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骤然停了,撞上路边一个电线杆子,莫行险坐在后座一个趔趄,手中文件掉在地上,“怎么回事”
车内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司机裴峻脸上都泌出了细密的汗,片晌,转过头来仍带讶色:“报告少帅,好像、好像是刹车有些失灵。”
耿劭坐在副驾,也是一脸气息未定,“我下车看看。”
天色已黑透,因是除夕夜,街上寥寥静落,鲜有行人。车前橘灯聚齐一柱光,将米粒般的霰雪拢在当中,以驱散冷暗寒冰。正是因为道路积雪湿滑,所以车开得很慢,只险险撞上电线杆,这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莫行险将车窗摇下一些,窗外风雪顿地,漫天雪花舒卷,是极美的景致。
盖上引擎盖,耿劭严肃着一张脸走到窗前:“少帅,车子被人动过手脚。”
莫行险眸中暴光乍现,旋即又恢复平静,显出历经磨砺方有的从容:“换车。”打开车门,雪花纷扬轻抒,落在他肩头,黑色大衣上不一会儿便沾上雪白,冷厉中凭添一抹柔和。他浑不在意,也不拂去,钻上了后面跟来的车。
“这究竟又是谁做的手脚”耿劭转头看他,面现煞色。
莫行险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我自有数。”
这几年经历过的暗杀行刺事件不少,山河突变,风云叱咤,已不能使他有怎样的动容。“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将话题转移。
“曲小姐仍在金陵,易九思不会拿她如何的,他也不敢在此时兴动干戈。”耿劭一字一句报备,讲到最后不免有些情绪:“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行差踏错一步,免不了一场恶战,他不敢的。”
莫行险目光犀利,“他不是不敢。一旦兴战,内乱凭生,白白便宜了旁人。”
“旁人”耿劭大震,兀的脱口:“少帅是指、是指”冷汗已滴下。
莫行险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耿劭也只得缄默。
地上积雪甚深,车开的较慢,约莫半个钟头之后才抵达官邸。花园外已拉起了万国旗,寒风从底下掠过,哗啦啦的响,底下摆着一盆盆仙客来和一品红,寒冬时节开来最是可人,一丛丛粉白艳红,皆有手掌般大小,墨绿色的繁枝茂叶衬托下更是姹紫嫣红,当真热闹极了。
莫行险坐在车里冷眼看着,一动不动。
“少帅”见他没反应,耿劭疑惑的问:“您不下车”
车内幽暗,莫行险整个人都隐在黑暗中,他低垂着眼,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玩意儿,黑黢黢的看不真切,一丝流盈,约莫是翡翠之类。外头廊檐下投过来的光将他的面目映出半侧,竟是说不出的落寞。
半晌,他将手中玩意收起来,侧身开了车门。耿劭已等在外头,眼看着走过花厅即将进入内堂时,他蓦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道:“报告少帅,曲小姐买了八日后的火车回津北。”
莫行险转过身来,皱眉轻斥:“刚才怎么不说。”
耿劭嘿嘿一笑,用手挠了挠头,“我、我忘了。”
莫行险嗯了一声,也不追究,欲转身进门,耿劭却在后面突然道:“少帅”
“什么事”
他斟酌用词,“您、您对她这般上心,是想”横刀夺爱他没敢说,“可是四少那边”
莫行险微眯了眼,眼中一抹复杂之色,但随即隐没在寒霜般的神情里。他冷冷扫了耿劭一眼:“多事。”
因为今天是除夕夜,难得一次团圆,莫仲枭谢绝了一切访客,只安心待在家中。女儿莫淑苑早已嫁作人妇,除夕之夜自然是在夫家过的。屋子这样大,人却只寥寥数个,实在清冷得很。
不消他多想,饭桌上已经摆满了饕餮珍馐,纵然只有零丁几人用餐,但中国人的习俗便是宁愿吃不完倒掉,也要显出节日的气氛来。
“老爷,吃饭了。”秦氏走出饭厅,一边同他道。
莫仲枭嗯了一声,收了手中的报纸,“景行呢”
“大约还在军部吧应该是不回来吃饭了。”秦氏随意一笑:“这孩子,这么重要的日子也不回来,真是不把这里当自己家么。”
莫仲枭微怔,旋即冷冷一哂,“说这么多干啥,还不快去把简行叫出来。”
秦氏强笑着点头,朝张妈挥了挥手,“叫北原下来吃饭吧。”
莫行险进来时,秦氏正亲自盛汤,“父亲,母亲。”他站在门廊下,语气尊重谦和。
“三哥。”莫北原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朝他道:“还好你回来了,要不然赶不上吃饭了。”
莫仲枭眉头不悦的皱起,“你还晓得回来吃饭,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话虽如此说,脸色已是缓和了不少。
莫行险微微一笑,“就是晓得今天是什么日子,这才赶回来的。”
莫仲枭轻哼了声,但面色已无不快,“还不快坐下吃饭。”
秦氏也适时起身为他盛了一碗汤:“快来喝一口张妈煲的黄芪党参雪蛤汤,很滋补的,你整日在军部,该多休息休息,有什么事交给北原去做就好了。”
莫行险解下武装带踏入厅内,并不立即就坐,而是朝三人道:“父亲母亲四弟先吃,我上去看看娘和二哥。”便转身往楼上走。他母亲妾李氏和二哥莫行远已去世多年,除了国外的那几年,每年除夕清明,他都会上母亲房间里枯坐很久,借以缅怀。
莫仲枭此时也吃不下了,放了筷子长叹一口气:“也罢,我随你一起去。”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后,秦氏终于撑不住变了脸色,她将碗重重一放,神情沉,“什么时候不去,偏挑这个时候”
莫北原忙上来搂住她肩膀,“母亲,您别生气,儿子在这里陪着你呢。父亲心里有母亲就够了,何必讲究这些形式。”
秦氏冷哼一声:“他眼中那里有我,心心念念的全是那个女人连这种日子也给我气受”
莫北原赶紧帮她顺气,“再怎样,李姨娘总归是妾室,怎么也越不过您去。况且她已经去世这么多年,您已经赢了一辈子了,还有什么可气的”
秦氏冷冷一笑:“我要那劳什子的皮做什么心都不在这里了,还要他做什么。”
莫北原哄道:“父亲若心不在您这儿,能做了那样的事儿母亲就是心思太重,凡事应往宽了想,毕竟父亲是念旧的,这也不是存了别的念头,若要论旧人,还有谁比得上母亲”
秦氏闻毕点头,长吐一口气,面上沉渐散,取而代之的是雍容华贵无可挑剔的笑容,她今天特意抹了口脂,更衬得风韵犹存花容未逝,她扬起一抹胜利的笑:“对,我不能生气,仲枭最不喜我无缘无故的发脾气了。她李浓云就算有千般本事,现在也不过是一堆白骨,活着的时候没能斗得过我,难道死了就能了就算以后并归黄土,能陪在他莫仲枭身侧的,就只有我莫秦玉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