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职,用不了多久就是参谋长,副督军,甚而是督军,我的一腔抱负还未得施展,犯不着为了一点点没有缘由的小事就要罢手。”他又放柔了声音道:“无波,你替我想一想,这是我们的将来,不是只有我。”
曲无波心中冰凉一片,像是吞了沉甸甸的金子,直堕到肚肠里去,搅得她浑身发冷,她赶忙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啡,冲下去,却咽的个满嘴苦涩。
莫北原也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凝视她道:“好了,利弊都同你陈讲了,现下你可以说一说这个中缘由了罢”
“没事了。”她摇摇头,目光却不肯看她,嘴角逸出一丝苦笑:“我同你顽笑罢了。”
莫北原看了她半晌,忽然轻笑道:“没事便好,你若有什么事,我头一个最担心的。”
“是吧。”
两人喝完了咖啡,莫北原送她回家,坐在汽车上,曲无波仍是一路强颜欢笑,她最是体贴人的难处的。
“到了。”曲无波下得车来。
莫北原送她到门口,替她敲了门,又道:“我今日就不叨扰了,军部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急急忙忙的出来。”
“好,你去忙罢。”曲无波道,“那我回去了。”莫北原着手替她整了整雪披,两人便就此分别。
冷风过处,带着层层寒意,凉彻人心。曲无波拢着大衣,穿过月洞门,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转过长廊,回到前院。
前厅灯火通明,她蹙了眉,走了上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未走到廊檐,只听砰的一声,青瓷茶杯敲在离自己不远的廊柱上炸响开来,碎的四分五裂,一块碎瓷片溅到她脸颊,拉出一条血丝。
“父亲,你砸到三姐了”曲无忧急急从厅里跑出来,忙拉住了她,“三姐你没事吧”
曲无波摇了摇头,一双疑惑的眸子看向她,曲无忧还未开口,就听曲堃怒吼声传来:“就当我没生过这个女儿”
厅中的灯全开了,亮如白昼,家里所有人都聚在厅堂,皆是面色铁青。另外左首的梨花木椅上还坐着一个身着黑色暗花呢绒长旗袍的妇人。那人姓廖,是曲家的远亲,一直居住在金陵,之前曲含章和陈立夫的婚事,也是这位廖太太从中穿针引线。
她心中咯噔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曹艳云抢上去将曲堃扶住,“老爷您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为这么个女儿,不值”她又转头向曲无波道:“你二姐和陈立夫,离了婚了”
“什么”曲无波大震,转头望向廖太太,“怎么回事”
廖太太摇摇头,深色尴尬,朝曹艳云努了努嘴,“三小姐问太太吧,我也仅知道这么多了,该说的都说了。”
曹艳云拿着帕子掩了掩唇角,哀惨惨地道:“要说你二姐也是苦命人,前段时间不是纺织厂出了事么陈立夫四处斡旋,牵线搭桥下找到了易家五少,哪知是引狼入室这易九思竟把你二姐给看上了陈立夫和你二姐因此离了婚按说我们曲家就算凋敝了,可养个人总还养得起的,添个人不过是添双筷子,她曲含章得记着自己是有娘家的人,不是没处可投奔的”
易九思这个名字怎的这样熟悉她心中着急,“然后呢”
曹艳云讲到此处,神色一变,“还有甚么然后,你二姐便跟了那易九思了”她说起来又是满面的痛心疾首:“你二姐这样端雅娴静的一个人,竟会干出这种事,那可是要被人家戳脊梁骨的这到底让我们曲家的脸往哪搁啊”
老太太唉唉的叹了一口气,脸上也是失望神色。
曲无波秀眉一皱,“姐姐断不会的一定是出了甚么大事,要不然凭她的子,断不会就这样离婚的”
廖太太此时已经按捺不住,从椅上站起:“我风尘仆仆从金陵来,难道还要专程骗你们不成,我辗转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料想你们必也知道了,但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定要来一趟的。”
曲堃怒气稍霁,他也站起身朝廖太太道:“这还要多谢姑姐跑这一趟,要不然我们都还蒙在鼓里。”他一张国字脸,面色涨的猪肝红,显是气得不轻,“我愧对曲家列祖列宗,竟教出这样的好女儿”
曲无波冷冷一笑:“那父亲认为姐姐该如何自处”
曲堃因中激动,没注意到她嘲讽神色,肃容正色道:“她若回家,我自是会担起做父亲的责任来。但她如今这样有失道德,与其迫于易九思的威逼利诱,她也该学学历代烈女,毋宁一个死字”
若说之前只是义愤填膺,那此刻心中便是彻底凉下来。
此地真是再待不得了
曲无波紧紧颔住下颚,气得浑身乱颤:“父亲不怪易九思熏心,不怪陈立夫胆小怕事,竟然怪罪姐姐有失妇德女人就活该要死么”
“你”曲堃没料到她竟不与他同气连枝,当下被气的频频抚,“你也要同你姐姐一样来气我么要气死我才罢休是不是”
“但凡姐姐还有一点路走,决不至于就这样跟了易九思她是被逼到了绝路,我们是她的至亲,为什么连我们都要指摘她,不肯替她想一想”
曲无隅上来扶住了曲堃,忙替他拍着背脊顺气,他横了曲无波一眼:“三妹你就少说几句罢,真要把父亲气病么。”随即向甄氏使了个眼色,甄氏上来拉住她的手,柔声劝慰:“无波妹子,大嫂知道你同二妹关系亲厚,可是家里已经够乱了,你就别再同父亲吵啦,快跟父亲认个错,也就罢了。”
曲无波仍站在原地,迎向曲堃怒极的眼光,她背脊挺得笔直,毫不退缩:“我没说错”
“你你这个不孝女”曲堃指着她大骂:“我供你读书就读成这个样子什么新兴自由,全是狗屁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抛到脑后了,简直枉自为人”
曹艳云冷笑一声,“你们俩倒是姐妹情深得很,原是一路货色,以后保不齐也要走上你二姐的老路。”她闲闲道:“倒还是我们无忧最听话,断不会失了这样的体统。”
曲无忧在旁边急道:“妈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被曹艳云横了一眼,便又垂下头去,扯了扯无波的袖子。
曲无波气的脸色通红,她红着眼睛恨恨道:“你们只想着曲府的脸面,却从来不想活着的人。颜面是甚么,竟还不及一个活人重要么女人这辈子就该为贞节牌坊而活”
“你给我滚”曲堃怒不可遏,直骂到她脸上去:“我就当没生过你们俩姊妹”
曲无波怒极反笑:“正是,我这就走”她话落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身子轻盈如灵一般,很快消失在澹澹月色下。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尽快赶到金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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