着歉意道:“可是怎么办呢我忘在家里了。”

    他语气虽带愧疚,但嘴角却笑着,澄澈深邃的眼睛定定的凝视着她,分明一副揶揄神情,哪里有半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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