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气虚,只是她情诚挚,一时竟也不知怎么脱身,正巧莫北原招呼完客人,见到她处境尴尬,便笑嘻嘻的走过来道:“各位姐姐,还请饶了她罢,她前几日才大病初愈,禁不得累的。”
坐在她对面的女人道:“饶了她也行,不过你得找个人陪我们打。”
曲无波朝他看了看,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厅里几桌正打的如火如荼,连她都是被半强半迫拉来的,一时那里找得到人。
莫北原一笑道:“各位姐姐不嫌弃的话,我来顶替如何输了算我的,赢了便改日请各位去太和楼吃一顿。”他这一番话说来甚是周到礼全,风趣幽默,再加上他长得一表人才,在座众人那有不肯的道理,当下便允了。
他回头同曲无波道:“你身子刚好,快些回房休息罢,这里有这么多下人,你也不必费神招待了。”
曲无波朝他一笑,起身上了楼。
堪堪踏上二楼的楼梯口,便被人拦住了,她抬头一看,面前女子神情倨傲,眉眼心修饰过,一双桃目睥睨的看着她。
却不是许想容是谁
“不知许小姐有什么事”曲无波耐着子问。
许想容扬起下巴,“我听说你前几日病了”
“多谢小姐挂怀,现已不碍事了。”
许想容哼了一声:“挂怀我确实挺为你担心的,不过,我是担心你的将来。”
她一怔:“将来”将来又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日复一日罢了。但她见已陷在许想容的套子里,不让她说完似乎很让人下不来台,只得耐问道:“还烦请小姐解惑。”
许想容炫耀似得冷冷一哂:“你可知六月十一日,莫北原去了哪里”
六月十一日并不是休假日,莫北原自然是在军部,然而许想容这一番话说来,想必另有别情。
“那我便好心告诉你,那一日,他是同我在一起。”
曲无波只觉她红唇一开一合,煞是可笑,原以为她是一个难缠的对手,然而现在看来,也不外如是,让她连听下去的力气都懒得生出来,只是淡淡道:“他去了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我全不在乎。”
说完,留下一脸惊诧的许想容,缓缓走回了自己房间。
被人这样刺了一番,她竟不觉得生气,大约是对手太幼稚,本不值一提,又或者她对北原没甚么不放心的。曲无波慢慢走到窗口,顺着玻璃望下去,楼下花园里,莫行险和任芝兰正坐在一处,不知在聊些什么,他严肃冷峻的面庞竟也会浮现出几许笑意,并不是那样怕人了。
任芝兰歪着头同他笑着,十分开心愉悦的模样。
唰的一声,将窗帘拉上了。
她斜靠在软榻上,眯着眼假寐,等到暮色渐渐沉了,这才睁开了眼。她并没有睡着,一贯清醒着,翻来覆去,竟是难受了一整天。但假寐与真睡毕竟是休息了,她起身下了楼,偌大的客厅中已经开始摆上酒席。
偏厅里四方城的杀伐仍在继续,大有不到最后一刻绝不罢手的意味,她走到莫北原身边,他已经打了好几个小时的麻将,已然是撑不住了,当即拉着她坐下,“你可回来了,快帮我接着打罢,我得去招呼客人了。”
曲无波只得又接手,打了几圈,便听到坐在她对家的黄巧玲笑吟吟的道:“嗳,你今天看见许小姐了没穿的红艳艳的花枝招展的那个”
张太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摆了摆头道:“那里会看不到,人群里最是显眼。”
“哎可不就是她嘛,活像朵交际花似的。”
“那里是像,本就是”
“不过话说回来,她耳朵上戴着的那一对珍珠,一看便价值不菲罢。”黄巧玲道。
“嗳,那倒是的,还有她手上的钻戒,大约有三克拉了罢是火油钻还是粉红钻来着”
“这倒没看清楚,不过光头倒是极亮的。”
坐在曲无波上首的关太太冷哼了一声道:“她也就凭她父亲是商会主席,能得到不少上等洋货,可他那父亲究竟是商贾罢了,削尖了头要往政界里钻。”她微微一哂:“那里那么容易,商贾就是商贾,从古至今都教人瞧不上的。”
“这话倒很中听。”另两人齐声附和。
曲无波在一边听着,不上话,她自然也不想进到这浑水里去,只微笑着倾听。她想到许想容,原来她今天戴了三克拉的钻戒,原来她耳上缀着价值连城的珍珠,可是她完全记不得了。
可是她却记得任芝兰,记得她穿了白色蕾丝的洋装,那么远的距离,她看见她发上绾着的碧油油的翡翠簪,还有她手腕上一汪莹白的手镯。
她手一抖,便将面前的牌推翻了,就算极力克制,她身子仍抖得厉害。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终于知道
她那里还会有不明白的她竟是个傻子
张太太凑过来看着她的牌,皱了眉道:“呀诈胡,你这是又把我们坑了。”
黄巧玲也伸长了脖子:“嗳,诈和可是要一家赔三家的”
曲无波恍若未闻,她心中突突的跳着,呆怔怔的只想到三个字:
她完了
清清楚楚的,就跟死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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