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无波忐忑着,不知该把这样一个东西放在那里好,环顾四周一圈,竟没发现一个稳妥的地方。若是放在犄角旮旯里,保不齐被人发现异样明明是如此贵重的东西,怎的放到那里去然而若光明正大的放在外面,又怕被洒扫的人看见。
她太心虚了,以至于认为这里绝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
眼看着已经在屋子里待得太久,若是再不下去,下面的人怕是要上来寻她了,索抓过衣架上的皮包,连着盒子一起迅速的塞了进去。
她终于再次出了门,走廊上两头都设有旋转楼梯,她习惯朝前走,但她这模样一定不能见人,她很少做亏心事,如今便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复。往后走,走廊长而宽阔,比前梯要走稍长一点时间,赶到下面,也要多走一倍的路才能到客厅。
曲无波一手按了按绷紧的鬓角,一手拢着驼绒披肩,转了个脚跟儿,才下了半层,便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心思还来不及转那么快,脚步已经不停地往下了,等到看到面前站着的人,才知道该要停下来的。
莫北原一身笔挺熨帖的白色西装,正站在楼角,神情无奈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着玫瑰红高衩旗袍的年轻女子,猿背蜂腰,一双雪白修长的腿在叉间若隐若现,只见她眉间微微蹙起,眼角边一颗泪痣,便是女子也觉风情无匹。
她记起来了,是许想容,她见过两次了。
两人都听到动静,不约而同望向楼上方向。莫北原显然一惊,走上两步台阶迎了上去,“你怎么下来了”
嗯了一声,算是交代了,她扫了许想容一眼,只见她盈盈眸中一抹可疑的湿红,大约是刚刚哭泣过,仍是一副梨花带雨模样,她毫无畏惧的迎上她的目光,顾盼神飞的眼睛里带了一抹不可估辨的傲气。
邀请名单曲无波是看过的,她不记得里面有这位许小姐的名字。心中一阵烦乱,石沉大海一般,直直的坠了下去,没有尽头的,直坠到她脚上去。
莫北原见她面有异色,忙捉了她的手道:“这位许小姐,你该是见过的罢,今天是来同我道喜的。”说完又朝许想容道:“这是我的未婚妻,曲无波。”
许想容倒是大大方方的同她打了个招呼,一笑,牵起她眼角的泪痣,更是柔媚娇艳。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容貌想必是十分有自信的,也很清楚什么样的笑容,对男人才最有杀伤力。
曲无波也是淡淡的一笑,转头朝莫北原道:“方才你母亲叫我换了衣服下去打牌,我原不会打的,只是不想扫了她老人家的兴,站在旁边看一看也是好的。”
莫北原终于笑了:“那敢情好,我母亲在麻将席上教徒弟,是个诲人不倦的,你若做了她关门弟子,不出一年,必能大杀四方了。”
说罢,转头朝许想容道:“许小姐也来打一圈”
“不了,我话说完了,也该走了,既然没邀请我,没的再留着讨人嫌。”说完,扭了腰转身出去了。
莫北原也不拦着,只推着曲无波,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也是没法子,需要应付周全的,哪知惹得她生气,但若你因此不开心,我便也连赔罪这一遭也省了。”
曲无波知道他是以退为进,原来同她这个未婚妻说话,也要带些城府了,真真教她寒心。然而这样喜庆的日子,她实在不愿让他难堪,只稍稍侧过脸,澹澹道:“我并没有不开心,若是这位许小姐真带了什么情绪,那也是我们招待不周,你去赔个不是,也是应当的。”
口上虽这样说,私心里还是希望他不要去的,她知道这个不是赔起来,便是你来我往,真儿个没完没了了。
莫北原亲了亲她脸颊,说:“好了,不说这个了,三缺一等你开席,母亲怕是等得急了。”
厅里共开了四席,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秦氏这一桌有个伶俐女子,见到是她来了,腾地起身让了座儿,曲无波推诿不过,只得被莫北原按着坐了,他在她耳朵旁边道:“尽管打,我在旁边教你。”
四方城已经砌好,八只手有条不紊的取牌牌,黑紫檀的桌子上用厚厚的绒布裹了,洗起牌来声音轻了许多。明媚的阳光从窗棂上下来,一片亮堂,偏偏厅里又把灯全开了,更是亮的晃眼。
更晃眼的是牌的手。纤指一捻一勾,手上的钻石便闪的人迷了眼。
曲无波手上只有今天刚戴上的订婚戒指,和她们满手流光溢彩相比,却是显得寒酸了。
秦氏打出一张牌,笑眯眯的朝穿黑色丝绒旗袍的袁太太道:“你这只火油钻足足有五克拉吧光头这样足,现在怕是有钱也买不到了。”
那袁太太是海关总署总长太太,身份本是贵不可言,而海关又是个油水十足的地方,那便是既贵又富了。袁太太一张脸圆若银盆,笑起来富态十足,“现在世道这样乱,那里还有甚么好的货色进来。”下巴朝外扬了扬,“九龄拿给我看的,她也是不容易,家道中落跑起单帮来,我是能帮则帮了。”她说着话,手上却不停,打出了一张八条。
曲无波顺着她扬起的下巴看了过去,袁太太口中的那个九龄,便是刚才给她让座的妇人。耳边只听另一个贵妇人尖细着嗓子笑道:“还是这样好,也不用去外边转,转也转不到什么好货色的。不如让九龄留意着,总比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一气。”说完,打出一张二筒。
秦氏正想接,袁太太叫了一声:“诶我的,可不准抢。杠了”合着那张二筒一起收在自己桌角,又道:“外面那些货色,看着花里胡哨的,一点不庄重,合着不是给我们赏玩的。我倒宁愿多贴一点钱,找九龄去买,她也总能找到合我心意的。”
三人被她说的笑了,秦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神情极为不屑,“你们知道什么,现在那些都流行带珍珠了,甚么东珠,合浦,不若桂圆大小的,看都看不上眼。只有我们这帮子老太婆喜欢钻石墨,说到底,还不是一颗石头”
她打出一张东风,又转了语调,慢悠悠道:“现在流行什么碎钻黄钻的,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罢了。如今火油钻那里还能看得到有价无市就算有,那光头又黯淡的,不知有什么毛病。”又伸手了一张,细细捻开看了,惊叫了一声:“呀,自,清一色”
贵妇们哀惨惨的叫了一声,从小抽屉里兑了钱给她。细嗓子贵妇人一叠声儿道:“我可不能再慌神儿了,合着你说这么多,是来分我们的心的。”一拉面前的小抽屉:“看看,我的底都秃了。”
袁太太指着她笑:“这个没出息的,看看说的什么话儿,今儿是她大喜日子,财神爷自然顾着她的,平日里本就打得好,今日又得了运,清一色我看她还要多自几把的。”
一句话把秦氏说的喜滋滋的,捧着捧着自己也不觉飘飘儿的,“这算什么,不过我做个东道,改明儿个请你们去吃大菜,就在渠山上那家番菜馆,新开的,灵的不得了。”
桌上的人都笑着应了,曲无波也笑着,她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得体的笑容,纵然内里剩下不多的耐已经快要用磬。
众人重新开始砌起四方城,八只手在桌上洗牌,翻来覆去的,满桌的流彩,竟比屋外的光还亮。
对于这些贵妇人惯常的话题,曲无波是一窍不通的,若是旁人,怕是挤也要挤出一两句迎合,然而她就这么如坐针毡的坐着,只顾着看眼前的牌。
她坐在秦氏的下家,因不会打,刚开始有莫北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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