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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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2)
,真是辛苦,那耿副官也同样早起的么”

    瑞婆子一双手捏在围裙上蹭了蹭,随手朝窗外一指,朝她小声道:“底下那些士兵是轮班的,早上六点那是换了早班了,咱们这别院是少帅的私邸,从来日夜站岗雷打不动的。耿副官自然不同,他不值班,吩咐下面的人做去,不过他官儿虽高,但从不睡懒觉的,每日七点必定已起了。”

    曲无波哦了一声,脸微微发红,心中羞愧不已。她这几日虽然受了强迫侮辱,但她一向是自省的人,决不会把自己的错处也赖到别人身上。

    “那我确实起得太晚了些。”

    瑞婆子见她温言道歉,面上潮红,洁白贝齿轻轻咬住嘴唇,心中怜惜不已,遂宽慰道:“小姐说哪儿的话,现在哪个大户人家小姐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这正流行那什么美容、噢美容觉哩”

    “瑞妈说笑了。”她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秀眉一蹙,状似不经意道:“耿副官是少帅的随身副官,他起的这样早,那少帅必也起了”

    瑞婆子摆摆手一笑:“少帅天一亮就走啦”

    这一下倒吃惊不小,她不由得脱口问道:“走了”随即惊觉自己失言,只得掩饰的微垂了头。

    瑞婆子倒没察觉她那微小心事,大咧咧道:“可不是嘛大清早就走了,说是回去有急事要处理哩”她重重叹了口气,“咱们少帅什么都好,就是整天忙的陀螺似的,没停下来过这可真作孽了,每日睡不了几个时辰,婆子我看着心疼死了”她也算是家里的老人了,自从长遥别院建好之后就一直在这里做活,虽说是莫行险的私邸,但见他的次数也着实不多。

    “是么。”曲无波淡淡的应了一声,心中却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半晌,她又笑了,“今天太阳正好,我下去花园里走走罢。”

    瑞婆子高兴得不知什么似的,忙一叠声儿的应了,“正是呢小姐大病初愈,就该多走走,多沾沾地气儿,病才能好得快哩”

    “嗯。”曲无波点点头,便起身出去了。

    外面雪早已化了,皑皑白雪消失得无声无息,不多久就化成一滩泥水,一不小心还要溅了一腿的泥点子。

    原本是落了片白茫茫真干净,如今是分离聚合皆前定。

    曲无波就站在花圃里,一片梅花怒放,残雪滴露,白梅似海,暗香盈袖。她伸出手去,纤指头绕着花朵儿打转,只觉一片清郁香气,流转在指尖。如今快到三月,梅花已略显颓势,垂着骨朵儿,有些没打采。曲无波看着可惜,摘了一朵,一闻之下只觉清香入鼻,满心畅然。她今天只斜斜挽了个单髻,发上点缀全无,抬手便在鬓边比了比,瑞婆子忙伸手打落了, “曲小姐,使不得若是红梅也就罢了,簪着喜气,现下都实兴簪鲜花的,可是白梅太过素淡了些,不吉利,鬓上决计不能簪白花的”

    曲无波被她说的一怔,随即想起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朵白花,顿时羞愧道:“我原觉得好看,生生枯萎了也可惜,便摘了一朵,忘记了这是白色的。”她尴尬的笑笑,再不去摘枝上梅花,只可惜了跌在泥里的这一朵,若是让它自生自灭也是好的,偏她要做那摧花之人,却是不该。

    瑞婆子苦口婆心道:“小姐年纪小,不懂这些也不出奇,不过婆子我却不能不多在旁边提点着。这簪花极是讲究的,红的,蓝的,白的,颜色不同意义差得十万八千里咧簪白是去了双亲或夫婿,这等诅咒之事,万万不能的”

    曲无波说:“是,我省得了。”便也没了赏花的心思,转身回了别院中。

    刚进门,正巧耿劭准备出门,两人便碰了个正着,曲无波正为之前发了那样大的脾气歉疚,见到他便越发的不自在,低低喊了一声:“耿副官。”

    耿劭心中奇怪,忖着前几天还像一头母狮子似的发疯,怎么今个儿竟出来逛园子了少帅也就昨天去她房里了一会儿工夫,就将她收的服服帖帖的,心下不禁又对莫行险更敬佩了几分。

    不过他虽惊异,但脸上却不露分毫,仍朝她笑道:“曲小姐愿意多出来走动,自然很好的。”

    曲无波淡淡的应了,转身去了二楼。她房间的隔壁是一间小客厅和书房,这几日被闷得无聊了,也不知如何打发时间,横竖是出不去的,她去书房拿了一本战争与和平,坐在小客厅的沙发内蜷着身子看了起来。

    莫行险不在,耿劭也出去了,她稍稍放松,小客厅又是个十分僻静的所在,卫戍们就算要进别院,也多是在一楼侧院,断不会来这里打扰的。

    窗外鸟声啁啾,婉转不绝,屋子里烧了热水管子,四周暖风袭来,或许是这一版本的字印得太小,又或是屋子里飘着淡淡腊梅香,总之,千百个理由,她总是睡着了。

    睡了很久,又或者极短,她感觉到沙发另一头微微陷了下去,她猛地睁开眼纵使睡梦中,她仍是无比警觉的。

    只见莫行险一身挺括军装坐在沙发上,沉敛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所有的混沌立马就被吓醒了,她几乎是跳起来的,诧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莫行险饶有兴致的一笑,提醒她:“这里是我家,我不回这里要到那里去”

    曲无波一口气被他堵了回去,“是,这里是你家,我走了。”刚想绕过他,不料没走几步便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手上的伤好些了”

    曲无波如惊弓之鸟,猛地一缩,“好很多了”

    “我听耿劭说,你那天发急了,竟去抢他的枪”

    她贝齿咬住唇瓣,一声不吭,半晌,才小声嗯了一声。

    “你会使枪”

    她摇了摇头:“并不会。”

    “不会便抢了枪又有何用”

    曲无波瞪着他恨恨道:“那也要吓唬吓唬你们,让你们知道我绝不是好欺辱的。”

    这下轮到莫行险失笑,他轻咳了一声,“既是如此,那我便教你用枪。”

    曲无波吓了一跳,忙摇头:“不,我不想学。”

    “使勃朗宁还是柯尔特”他低沉嗓音,像是自言自语,却又不容置喙。

    “我不学”气势弱弱的,和男人本难以匹敌。

    “那就勃朗宁好了。”完全不给任何拒绝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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