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了会议厅,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吵翻了天。
“你懂个屁老子带兵打仗几十年,杀过的人比你吃的饭还多,俗话说得好,百无一用是书生”
“葛将军稍安勿躁,李某不过阐述自己的观点,多一种推断便多一份可能,能把握己方之利弊,彼方之思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你他妈别在这儿跟我掉书袋,欺负我读书少是不是”一时间会议厅内吼声震天。
莫行险在门口听得一笑,旋即推门入内,会议厅内霎时间安静,众人都注视着他。他向众人淡淡笑着,闲适的靠坐在椅背上,“诸位继续,刚才聊到哪儿了”
葛传飞涨红着脸,刚才吼得最大声的就是他,他从前一直在莫仲枭手下带兵,本来是极不服莫行险的,认定他是纨绔子弟,不过仗着老爹是督军来玩个过场而已,但六年前乾州一役,莫行险忽出奇策,看似招架不住败北而逃,实则引南方军队诱敌深入,原本平直战线一路后退,两翼却看似招架不住越退越缓,直退到葭口,两翼忽成成掎角之势,最终与中锋合围,将敌军一网而尽,全数歼灭,他这时才对这位少帅心服口服。
“少帅,俺是个人,话但理不糙,依俺的意思,崤函铁路爆炸肯定是易九思那个小子做的手脚,他刚手握重权,板凳还没坐热呢,不做出点成绩来怎么好意思怎么让下面的人服气俺和他交手过几次,你们看他那一脸狐狸的样儿,蔫儿坏”葛传飞气骂。
莫行险点了点头,转首望向左边的斯文人,此人身着褚色长衫,眉目温和,是他座下的参谋,“纪明,我刚刚听到你似乎和葛将军意见相左”
李纪明轻咳一声,“崤函铁路互通南北,纵然崤函之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然而将它炸毁,由北往南运输的货物自然也断了,那易九思犯不着将自己也拖下水去,此其一。其二,他新主上任,内部还有一系顽固老旧派需要摆平,他巴不得修生养息,好好喘息一番,那里还有力开战”
莫行险犀利目光落在李纪明脸上,嘴角却扬起笑,“继续。”
“这一招离间计,目的是挑起南北之争,南北一旦开战,必定又是一场血战屠戮,两方都元气大伤。试问是谁能够坐收渔利”他顿了一顿,又才缓缓开口:“徐凤权老辣刻,这一招鹬蚌相争,当真毒辣得很呐”
莫行险听完葛李二人各自论点,将视线移到正中,桌台边散散坐了一个人,那人身形瘦小,目光却洞察如炬,从开头便一语不发。莫行险道:“舅父觉得呢”
原来此人正是莫行险生母的亲兄长李元甫,他因亲妹的缘故,得幸在莫仲枭麾下做参谋,从小看着莫行险长大,虽一直未婚,膝下未育子女,但一直把莫行险视如己出,舅甥感情情同父子。他嘿嘿一笑:“固然是离间计,但对手的险恶用心恐怕还不止于此,徐凤权虽刻,但他长久环伺于外,心思缜密绝不轻举妄动,若只为挑拨,何必费这样大的成本,恐背后所图之巨远非你我所能想。”
葛传飞诧异的啊了一声,“李参谋你就不能讲明明白白吗俺这种人听不懂啊”
李元甫摇头:“这话还难说得很,现在下定论还言之尚早。”他侧头朝莫行险看去,面色虽是平常,但眼中焦虑却是显而易见,那目光如惊电,于他的目光在空气中相碰,他盯着莫行险,重重吐出一口气:“只望,绝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子罢。”
莫行险冷冷一笑,不置可否,不着痕迹带开了话题:“崤函铁路几时能够通车死伤者有没有得到相应的安抚和救助”
李纪明嗯了一声,随即摊开桌上的薄子,将里面条列的款项一一汇报:“被炸的路段因为处在崤山和函谷关,地势奇峻,修复不易,不若在平原之上,所以大约还需要一个礼拜左右的时间。死者家属都已领到抚恤金,伤者全都送往就近的医院,统计了一下死亡人数,约三百五十人。”
莫行险点点头,“很好。”他撑起桌台起身,“继续盯着,不能有一丝懈怠。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少帅,您刚才出去接了一个电话,是出什么事了”李元甫叫住他。
“耿劭打来的电话,要我亲自去一趟长遥。”
“把卞副官带上,耿劭不在身边,我不放心。”卞予沛从前是莫仲枭的心腹,后来莫仲枭退居二线在家里闲事清净,便将他拨给了莫行险做副官
“好。”
汽车到达长遥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莫行险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耿劭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他来,立正敬了军礼。莫行险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泥,耿劭这才回头看了卞予沛一眼,在莫行险耳边轻声说:“少帅,曲小姐一直在房间里,她这个时候已经睡下了。”
“我上去看一看。”莫行险脱下手套扔给他,抬脚往楼上走。
耿劭一脸怪异的看着他,但看他眉宇间似有倦气,不若平时的神采飞扬,这几天因为处理崤函铁路的事情一直未有好好休息,又再一路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拉了卞予沛进到客厅里,同他左一句右一句的聊了一会儿子话。
莫行险轻轻旋开了门把走了进去,床上四面垂着雪白柔纱幔帐,曲无波就这样安静的躺在重重层层的纱帐之内,她一只手臂伸出了被子外,窗外的月光撒在床上,她一段皓腕欺霜赛雪,仿佛有一缕墨香从她袖中散开来。
她睡颜恬淡,在窗外清冷月辉下透出柔美轮廓,长长的睫毛如蝶须覆下,莫行险冷硬的面色不知不觉变得温柔起来。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