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虚掩着的门,曲无波转身飞快的将门带上,她以额抵门,口剧烈起伏,心中既慌且怒,惊疑不定。屋子里拢着熏炉,房间中飘着淡淡薄荷香。然而她鼻中闻到的却是硝药的味道那是常年用枪的男子身上的味道。
她惊得跳起来,急急去解襟扣,然而手抖得厉害,那繁琐的琵琶扣怎么也解不开,她喘了一口气,眼泪又噼里啪啦掉下来。好容易将那短袄脱下,她手上一哆嗦,像是沾了天花病毒似的将它扔的老远。
屋内因拢了碳,并不冷,反而暖如繁春,但她却觉手足冰凉,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她索躲进被褥里,床上暖着汤婆子,便稍稍回温了些。她拥住被子,眼泪扑簌簌的落,因怕哭出声来,所以死死咬住了被角。
她从来,从来没被人这样羞辱过她这样庄重端整的一个人,纵是言语上的冒犯都会使她怫然,更遑论这样的轻薄那样激烈的亲密,就连和北原都不曾有过。
北原究竟北原又去了哪里他为什么不来找她
她心中凄惶不已,恨不得就这样死了,然而却又不能瞑目似的。
拨通了电话,那头仍是甜美声线的秘书小姐。
“你好,我找莫北原。”
“咦。”女秘书诧异了一声:“又是你”她顿了顿,似是极轻蔑的笑,“这位小姐,副参谋长很忙的,没空接你的电话。”
曲无波不禁气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去告诉莫北原,明天万安路的安东尼咖啡馆,曲无波只等他到三点,如果他不出现,那么以后也不必出现了。”她语速激烈而急促,深吸了口气,“你可以不转达,不过届时你们参谋长追究起来,可别后悔今日一时之敷衍。”
女秘书显然被她这样的语气怔住了,气愤愤的道:“你你”不待她说完,曲无波啪的挂断了电话。她从未这样声势逼人的同别人讲过话,然而此刻却教人明白,有时候讲理偏偏是毫无道理的。
第二天,她早早到了咖啡馆,因下起了雨,窗外五颜六色的伞花转过,地上积起一洼洼水坑,行色匆匆的路人踩上去,将裤脚管溅得满是泥垢。有机玻璃上雨水顺着淌下来,一串的水晶珠,将外面天地模糊成一片烟茫水色。
她点了一杯咖啡,却无心啜饮,银勺轻轻撞击着骨瓷杯,发出叮叮脆响,曲无波搅动杯中红茶,手指摩挲着勺柄上刻着的玫瑰花,她看了一眼手表,三点十分。
再等二十分钟,若是他还不来,那她就回家。
正这样想着,肩膀上一沉,耳后响起清朗嗓音:“等很久了吗”回头一看,莫北原已站在她身后,他眼下有一片郁青之色,或许是劳累所致,然而眸中却神采飞扬,他朝她一笑:“最近实在是太多事要忙,已经搞的我晕头转向了。”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曲无波牵起唇角笑了一笑:“不碍事。”看着他深灰色大衣领上有一圈水渍,想是过来没有撑伞,她微微心疼,前日憋住的火气此刻也烟消云散,“最近很累吗”
“嗯”莫北原端起咖啡啜了一口,随即展颜笑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曲无波佯作不知,“什么好事”
“前些日子一直在忙警备厅和工商局的事,这几日终于尘埃落定,顺利解决。”莫北原朝她扬起一抹酬志满满的笑:“我也升任陆军部副军参谋长了。”
“真的那真要恭喜你了。”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因无知而惊喜,然而又怎么瞒得过内心呢,语气便颇有些没打采。
莫北原终于发现她的不不对劲,倾身上前关切道:“无波,你怎么了”
曲无波本恼他只顾着滔滔不绝,但此时见他诚挚意切,心道:“他终究是重视我的。”再也不想伪装,心下委屈:“北原,你三哥”
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停住,不成的若让北原知道她被他三哥轻薄,他会怎么想会认为她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女子么
更甚者,这莫非又是一个圈套
莫北原皱眉:“我三哥他怎么了”
“你三哥他,他同你关系好么”
“怎的突然这么问”莫北原不解,“我同他关系不算亲密,我自小和大姐一起长大,三哥则和二哥关系亲厚。自从二哥遭逢意外去世之后,三哥就留洋去了德意志,我们兄弟俩很少联系。”
曲无波闷闷的嗯了一声:“原来如此。”
“你问这个做甚么”
曲无波垂下头,又搅动起手边的咖啡,踌躇了一会儿,方才平定了心思道:“倒也没什么,随口问问。”
莫北原却忽然开了窍似的,追问下来:“你这段日子老有些不对劲,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曲无波心里咕咚一声,心知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口:“北原,我想离开这儿。”
莫北原挑眉失笑:“你要到哪里去我们也快要结婚了,怎么心思还没收回来还是说你想要快点结婚我倒不知道你竟这样心急。”
这样的戏谑丝毫提不起她嗔怒的情绪,曲无波有些紧张的用手拢了拢头发,吸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离开津北。”
这下倒让莫北原猝不及防,看她又不似说笑的,也连忙正色起来:“离开津北去哪里”
曲无波唇角动了动,双眼睁的老大,鼓起天大的勇气似的:“北原,我们出国好不好。你父亲不是想让你出国留学吗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莫北原怔了怔,“是出了什么事是你家里”
曲无波摇了摇头,“不是的。”
“那是在学校里受了委屈”
“不是”她急道:“你上次说我们若订了婚,就一起出国去的,你可还记得”
莫北原哈哈一笑:“多早晚以前的事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曲无波说:“分明也没有过多久,不过也就半年的时间,你再仔细想一想”见莫北原似真是蹙眉沉思,心中怦然而跳,他不过就想了片刻,她却觉得已过了那样长的时间,她仍在等待一个结果,在那个结果面前,她愿意相信迟到的可能。
“多想也是无益,如今早不是从前了,我放着好好的参谋长不作,做甚么要跑到国外去你觉得外国就是好了其实我告诉你,去到那里都是一样,照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
曲无波见他这样做作,分明存心敷衍,但她仍是不肯死心:“我记得你说过,做什么都陪着我,你、你如今说话不算话了吗”
莫北原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你这样说便有些无理取闹了,我从前的确说过那样的话,但现在不同了,我已能看见我们的未来,你要我现在就放弃么我如今是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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