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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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2/2)
过您的意见若是易九思平地倒戈,与徐凤权里应外合,那我们岂不是皆成了砧板鱼”

    莫仲枭已经皱起了眉头,目露戾色,沈之墉拉了拉她袖子,示意她噤声。

    恰时秦氏温和嗓音徐徐道:“淑苑你就少说几句罢,这里头岂是你我女流之辈能置喙的今次景行能打胜仗,固然是好,但若真应了你说的那些话,也是我们气数尽了,你看内阁那些阁老,戚谢之争愈发炽烈,内里早已掏的空空的气数尽了便只得认命,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景行身上去。”

    沈之墉和莫北原忙附和称好,饭桌上一场风雨欲来,便这样消弭无形。

    曲无波却暗暗皱眉,她这番话说来看似柔善,实则句句针芒,若不是那日不小心听到的壁脚,恐怕也要同别人一样认为她温柔慈和了。

    她现在无论如何,不得多留个心眼了。

    一顿饭,又恢复了平静,只听到饭菜入口咀嚼之声。

    餐将毕时,移门被轻轻打开了,一个使女捧着一盆花进了厅,还未走到厅下,便听莫淑媛冷道:“甚么气味”

    使女欠了欠身,讷讷道:“小姐,这是晚香玉。”

    曲无波这才闻到一股袭风而来的月下清香,正是那晚香玉的味道。

    “是谁让你把这腌臜东西拿进来的”

    使女吓了一跳,“是、是我看花开的好,所以切了一把,想放在屋里”

    莫淑苑放下筷子,扫了眼手上涂的红色蔻丹指甲,哂道:“难道没人教过你,我母亲最不喜晚香玉的么。”

    “我、我是新来的并不知道。”那使女将花掩在身后,以免她眼中不净,便抖着声音道歉:“太太对不住,我这就拿下去。”

    秦氏厌恶的挥了挥手,向旁边随侍的张妈道:“让她领了工钱便打发她走罢。”

    使女一听立时慌了,竟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忙哭泣告饶:“太太老爷,我真不是有意的,您就饶了我罢,我家里还有一个小孩子要养活,不能没了这份差事啊”

    秦氏重重的哼了一声,并不心软,倒是沈之墉和莫北原脸上渐露不忍之色。

    莫仲枭看不下去了,将碗重重一撂,指着那下人道:“多大点儿事不过一束花而已。你,去把晚香玉搁在二楼最里间的房间里,记得常换花换水。”

    秦氏面色一变,愤怒眸光盯向他,然而莫仲枭只是闲闲的端起茶杯来漱了漱口。她十分愠怒,然而毕竟是知道好歹的,心中有了计较,稍稍平复了一下便朝张妈道:“既然老爷发话了,那便这样,打发她到厨房里做事罢。”转头看向莫淑苑,笑道:“淑苑,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在家多待会儿,待会儿陪我去散个步。”

    莫淑苑心下了然,笑应道:“这是自然,就算母亲不说,我也会多陪着您的。”

    母女两人相视一笑。

    曲无波只觉浑身一寒。她记得北原曾经说过,秦氏是最憎晚香玉的,她却没料到只是一枝花,便会让她动这样大的怒。

    如今看来,恨屋及乌,绝不是没有缘由的。

    一个女人,已经系风捕影到了病态的程度,不但是惹人生厌,也是令人同情的。

    李氏死在最美丽的时候,成为莫仲枭心头永远一颗朱砂痣。而她还活着,活人怎么斗得过一个死人她只会人老珠黄,色衰爱弛,莫仲枭也许再也想不起她年轻时也曾有一张美好俏丽的容颜。

    曲无波看到她的粉饰着的温柔笑容,陡觉作呕。

    正在沙场浴血奋战的莫行险,他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片世界

    这样山河破碎,内交外困的国;这样人情冷漠,麻木恣睢的家;这样情分疏离,杀机频生的人

    这样的家国人,他究竟为什么而战

    原来竟没有一分一毫一人是疼惜他,珍重他的。

    曲无波从来平平淡淡,脚下的路也是,情也是。然而此刻,她忽然感到了无可奈何。

    那酸痛来得强烈而突然,眼眶一阵阵的发涨,逼得她几乎要掉下泪来。

    大概这世上最沉重的情感便是无奈罢。

    她久久停箸,莫北原也发现了异样,关切道:“你怎么了,怎么眼圈红红的”

    她回过神来,抿着筷子强笑道:“没、没有。大概是这道菜太辣了,辣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莫北原帮她添了一筷青菜,笑道:“家里新请来四川厨师,这道香辣排骨是他的拿手菜,你既不会吃辣,就别吃了。”

    曲无波摇摇头笑道:“我爱吃的。”又夹了一块放入嘴中,于是眼圈儿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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