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又更流畅了许多:“她告诉我,你六月十一日去了哪里。”
莫北原想了想,不由得怒道:“我不过参加了一个商会庆典,和她遇着了,跳了两支舞罢了,这也值得她来同你说嘴”他深吸了两口气,生怕她不信:“无波,你要信我,我同她绝没有什么”
她点点头:“我自然信的。”
她的镇定功夫太可怕了,仿佛每一个女人,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戏子,女人说起谎来,简直是没有人的。
吃过晚饭,莫仲枭父子三人坐在客厅聊天,秦氏拉了曲无波去厨房里做了几个冰碗,冰碗也叫水晶冰,是北方独有的消夏名点,用白花藕切了片,鲜莲蓬子去芯、鲜菱角、鲜芡实,再辅以当季水果,冰镇了荔枝蜜瓜,碗底缀了碎冰,浇上用冰糖融了的糖水,舀一勺放进嘴里,是沁到心底的舒爽。
莫仲枭赞不绝口:“你这手艺越发好了你刚会做小食儿的时候我都不好说,糖放得太多了,腻得我喝了好几口茶。”
曲无波赧然道:“伯父你快别打趣我啦,多亏伯母在边上提点我,不然我自己也吃不下去的。”
莫北原哈哈一笑:“我母亲自己也是个半吊子,拿什么来教你。”
秦氏佯嗔:“那也还是把你养到这么大”
莫行险在一边并不说话,只是品尝着手里的冰碗,神色亦是淡淡。莫北原因问道:“三哥觉得如何”
他微微一笑:“很甜。”
莫北原不乐意了,“三哥真是敷衍,用两个字就打发了。”
莫行险一怔,随即想了一想,“很好吃。”抬头看向曲无波,仿佛随意的一笑,“要是往后日日都能吃到便好极。”
那目光惊电似的撞在她心里,簌簌的狂跳起来,这人本就是故意的
莫仲枭倒是爽朗的笑说:“那还不好办等到十月之后无波嫁进来,天天换着花样儿做。”
秦氏也温柔道:“正是呢无波快点嫁进来,也好跟我做个伴儿。”她伸手点了点北原:“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结婚了,需要准备的东西我也吩咐人备齐了,但好歹有些事不是我能为你们两口子代劳的,婚戒挑好了么”
莫北原干咳了声,朝曲无波努了努嘴:“各个洋行都去看过了,还是最钟意隆昌行的钻戒,不过老板说明天会到一批新货,到时候我再带她去看看罢。”
秦氏皱眉道:“都快要结婚了,怎么戒指都还没挑好,没的到时候赶不及呢。”
莫北原站起来搂着她肩膀,“母亲放心就是,一定赶得及的。”他朝无波笑道:“明天我陪你再去一趟隆昌行罢”
曲无波淡淡道了声好,坐在边上的莫行险早已敛了眼中笑意,冰冷冷的目光直视着她,仿佛是在无声的控诉。
她转过头去不敢再看,那眼神搅得她心中一阵抽痛。
倒像是她负了他似的
吃过甜点,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子,她开口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家了罢。”
莫仲枭点头道:“也好,免得你父亲担心。北原,你送一送无波。”
回程的路上,曲无波偏头看着车外刷刷掠过的风景,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因为路灯极少,开很长一段才掠过一点昏黄,在她浓黑发鬓间穿两三星火。
她只是在看玻璃上倒影的自己,她的轮廓并不清晰,像是沉在水里的珠玉,带着幽冥的荡涤的光。恍恍惚惚的,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坐在车上,而是飘在半空。
大抵她的魂也丢了大半了。
她陡然生出一股悲怆的绝望,在这样分裂而极力压制的感情中,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生生撕裂了,可是她又清楚的知道,若要抽离出这种痛苦中来,必须要有刮骨疗伤的勇气。
她转过身,看着北原,他这样好的一个人,竟就要被她辜负了吗她简直是这世上最没有心肝的人
莫北原被她这样冷凄的眼神看的一寒,“怎么啦”
“北原”她缓缓的开口,像是死刑前最后的温柔:“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联想到今日傍晚许想容的事,莫北原不由得心一紧,伸过手臂将她紧紧揽住:“别说”他语音温柔:“你不要说,你说的我都懂。”
曲无波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懂你知道了”
莫北原又怜又愧的吻了吻她的鬓边,“你心里忌讳着许想容,所以总是不舒坦,可是我要告诉你,你只管放宽了心,我一整颗心都是你的,谁也拿不走。别说一个许想容,就是十个许想容,我也不看她一眼。”他又道:“你可别再误会我啦,真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么”
她又垂下眼来,闷闷道:“我没有误会。”
莫北原将她搂得更紧了,可是就算是这样紧密,他却有一种抓不牢的错觉,心中有些惶恐,他的语气听上去温柔又无助,“无波,我们以后好好地过日子,好不好”
曲无波闭了闭眼,一颗豆大的泪珠滴了下来。
他的这句话,恰是撞进了她心坎上最柔软的地方,她想到了去年和他一起去看过的那部电影,女主人公抛弃了未婚夫,毅然和心上人私奔。当时她说什么来着
安稳平顺的生活是她最大的渴求,她这样一个小人物,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不求轰轰烈烈,只求平淡如水。
人活一世,不是给自己找罪受的。
“好好的过日子。”她呢喃重复。
莫北原轻笑了笑:“明天我们去隆昌行挑钻戒,我下午来接你。”
“好。”她说,“理应如此的。”
理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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